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再一次……》Montana

4、童年

　　看着旧日的回忆大概已经过去了一周。没有日历，没有时钟，吴静在狭小的白色房间里呆呆地坐着，时间概念早就已经错乱。
　　期间她看见了昔日的父亲，那时父亲还不算特别忙——与之后的他比起来。那时的他还会带着小吴静去菜市中买菜。他们手拉手走过菜市熙熙攘攘的过道，最后停在一个卖山药的妇人面前。那大概是小吴静第一次看见山药，她百般好奇地看着那根粘满泥土还长着根须的棒子从妇人手里递到面前。这天晚上是父亲下厨，他做了红烧山药。但火候未够，山药咬起来依然是脆的，还带着粘液。一旁吃着的母亲在尝了第一块后便没再光顾这道菜，尴尬之下吴鑫边辩解山药就是要脆的才好吃边给自己捧场。但第一次吃的小吴静却吃得很开心——之后她就爱上了山药这种脆爽又滑溜溜的口感，直到现在。

　　在这个监控室里——吴静在脑里给它起了这个名字——生理上的一切感觉都被清除了，吴静不会感觉到饥饿、冷热、困倦，只能感觉到大脑和内心还在运作。她在角落里坐着，白天小吴静的生活像一部无聊的纪录片，她无事可做只能木然地观看。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吴静会感到无聊，看起来大脑和思维依然在活跃运作。
　　房子的隔音并不很好，偶尔她能听见从隔壁父母房间传来的隐隐绰绰的谈话声，这种时候她就非常想凑过去仔细一听究竟，但事实是残酷的——除非这个睡着的小吴静起来梦游，否则吴静永远无法看到她看不到的东西。
　　这时吴家的生意正是个攀升的阶段，虽然辛苦却有回报。看着此时依然年轻的父母，吴静无法避免地想起他们之后的境遇——最初母亲本还有一切重新开始的念头，可事实上已经是奢望。为了拯救断裂的资金链吴鑫背着他们母女借下了巨额的高利贷，他们的家早已被吴鑫偷偷拿去抵押，或许年后就会来收走，吴静脑子里浮现出催款人拿着铁棍冲入他们的家——这样的幻想。阴霾的心情久久不散。

　　白天看年幼的自己在房间里、花园里自娱自乐。夜晚则在一片黑暗中听着翻身和挠痒的窸窣声，等来鸟叫和曙光。刚刚结束了在郊外祖母家的借宿而感到恋恋不舍的小吴静偶尔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叫唤祖母。这边厢吴静在监控室里如同困兽一样来回踱步，试着敲那块‘屏幕’和墙壁，但她发现年幼的自己并听不见她的声音，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来回应她——那敲击声仿佛敲在一块海绵上，连个回响都懒得发出。小吴静最初还爆出过诸如：‘妈妈那个阿姨在朝我笑。’‘那个阿姨在绕圈子。’之类的描述，但后来仿佛是一瞬间就立刻接受了‘有个人在那里’的事实。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而且自从她看见有一次吴静因为抑郁情绪发作而捶打墙壁的狰狞表情后就很少再和她有眼神对上的时间了。

　　暑假在今天结束。一早小吴静被妈妈拉起来套上衣服，喝完粥，便领去幼儿园。新家与旧家相隔只有两条街，于是小吴静的末一年还是在曾经的幼儿园中度过。
　　教师早已经在门口迎接。幼儿园的教室四壁都是淡淡的豆绿色，门口挂着他们的签到册子——每个孩子的名字下有个小布袋，走进教室后孩子们便从入口的箩筐里拿起一块塑料片插进布袋以示签到，墙上贴着花草飞机，颜色都是那样跳跃，木地板却是一走便会有咯咯声。向南那侧是一排窗户，挂着布帘子，这会卷起来了。教室前面有着一台黄色的风琴，需要脚踩踏板才会发出声响，现在的幼儿园里大抵是没了。在上午的阳光下一切都笼罩上淡淡的光晕。吴静看到几个女孩子手里拿着印有穿着三点式的卡通金发美女的换装图册。那形象在现在的她看来真是难以恭维，但小吴静看见那画册眼睛便移不开了。

　　只见她也不羞涩，便走上去和其中一个有点落单的女孩攀谈起来。那女孩先是有点抗拒，但随后就慢慢把册子放下，一起玩了起来。吴静听见自己在和那女孩子大说特说她暑假里在河里捉鱼摸虾养小狗的故事，大都是夸张的，可那眉清目秀的女孩子却被这些不常见的经历唬住了，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把小吴静要的一套粉色礼服乖乖让了出来。吴静哑然失笑，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嘴巴那么能说会道。成年后的她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羞涩安静少话，一般的谈话场合别人十句她都不见得会回一句。

　　等到吃完午饭吴静就更吃惊了。在午睡前老师让一个孩子自告奋勇上来讲个睡前故事，话音未落小吴静的手就如同弹簧般蹭地举起，得到首肯后就坐到了老师平日里坐的椅子上，毫不扭捏地开始讲一个在现在吴静看来毫无逻辑性可言的混乱故事。什么头上的大包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包……之类的，那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全神贯注地听着，在吴静难以理解的笑点上爆发出笑声。最后故事完美收场，掌声中小吴静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跳着回到自己座位。吴静看见那个上午和她玩换装游戏的小女孩笑得脸都红了。小孩子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哪怕那是曾经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依然感谢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