《如果我可以再一次……》Montana

3、墓碑

　　车转了两个弯，从主干道上驶进一条只够两辆车并排的小路，停在一道铁栅栏门前。还没等年轻时候的母亲下去开门，那门就哐当地从里面打开了。车再度动了起来，最后停在了吴静记忆中的那栋小房子前。年亲时的母亲如临大赦，从车里匆匆钻出大口吸着新鲜空气，之后一迭声地叫阿姨过来帮忙清扫，想来她这一路上也是忍得可以。

　　随着孩童时期的自己走下车，吴静眼前的景象也跟着变化，外面是夏天，几个花盆里栽着凤仙花——这会花期快过，大都是果实留在上面。年幼的自己就去捏那果实，凤仙花的果实熟透了之后一捏便会卷起裂开，里面黑色的种子就洒在地上。小时候在郊外的祖母家寄住吴静时常去掰邻居家的凤仙花玩，小孩子的破坏力是巨大且没有准则约束的，她会连那没成熟的果子也捏，里面就是青白的圆种子，还是嫩的。这个行为直到她有一次捏得起劲、却发现凤仙花上趴着一条有手指粗的毛毛虫后，才得以终结。

　　“哎呦玩什么啊，不要玩了，新家到啦。”母亲正在和阿姨打扫狼藉的车厢，见吴静蹲烈日下的花盆边便赶紧擦了手过来。吴静，年纪比较大的这个，则默默地看着画面的移动，此刻她觉得这倒真的很像在看电影，就是这太过诡异了。

　　这里是她的家，太早的记忆已经淡薄了，只记得搬到这里是自己还没上小学那会。吴鑫发家后买下了这块地皮按照他的洗好造了一座2层的小楼。这个家从建造完毕后一共修葺了两次，一次在她小学快毕业时，一次则在她大二时。此时此刻这座小楼有着这个时代审美缺失的奇异配色。白色外墙，屋顶则是橘红色，绿色的金属窗框，上面的油泥好像还是新的。这种铁窗框在吴静二十多岁的时候广泛被用于咖啡店中来营造那种复古而朴实的风情，吴静还曾想过以后要搭建一个这样的花房。
　　在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会畅想一下未来。要做这个、要做那个，这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好像插上了翅膀，飞翔在一片斑斓的花海中而格外舒畅，尽管这种正面的感情并维持不了多久。在最初还未确诊时，吴静自己都不知道得了这种所谓‘心理上的感冒’，抑郁发作时的感觉如同持续的失恋，却摸不清来头，当时抑郁症一词也并未普及许多人不知，在这种折磨中临字抄经绘图成了她排解的方式，这个习惯一直持续着，奋战到它们也战胜不过吴静心中的梦魇为止。

　　想到这些，她有点伤感。眼前年幼的自己和几个种子玩得兴高采烈，笑得有牙没眼，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进吴静的耳，但那种快乐的感觉却传达不来。这种开怀的笑脸她已经很久没能体会过了，用煽情点的说法，便是自己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去取乐、去欢笑。但又是谁能想到这样明媚的笑脸的孩子会被抑郁症所困，最后选择自杀呢。

　　吴静想起越唯曾经抱着自杀未遂的她所说的：“你不该自杀。你知道吗在任何宗教里自杀都是重罪，是亵渎生命，不会被原谅也上不了天堂的。”
　　啊，那时的吴静漠然地依在他的臂弯里，“我知道的。”她说，“自杀者不能被埋进教会的墓地，还会被鞭尸……”但我感到那才是一个解脱，你明白吗越唯？她没有说出来。
　　那时候越唯的心跳得好快，身体微微颤抖着，眼里有强忍住的眼泪，刻在吴静灰白的记忆里。

　　此时此刻的吴静想到，这或许就是越唯说的惩罚。要她好好看看自己的一生是如何枯萎的。从头到尾，以这样的视点，再看一次。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