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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浓恨 ...

  •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白色的枕头,像极了笼罩在云层里,白的那么刺眼,白的那么模糊。
      顾夫人急火攻心躺在病床上,意识并不清醒,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大颗眼珠从眼角流下来。
      顾淼站在病房门外,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至始至终都没有进去。
      亲生女儿这件事太意外,他无法去想象陶夭的过去竟是这个表面温尔无害,而自己叫了十几年的母亲一手造成的。他是无比的尊敬她,如若不是调查陶夭的过去,他怎知她在北城的艰苦岁月,可这一切里面躺着的女人却不闻不问,心安理得的抛弃,过着自己安逸的日子。
      可是,他只是顾家的养子,对面的女孩心中的震惊远大于他。
      从陶司成说出四个字到顾夫人晕倒送进病房,顾以沫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陶司成的话太有魔力,将她身躯定格,可此时顾以沫好想自己的思想也被定格,这样她就不会去多想那些电视剧里才会发生得狗血剧情。
      有谁会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在外还流落着一个亲生女儿,而这个亲生女儿是她的同校同学,更是她的情敌。情敌变成了自己的姐妹,顾以沫的心容不下这个巨大的消息,左手将心脏捂住,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沫沫。”顾衡走出来,心疼的将顾以沫拦在自己的怀里。那个女儿的存在他一直知道,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相知,这无疑不管是对苏黎还是对沫沫打击都太大。
      安驰的最后一番话也让他深思,顾衡回想起陶夭见苏黎的那一幕,那个女孩一直追问苏黎是谁,如果当时他留心一点,就会发现那孩子的举动太过异常,可一切都还是晚了。
      “爸,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顾以沫双手紧紧环住他,此刻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父亲了。
      顾衡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缩得更紧,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让我去见那个孩子,让我去见那个孩子。”病房里传来顾夫人的哭腔。
      顾夫人伸手去拔针头,穆然与江岙双双按住她的手。
      顾衡急忙跑进去,顾以沫也跟着跑进去。
      “苏黎,你先冷静一点。”顾衡抱住她,劝道。
      “顾衡,让我见见那个孩子,让我见见那个孩子。”顾夫人泪流满面,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个到处乱跑的小女孩不停地叫她妈妈,可是女人爱答不理甚至厌烦女孩,女孩不解的问妈妈,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女人没有回答,而是将女孩锁进厨房,关门前女人将厨房的煤气罐打开,之后决绝的离去。
      顾夫人被这个梦惊醒,寒意通透全身,冰冷的汗水打湿她的衣襟,胸腔大起大伏。
      这个梦是在告诉她,她就是那个无情的女人,而无情的女人终究会得到报应。
      陶夭转入普通病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不再那么刺鼻。
      尘埃笼罩的世界里人们都有一张虚假的面孔,然而更多人的愿去相信善良的一面,善良的虚伪遮住那丑陋的伤疤,这个世界依旧那么和谐,依旧那么美好。可是彩虹挂在天上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一瞬,美好的事物终究只是梦里面昙花一现,最终我们还是会被无情的伤得遍体鳞伤。
      莫耒死死挡在病房门口,不让顾氏夫妇踏进门边一步。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但是十年期我亲眼见证了陶灼灼的痛,她的伤,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见到她。”
      莫耒的话,顾夫人无从辩驳,眼眶红红的看向顾衡,“知道孩子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给那孩子做点吃的过来。”
      莫耒站在门边,深邃的眸子散发着冷冰冰的光,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转身走进病房。
      陶夭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不适应光亮,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偏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顾淼与安驰并肩站在病床右面。陶夭盯着顾淼,足足盯了一分钟,之后将头偏向左面,入眼的是莫耒,蒋婧,还有顾以沫。
      陶夭缓缓闭上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顾家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见。”
      莫耒以为她不想见的只有顾夫人而已,如今莫耒仿佛看见了十年前那个悲痛欲绝的小女孩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莫耒神色晦暗,抬眼看着顾淼。
      顾淼的目光停留在陶夭的脸上,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一点一点变为黑白色,如同雨后的天气,没有晴空,更加低沉,乌云黑压压的一片。
      顾淼离开病房,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顾以沫跟在他身后走出去,看着顾淼的后背,只有她知道顾淼此刻内心的隐忍。顾以沫一步一步在身后跟着他,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心想这个时候顾淼肯定好恨自己姓顾吧,虽然毫无血缘关系,可是只要他还是苏黎的养子,他与陶夭的关系就不明不白。顾以沫的心异常的雀跃,如今她倒不想那份关系解除书生效。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小桃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穆然坐在病床边上,看着陶夭,关切的慰问,眼里有一份心虚,有一份愧疚,有一份担忧。
      陶夭已经分不清那是不是真的担忧,她也无力去猜想,目光停在站在穆然身后的江岙。
      如若不是他的样貌还清晰记在脑海里,眼前的这个人陶夭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陶夭缓缓朝他伸出完好的一只手。
      穆然身子怔住,不自然的别开脸,站起身腾出空间给江岙。
      江岙抓住陶夭的手,微微一笑。
      陶夭看着他瘦骨嶙峋,手里抓住的手几乎只剩骨头,硌得她手疼。
      陶司成与陶宜其在门边站了好久。
      “走吧。”最后,陶司成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爸,真的不进去跟她见一面吗?”陶宜其问,陶司成的目光是多么渴望,这个女儿她思念了这么多年,如今就近在咫尺。
      陶司成没有说话,最后一眼深深的看向里面,抬脚离病房越来越远。
      陶宜其在心中叹息,自己的父亲其实是害怕面对吧。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陶夭的声音很轻,传入耳边就像两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陶灼灼——”莫耒趴在床边,担忧的看着她。
      陶夭极其疲惫,缓缓闭上眼,把自己关进无声的世界。
      “走吧,让她好好休息。”安驰托起莫耒,众人面色沉重的离开病房。
      喧闹的生活有时候渴望无声。
      眼帘打开,白色的光溜进来,陶夭睁开眼,眼珠盯着上方,一动不动,眼底毫无波澜,如一汪死水。
      右手手腕传来一阵一阵刺痛,陶夭睫毛轻轻颤动,缓缓抬起右手,手腕处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渗透出红色的血,红的那么艳,那么刺眼,看得她头晕目眩。
      陶夭目光死死盯着手腕,片刻,拔掉手上的针头,赤脚跳下床,拨开窗帘,拉开窗户,风涌进来,吹开她的头发。
      外面的世界雪白一片,雪已经停了,风却还是那么冷。
      陶夭缓缓伸出手,风停留在她的指尖,不似往常温柔,像冰尖刺痛她的血管,一点一点流干她的血。
      陶夭爬上窗台,天地之间那么明亮,晃得她睁不开眼,她轻轻抬头,天空一望无际,如同她的心深不见底。
      陶夭仿佛看见天空中有一双白色的手在像她轻轻召唤,那双手白皙纤细,五指柔软灵活,像极了五根柔曼的藤柳一一拂过她的心,拨动她的心房。
      陶夭笑了,嘴角划开完美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双脚朝前亦步亦趋。
      “宜其,快看,那是不是灼灼?”陶司成站在医院楼下抽烟,眼睛瞥向陶灼灼的病房处,大惊失色。
      “不好,快上去。”陶宜其迅速拉上陶司成飞奔上楼。
      与此同时,顾氏夫妇拎着饭盒走进医院。
      顾淼与顾以沫并没有走远,两人静静站在病房外的拐角处。
      “快,快去病房。”陶宜其看见他俩,上气不接下气的催促。
      顾淼冲向病房,莫耒,安驰等站在门外的人不明所以,疑惑的跟着朝病房走去。
      病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像一只可怕的怪兽,张牙舞爪的向你袭来,众人倒吸一口气。
      风吹进房间,温度骤降。
      “陶夭,危险,快下来。”顾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靠近陶夭,眼见着陶夭双脚已站在阳台边缘的顶端,稍不注意,随时可能失足掉下去。
      “陶灼灼,听话,乖,快下来。”莫耒与顾淼并肩站着,紧张的心已经冒出嗓子眼。
      陶夭缓缓回头,看着身后的众人,面无表情的她忽而裂开嘴,笑颜灿烂的道:“快看,这个颜色多好看。”陶夭挥舞着手中长长的纱布,朝身后的人炫耀。
      众人触目惊心,陶夭手腕处的纱布被她一圈一圈解开,伤口已经撕裂,鲜血沿着手腕一滴一滴往外冒,流在窗户上,滴到地上。
      “小桃子,别玩了,快下来,我们有更好玩的。”穆然上前劝解,眉毛一拧,欲再次上前,陶夭面色一变,“别过来。”眼看着脚又向前几厘米,众人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突然,陶夭看见了陶司成与陶宜其,最后将目光锁在陶司成的身上。
      “灼灼——”陶司成轻轻开口,双眼微红,手掌紧紧相握,止不住的颤抖。
      陶夭眸光闪烁,回过头,看着天。
      “孩子,不要。”顾氏夫妇走进病房,眼前的一幕让苏黎面容惨白,大步上前,“孩子,危险,快下来。”苏黎朝她缓缓伸出手。
      陶夭收回视线,一步一步缓缓转身,眯着眼看着众人,似笑非笑,忽而轻轻张开双手,想象着飞跃的感觉,风在耳边呼呼的响,整个人身轻如燕。
      “不要!”众人惊呼。
      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陶夭笑意更甚,缓缓收回双手,目光凛冽的打量面前的人。
      “陶灼灼,不要干傻事,听我的话,快下来,别再执迷不悟了,将以前的事都忘记,你现在是陶夭,你可以更好的活下去。”莫耒几乎全身血液凝注,目光定在陶夭失神的脸上。
      陶夭瞬间恍惚,身后的冰雪天似乎感染了她,手腕灼热的痛仿佛消失了,鲜血留下来的炽热感没有了,取而代之流过的地方一片冰冷。
      “陶灼灼,你忘了我们曾经说过吗,再多的苦,再大的难也阻止不了我们活下去,四年前在北城你可以熬过来,现在也一样。”莫耒趁着说话扰乱陶灼灼的思绪,脚步一点一点趁机上前靠近。
      “不一样,一切都不一样。江杳,你在上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陶夭目光凛冽,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被冻住。
      “四年前在北城我的确熬过来了,可我是带着恨熬过来的,好不容易离开了北城,我想以陶夭的身份重新活一次,可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逼我带着恨回忆过去。”陶夭面色阴沉,浑身散发出震慑人的冰寒,目光停留在陶司成,陶宜其,以及苏黎的身上。
      三人浑身一震,面露愧色。
      陶夭心中冷笑,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中清冷如冰。
      “孩子——”苏黎神色黯然,眼泪噼里啪啦的滚落。
      陶夭毫不掩饰她眼里的厌恶,眼眸闪过一丝白光,嘴唇勾起,却丝毫没有笑意,“把你的眼泪收回去,苏丽还是苏黎?看……我连你的名字都还分不清,你又何必为我流眼泪。”
      “陶灼灼——”莫耒惊呼一声,面前的陶灼灼如同四年前——
      忽然,陶夭纵身一跃,然而并没有坠楼,而是跳进病房。
      众人暗自吐出一口气,然而一口浊气还没有消散完,众人面色齐齐一变。只见陶夭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水果刀,而此刻水果刀亲密的贴在苏黎的脖颈出。陶夭伸出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右手握着刀柄牵制住她。
      陶夭动作太快,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苏黎就被陶夭拉到窗台边上。苏黎小脸顿时一白,整个人愣住不敢动弹。
      “陶灼灼——”莫耒再一次惊呼。
      “妈——”顾以沫冲上前来,惶恐地道:“陶夭,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淼薄唇微抿,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顾衡猛地看着陶夭,眸子一片暗沉。
      陶夭盯着手中的人,眸光氤氲迷离,似一片迷雾,透着莫名的捉摸不透的色泽。
      “灼灼,别冲动。”陶司成紧张的看着她,这个女儿她从来不曾了解,以前的陶灼灼,现在的陶夭,没人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可是如果现在她是以陶灼灼的身份面对,只怕会覆水难收啊。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陶夭美眸流转,眸底闪过一丝凌厉,视线一扫众人,又慵懒的看着苏黎,“你应该没有想过会与我再见面吧,恩……?”
      苏黎身子猛地一哆嗦,脸色更加惨白。
      “当年陶司成抛下我们俩,我一直把错归咎在他的身上,因为他所以你才恨我,如今看来,你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陶夭声音清冷,用手中的刀抚摸着她的脸庞。
      “当年……当年…..啊——”苏黎欲解释,脖子传来一阵刺痛,苏黎惊恐的大叫。
      “你要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多划一刀。” 陶夭浅浅一笑,笑容温柔无害,手中的刀却无情的滑过她白皙的脖子,脖子立马显现出一条大约五厘米的伤口,一点一点渗透着血。
      “妈——”顾以沫吓坏了,不可置信的盯着陶夭。眼前的陶夭完全不似以前,顾以沫惊恐的抓住顾淼,“顾淼,陶夭她——”
      顾淼同样面色一寒,双目闪过一抹幽深。
      “江杳哥,陶夭她已经——”安驰心底一沉,这个样子的陶夭他并不陌生,四年前她就是这样横扫北城。安驰紧紧叫住牙关,恐惧感强烈袭来。
      “陶灼灼,别干傻事。”莫耒声音含着祈求,眸底暗沉加深。
      “我一心想死,死了就解脱这一切了,可你们偏偏都不让我解脱,既然要玩,我就陪你们玩下去。”陶夭抓着苏黎一步一步往前走。
      莫耒对上陶夭冰寒刺骨的眼神,心底发凉。
      “陶灼灼——”莫耒站在她面前,拦住她前进的步伐。
      “啊——”苏黎再一次惨叫一声。
      刀子再一次刺进苏黎的脖子,伤口比之前的更长更深。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甚至沾到陶夭的手上,陶夭看着自己满手鲜血,冷哼一声,“疼的人是她,不是我,想要看着她痛苦,尽管拦着我。”陶夭凌厉的瞥向众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很快,陶夭拽着苏黎走到了病房门边。陶夭盯着手中的人,心中恶寒。
      穆然与江岙早已被这一幕吓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所认识的陶夭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样子的她好陌生,让人直逼恐惧。
      蒋婧早已吓傻,目光呆滞,大脑停止运转。
      “灼灼,别再伤害她了,我跟你一样恨,可这样你只会让自己更痛苦。”陶宜其心疼的看着她,虽然他对那个女人一点感情也没有,可终究还是有血缘关系,那总是给了他们生命的人啊。
      陶夭蹙眉,脸色阴沉,“陶宜其,别假惺惺的来同情我。你跟着陶司成,认他在外面养的野女人为妈,把他的私生子当做亲妹妹一样呵护,你恨,你哪儿来恨?”陶夭声音凉薄,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陶宜其身子一颤,心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几乎砸得他不能呼吸。
      “孩子,她终究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终究是她的亲生女儿,放过你母亲,也放过你自己。我知道你恨,你恨你父亲当年抛下你们母女俩,又恨你母亲独自抛下你,让你孤苦伶仃一个人,他们都有错,可是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孩子别再固执了,你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你自己,别让恨蒙蔽了你的双眼。”顾衡忍者心口的剧痛,苦口婆心的劝慰。
      “你闭嘴,那四个字让我恶心。”陶夭双目一寒,森冷道:“我不用你来教训我,苏丽也好,你也好,陶司成也好,陶家……顾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陶夭双目被黑暗吞噬,目光落在在座的一个一个人身上。忽然指尖跳动,陶夭松开了抓住苏黎的手。
      “原来陶灼灼的命运我一直改变不了。”陶夭喃喃地轻叹一声,声音细若蚊蚁。
      陶夭重重一推,使出全身力气将苏黎推向众人。
      众人一惊,齐齐接住她。
      “妈——”
      “苏黎——”
      “顾伯母——”
      众人惊呼未定。
      “陶灼灼——”
      “陶夭——”
      “小桃子——”
      呼喊声响彻整座医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浓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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