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闻灼灼妖容花》妲令

8、第八章机会

　　陶夭从昏迷中醒来是第二天的下午，在倒下的最后一秒记忆里是顾淼，抓住穆然迫不及待的询问，然后跑去急症室。
　　站在急症室的门口最先入眼的是护士抓住顾淼受伤的胳膊，胳膊拆了绷带，护士正在换药，伤口灼伤的厉害，陶夭触目惊心。
　　陶夭站在门口，不敢进去，脚下犹如千斤石般。
　　等到顾淼出来，陶夭抓住他那支完好的手，埋下头弱弱的说一句，“对不起。”
　　“放开。”顾淼的声音很低很低。
　　陶夭没有放开，小手拽得更紧。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语气更低三分。
　　陶夭不说话，固执的抓着。
　　顾淼面色难看，僵持几分钟，抓住他的手在不停的颤抖，顾淼败下阵来，“陶夭，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目光冷冷的看着她，“困在大火里不是被烧死就是中毒而亡，就算你被火吓住了不会跑，难道你不知道先拿东西蒙住口鼻吗？”如果他晚进去几分钟，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陶夭就不是轻微中毒那么简单，顾淼不敢去回想陶夭当时被困在大火之中的场景，狠下心扯开陶夭，决绝的离去。
　　陶夭咬住嘴唇，眼泪啪嗒啪嗒的留下来。
　　随后跟来的穆然见此，温柔的将陶夭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陶夭痛哭流涕，“穆然，我想回家。”
　　如果穆然知道，她把陶夭带回家，结果陶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好几天，她就后悔听从她的安排。
　　她以为陶夭只是想一个人冷静冷静，于是没有去打扰她，可是渐渐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后来几天给她买的饭都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
　　“小桃子，你是不是在怪顾淼恼你不理你。”自从上次出院之后，顾淼再也没出现过。
　　“如果我是顾淼，我也会气得不理你。”穆然忍不住指责，“当时的场面本来所有人都能毫发无伤的逃出来，独独你不见，顾淼不惜生命跑进去找你，而你明明可以自救，却偏偏被烟熏中毒，你想过顾淼为了救你那种紧张到不顾自个儿的心情吗”穆然记起，陶夭被推进救症室时，顾淼顾不得自己的伤非得守在病房外，那张痛苦加无助的表情，就连她看着也心疼，任谁劝都不管用，直到医生出来说无恙，顾淼才被陆超等人强行架去了急症室。
　　沉默的气流窜来窜去，陶夭半躺在床上，眼睛大大的睁着，空洞而麻木。
　　穆然都不确定陶夭是否听见了自己说话，没辙的她最后无奈的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是我穆然，对，躺了好几天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闹，她脾气犟着，我劝也没用，你自个儿还是过来看看吧。”说完，挂了电话，床上的人如果不是还有些微弱的气息，穆然丝毫不怀疑躺着的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苍白的脸上，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双唇紧闭毫无血色，消瘦的下巴此刻显得更尖，长长的头发如无力的身体般披散在一边，整个人都虚弱到极点。
　　顾淼的心被狠狠的揪住，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受伤的是我，你折磨自个儿起什么劲？”
　　耳边响起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陶夭的睫毛微微颤抖，一秒之后却又恢复死寂。
　　“你折磨自己给谁看？”顾淼弯腰凑近，气息传入她的耳朵。
　　“说话。”顾淼强行扳过她的脸，逼她正视自己，手指微微用力的钳着她的下巴。
　　陶夭抬起无力的双眸看着他，两行清泪缓缓滑过。
　　泪水滴在他的手上，手指不由得松了力道，脸颊印上了红红的手印。
　　顾淼直起身，撇开头不再看她。
　　陶夭止不住啜泣，双肩不停颤抖。
　　陶夭泪如雨下，他的心翻江倒海。瞬间，脱鞋，上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好久，陶夭平复下来，张嘴说话，好几天不曾开口，喉咙异常难受，声音涩涩的，细如蚊蚁，“顾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怕火。”陶夭双眼迷蒙，“四年前，也是在这么一间酒吧发生了大火，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那个人——也是在四年前？”他依旧记得。
　　“我找了他四年。”陶夭缓缓点头，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四年前，那把火烧死的人应该是我，可是我却让无辜的人替我受死。”往事回想，陶夭绝望的闭上眼。
　　“所以四年后你想偿命是吗？”顾淼突然激动的提高音量，双手将她紧紧铨住，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不救你，你抱着必死的心甘愿困在火里？”
　　疑问句变成了祈使句。
　　甘愿吗？或许吧，当看见火燃起来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在挣扎，可双腿迈不开脚，看着所有人拼命的逃出去，时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火一点一点靠近她，她的心反而平静不害怕了，等待着迟到了四年的结果。可是，当顾淼冲进来时，她却慌了，她不想四年后再一次重蹈覆辙让无辜的人为她受伤，她跑去顾淼身边，可是迈开脚时晕厥袭来昏迷在地。
　　陶夭睁开眼望向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一轮弯月高挂空中，陶夭感觉风似有如无的吹进来，从脚底凉上心口，紧紧抱住她的双手没有丝毫放松。
　　顾淼闭着眼将头放在她的肩窝里，两人僵硬的身子一坐就是大半夜。
　　已经好几天没有闭眼，陶夭依旧没有丝毫睡意，耳边萦绕着顾淼浅浅的呼吸声，陶夭知道他没有睡着。
　　如果顾淼没有冲进来，她真的抱着必死的心吗？陶夭没有勇气去想象后果。
　　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本就大海捞针，而寻找一个生死不明的人更是几乎绝望。陶夭找了四年，其实是等了四年。
　　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对她说过，地球是圆的，有缘的两个人会再次重逢，如果你找不到，那就静静等待，待我去寻你。
　　“找不到就忘了他，好吗？”顾淼浅浅低吟，声音清透无力，“算是为了我？”顾淼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被困在大活里的陶夭，顾淼无法忘记当他找到陶夭时，她的脸异常平静，没有害怕，没有恐惧，顾淼被陶夭那张脸看得无措，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染起了火。那得有多强大的内心在如此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可是后来顾淼知道了那不是冷静，那是绝望，因为绝望所以没有任何情绪。顾淼的心，心疼的抽搐。
　　怀中的人微乎其微的颤栗。忘了？能忘吗？人人都道，时间是伤口的良药，可是一旦想起，心一如既往的痛。
　　“你的命是我救的，给我一个机会可好？”突然间，他不想她的生命里是阴暗面，他想给她阳光，尽管他的心早已深不见底，可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欲望，如果负负得正，他想带她走出黑暗。
　　可以吗？陶夭不知道，给他一个机会是否就给自己一个机会？陶夭的大脑被一根根神经绷紧，扯得她头疼。
　　“我试试。“陶夭说出这三个字，仿佛抽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是的，她心动了，她想试一试，她一直等待着有一个人带她走出痛苦无边的深渊，尽管这个人不是寻她的人，可是她想试试走出痛苦的感觉。她接受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痛苦的惩罚，可是这句话有魔力般扰了她的心，让她有了欲望，违背内心的欲望。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抱着。
　　陶夭的眼皮好沉好沉，最后在顾淼的怀中慢慢睡去。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顾淼放松下来，卸下僵硬的身躯，供怀中的人倚靠。
　　这一夜安静的过去。
　　穆然担心陶夭，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索性下床来到隔壁，透过门缝看着房里的一切，眼底一抹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