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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孽缘 ...

  •   空荡荡的走廊,头顶苍白的荧光灯,把走廊照得又冷又阴森。
      手术室的大门紧闭,它就像地狱里的鬼差,开门关门的瞬间将人的灵魂勾去。
      门上亮着‘手术中’三个大字,猩红的颜色,犹如一个血口张开的怪兽,将门外冒出嗓子眼的心一个一个吞噬。
      蒋婧蜷着腿蹲在角落里,身子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嘴唇干涸的皲裂。
      急促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响起。
      蒋婧看着众人哆嗦着站起身,“人在还里面,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她——”蒋婧害怕的语无伦次。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安驰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人是她发现的。”安驰指着蒋婧,对着顾淼,顾以沫,以及顾氏夫妇道,揉了揉通红的双眼,双手捂面,坐在椅子上。
      顾淼跌跌撞撞的靠近手术室的大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一点一点腐蚀着他混浊的大脑。
      “昨天我与陶夭约好今天请你们去我家吃饭。”蒋婧泪眼婆娑的看着顾淼,声音断断续续,“结果陶夭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跑去你们家,发现门没锁,是虚掩上的,我就走进去叫,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我怕是小偷进来,就拿着扫帚跑去你们房间查看,结果,结果……”蒋婧捂着嘴,眼泪滚出来,声音沙哑而又颤抖,“当时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幸好……”蒋婧哭得已经说不出话,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拉扯着每一个人揪紧的心脏。
      当她推开门的一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入眼的是陶夭那张平静的脸,可是她的手腕处血肉模糊,鲜血侵染了床单,红得那么刺眼,那么妖冶,仿佛整个人倘佯在血河之中。
      “这是她今天给我发的短信,看了之后我觉得有些不对劲,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跑去你们家,就看见……”安驰将电话扔给顾淼,声音哽咽,将脸埋在膝盖心里,神情挫败,悔恨不已。
      顾淼拿着手机,手不停的发抖,仿佛手里拿着一把利剑,剑身朝着他手心一点一点穿透进去。
      ‘安驰,原来世界这么小。我想将自己藏起来,却发现无能为力,现在我好累,累到已经没有以前的勇气再坚强的活下去了。’
      “顾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她走上了自杀这条路,你回答我?”安驰双手握拳,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一条条青色的蜈蚣想要突破出来。
      顾淼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可是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出原因。
      顾淼懊恼的扯着头皮,心像被剪刀剪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顾以沫瘫坐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露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沫沫?”顾氏夫妇蹲下身欲扶起她
      “爸妈,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了陶夭。“顾以沫抓住二老的手,惊恐的瞪大双眼,眼泪刷刷往外涌,“是我告诉陶夭,顾淼是因为穆然才答应与她交往的,她一定是因为我的话才想不开,爸妈,我错了,我错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顾以沫浑身发抖,喉咙里仿佛塞满千万根钢针。
      顾淼抬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以沫。
      安驰被顾以沫的话惊醒,猛地站起来,盯着顾以沫,最后对着顾淼,眼神凌厉的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答应穆然?”
      顾以沫正准备开口,就看见安驰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在顾淼的脸上。
      顾淼的脸上本就青一块紫一块,如今更是又多一道伤口。
      顾氏夫妇看着二人中间燃起的火药,连忙站在中间拦住二人。
      安驰有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陶夭是他亲手送到顾淼手上的,顾淼不仅没有保护好她,甚至欺骗她,利用她。
      安驰被怒火控制了整个大脑,不顾顾衡的阻拦,坚持冲过去,他要替陶夭好好教训这个衣冠禽兽。
      顾淼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神颓败的看着地上。
      顾以沫眼见安驰的手就快要落到顾淼的身上,立马冲过去 ,她不能让安驰再伤害顾淼。
      “安驰,你对陶夭的心思别以为没人知道,你没资格在这里教训顾淼。”
      “沫沫——”顾夫人拦住她。
      顾以沫不管不顾,与安驰厮打起来。
      蒋婧模糊的视线里,看着五个人团团围住,扭打在一起。
      “啊——”蒋婧扯着头发尖叫,声音穿透长长的走廊,“陶夭还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们现在做那些无谓的追究有用吗?”
      几个人停止了厮打,目光都牢牢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手术室门口那盏猩红色光芒的灯终于暗灭下去,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众人站在原地不敢动。
      蒋婧离门最近,此刻感觉无法呼吸,她无比恐惧会出现电视里惯用的场景:医生摘下口罩,冲着病人家属摇几下脑袋,然后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目光落在几个人神情异常的脸上。
      他说:“目前病人的大动脉已经保住,但是伤口太深,还没有过危险期,病人的右手随时可能失去知觉,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如一根针,刺进了在场几个人的心脏。
      一个小时后,医生把陶夭推进了重监室。
      众人趴在重监室的玻璃上,眼睛迫切的盯着里面。
      陶夭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头部裹着蓝色的消毒帽,氧气罩盖在她的嘴上,呼吸微弱。左手手背上插满尖细的针管,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她的体内。
      “病人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无出现任何异常,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医生出来告诉大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长长的走廊寂静的可怕。
      每个人都沉默无声,没有人知道二十四小时之内会发生什么事。
      天色已经暗下来。
      除了病床上的人屏蔽对外界的一切,重监室外的人心情沉重,连吐一个字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无。
      顾淼至始至终都靠在墙壁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双目空洞,仿佛灵魂出窍,留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安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眼紧闭,眼睛四周依旧红肿。
      顾以沫坐在椅子的另一端,害怕与恐惧占据她整个身躯,浑身战栗,顾氏夫妇围绕着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给她温暖。
      蒋婧趴在重监室的玻璃上,眼睛盯着玻璃里面,双手紧紧握拳,心中不停祈祷。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寻声望去,穆然与江岙焦虑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
      “我们听到消息,就急忙赶来了,人怎么样了?”穆然大步上前盯着重监室里面。
      “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知道答案了。”蒋婧轻轻回答。
      江岙站在玻璃前垂手而立,双眼布满担忧。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江岙本就精神衰弱,疲惫不堪,如今又连夜奔波,提心吊胆,更是让他面色苍白,身子几乎站立不住。
      “你其实不用亲自赶来的。”顾淼扶住他,看着他的侧脸,许久不见,原本圆润的脸如今消瘦的只剩骨头,薄薄的一层皮肤隐隐起了褶皱,下巴尖的更是如一把匕首。
      顾淼没有想到江家的事竟把江岙折磨成这个样子。
      江岙虚弱的摇摇头朝他笑,褶皱陷得更深。
      “江家那边江岙已经尽力了,现在就等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陶夭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在那边实在不放心,就急忙赶过来了。”穆然从顾淼手中接过江岙,眼睛看着里面,又转眼看着顾淼,双眼通红,长长的睫毛一根一根颤动,“小桃子现在恨透了我吧。”
      顾淼缓缓转身,深邃的眉宇间滚动着砂砾般涩涩的沉默。
      走廊再次传来躁动,重监室的门外又多了两个人。
      顾淼很诧异,陶宜其在西宜市竟也得知了消息。陶宜其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眉宇间与陶夭隐隐相似,顾淼不难猜出是谁。
      “陶司成?”
      陶宜其与陶司成靠近重监室,正准备往里面望去,余光里,一个女人站起身来。
      两人立即回头,却在面容清晰的那一刻,三人面色惨白,不可置信。
      “苏丽?”陶司成指着她,手指不听使唤的战栗,如若不是陶宜其从身后扶住他,他怕自己都惊恐地站立不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表情同样不可置信之余面浮激动。
      众人的目光转到二人身上,二人双目交汇之间暗流涌动。
      顾以沫与顾衡更是不解的面面相觑。
      “妈?”顾以沫轻轻呼唤道。
      陶宜其与陶司成目光同时转向顾以沫身上,顾以沫同样打量着二人,双目疑惑。
      重监室忽然传出滴滴答答的呼叫声。
      众人的心骤紧,屏住呼吸,连忙走到玻璃窗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
      医生与护士步履匆匆的赶来。
      护士拉上帘子,里面的情形不得而知。
      众人呼吸凝重,仿佛陷入巨大的沼泽里,被紧紧捆绑,动弹不得,每个人都想要挣脱出去,却因巨大的恐惧和害怕,声音堵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
      “陶灼灼——陶灼灼——陶灼灼——”刺耳的声音从走廊的一端响到另一端。
      莫耒飞奔跑到重监室门口,却因突然停住脚步,重心不稳,朝地上跪去。
      顾淼与安驰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她怎么样了?现在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了?”莫耒紧紧拽住二人手臂,声音歇斯底里。
      “你先别急,医生已经进去了。”安驰道。
      莫耒大口喘着粗气,头发零落的散下来,身躯无力的任由两人架着。
      “北城的日子那么难熬,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她都能活得好好地。安驰,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她如今选择用死来解决一切?”两颗滚圆的眼泪,从莫耒的眼眶里滚出来,没有温度。
      安驰的胸腔里仿佛积满了滚烫的沸水,激烈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双唇麻木,发不出声。
      “陶灼灼……北城……”
      滚烫的浓烟迎面袭来,灼热的温度,面部抽搐。
      “你刚刚说什么,谁是陶灼灼?谁又是在北城?”突然,顾夫人冲到莫耒面前,双手紧紧拽住他。
      “陶灼灼……陶灼灼……陶灼灼?”顾夫人全身哆嗦,不停地重复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北城?这么巧,竟然这么巧,偏偏又是在北城,是巧合吗?。
      顾夫人神色恍悟,抬起眼紧紧盯着陶司成,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冲到他面前,指着重监室,声音寒沉如冰,“里面躺着的人是谁?我问你,回答我!”
      顾衡被老伴的举动吓住,走过去拽住他,却被她一把挡开。
      顾以沫也上前拉住她,“妈,出什么事了?”
      顾夫人没有理会,转眼盯着重监室,一步一步后退,脚步踉踉跄跄。
      “你坐在这里,却不知道里面躺的人是谁,苏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陶司成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很可笑,他想要好好嘲讽一次,嘲讽她当年的狂妄自负,可如今他更多的是愤怒,双目被怒火冲红了眼。
      陶司成的举动让众人大跌眼镜。
      顾夫人摔倒在地上,端庄艳丽的她一下子失去色彩,只觉得脑袋嗡嗡响,脸颊火辣辣的疼,疼得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滴在地板上。
      陶司成手上的一巴掌下了十足的力气。
      “妈——”顾以沫与顾淼同时走到她身边。
      “苏黎?”顾衡叫着老伴的名字,看着老伴的脸颊,五根红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伯父,你先别冲动。”穆然与江岙上前拦住欲冲过去的顾衡。
      陶宜其站在陶司成面前,看着地上泪流满面,被人担心,被人拥护的女人,眼神冰冷,薄唇轻启,“十年了,你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儿女膝下,幸福美满。”
      顾夫人对上陶宜其凌厉的眼睛,浑身一震,指着他,“你……你……你是——”
      陶宜其没有回答,厌恶的撇过脸,背对着她。
      “你的亲生女儿躺在里面,你竟然问我那是谁?”陶司成泪眼纵横,身躯佝偻,嘶哑颤抖的声音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那一刻,砰地一声,每个人心底疑惑的枷锁,都被那四个字轻易的解开了,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而那四个字就像一枚用黑红色的鸡血画出的符咒一样,贴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顾夫人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可是陶司成的话一字一句撕扯着她,让她在一片眩晕的黑暗里清醒着。
      “陶灼灼竟是因为你自杀的。”安驰看着顾夫人,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原来那条短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夫人的喉咙灼热钻心的疼,想发出声音可是嘴唇除了颤抖别无用处,视线突然朝上一挑,白花花的天花板赫然出现在眼前,整个大脑被黑暗冲击。
      “妈——”
      “妈——”
      “苏黎——”
      “顾伯母——”
      再大的叫喊被风带走,已经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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