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的眼泪》钢盔男孩儿

9、涂口红的男人

　　1黑白配

　　那天学校举办舞会。礼堂里挤满了学生。男的西装革履。女的一抹长裙。有说有笑。不一会儿音乐响起。是一首经典的爵士乐《young and beautiful》。男生们纷纷牵起心仪的舞伴走上舞台。很快舞台就站满了人。后找到舞伴的只好转身又返回来。先坐在前排的席位上。等待会儿有人跳累了他们再换上去。

　　此时。男的只好先讲着幽默的笑话打发时间。女的听了。鲜红的嘴角豁的翘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然后缓缓抬起高脚杯。贴着嘴唇。眼睛注视着对方慢慢泯了一口。男的依然滔滔不绝讲着。肢体语言丰富。

　　全场有两个最显眼的明星。一个坐在最左边。她画着淡淡的妆。身着白色的连衣裙。此时她正盯着舞台面上无数双移动的皮鞋和旋转的裙角。目光羡艳。她下意识的从餐盘上拿起一只柠檬放在了嘴边。舞台上彩色的灯光不停地从每一对舞伴身上扫过。另一个坐在最后面。正扭着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胳膊依然搭在桌面上。手里握着酒杯。看的出来他精心打扮过。头上抹了油。梳理的整整齐齐。皮鞋也是擦过的。他们俩个都找不到自己的舞伴。坐在那里发呆。

　　一曲唱罢。台下等待的观众送上了掌声。那个坐在后排的男生转过头看了看舞台。一些跳累的学生正擦着汗走下来。他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那个女生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显然吓了一跳。侧身抬头看着他不知所措。他的喉头抖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左手。微微弯腰。女生犹犹豫豫把手递给了他。他牵起她的手向舞台走去。女生的长裙从凳子上滑过。又落在地上。过道两边的学生向他们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不在乎。把头昂着高高的。女生跟在后面却把头低下了。

　　舞台上的人们给他俩腾出一块儿宽裕的地方。此时的音乐已经换成了《人鬼情未了》。女生很紧张。扶着男生的肩膀慢慢的移动。她恐惧而单纯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高个子男生。下巴紧收。男生也很紧张。不时低头扫一眼。生怕踩着她的脚。

　　渐渐的。随着舒缓的音乐他们越来越默契了。女生脸上露出了笑容。男生也放松了。对着台下的观众。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对。男生有着高大的背影。女生有着天使般的面孔。

　　那天舞会结束后。下起了蒙蒙细雨。男生脱下西装披在两个人头上。他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男生抹了抹满脸的雨水。女生突然踮起脚朝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提着裙子跑进了宿舍楼。

　　2青春梦

　　她不是哑巴！他冲着镜子里的人喊道。她只是不爱讲话！

　　他指着镜子里的人。浑身湿漉漉。下巴上的雨滴滴在了皮鞋上。

　　你是不是喜欢她？镜子里那个长着巨大无比嘴的人指着他问道。

　　他全身松懈了下来。放下了胳膊。支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看镜子里的人。

　　你配吗？虽然她是个哑巴。

　　他走近镜子。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人。他是如此的丑陋。那张大嘴几乎拉到了耳根子。他抬起手用力的捏住嘴两边。有时他真想把两边缝起来。

　　哈哈哈…大嘴先生！真不知道是谁给了你勇气去参加舞会。像我一样。一个人躺下黑暗中多好。哈哈哈…我真想象不出当时别人看你的眼神…可怜的小乖乖。

　　他转身把灯关掉。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然后他又猛的坐起来指着黑暗中的镜子。指着窗外的黑夜。你！你们！都不要笑！你们笑起来的嘴比我还大！你们永远都不要笑！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明明亲了他一口。如果没记错话。她明明亲了他一口。他把手放在被吻过的地方摸了摸。嘴巴悄悄地咧开了。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她不会说话。这也许只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

　　一个星期后

　　下午。操场上人声鼎沸。在一个角落。他站在她的面前。满脸通红。他把藏在背后的一只手慢慢伸出来。手背向下握着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她慢慢伸出手掌。是一只柠檬！一放到她手上时便开花了。原来他事先切成了九瓣。像一朵莲花。她一脸惊喜。然后咬着嘴唇抬起头看看他。又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下了。

　　他紧张的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头注视着她。同时她抬起了头。他抬起嘴唇。没有发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吐了出来。女生盯着他的口型仔细辨认。不一会儿眼角已经淌下了眼泪。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接到别人的表白。心底充满了激动和感动的话却无法表达。只能不停地点头。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男生鼻子一酸。一把把女生搂在怀里。过了很久才分开。然后他们撕下一片柠檬塞到对方嘴里。就像两个小孩儿互相塞了一块儿糖说:不要哭了！

　　后来就经常看到他们手牵手走在操场上。女生留着披肩发。两边的部分编成辫子盘起来像一个公主。男生箍上了牙套。抬头挺胸。想象自己是王子。很快大嘴和哑巴谈恋爱的消息就在学校传开了。

　　到了冬天。操场上铺上了一层雪。其他谈恋爱的怕冷都躲到了教室。到了晚上还可以看到他俩穿着棉服在操场。他们两人兜里都揣着笔和本。时不时停在灯光下。男生也渐渐学起了手语。

　　3凶手

　　她的嘴被一只粗大的手掌捂的严严实实。纤细白嫩的脖子硌在长椅的靠背上。两只手被另一只粗大的手抠在后背上。裙子已经被撕开了。两只膝盖被抵在凳面木条的缝隙中。

　　她已经急出了眼泪。但她只能发出低而尖的叫声。从长春藤和砖头的空档可以看到对面的女生宿舍楼的灯光和刚刚下晚自习提着水壶打水的来往学生。她挣扎着拼命的叫……

　　第二天警察封锁了车棚。围观的人们纷纷站在黄线外边。经过半天的勘察。最后只在长凳上发现了几滴鲜血。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一个警察摘下手套。点了只烟说。凶手是个老油条。然后又正了正警帽盯着周围围观的同学说。肯定是你们其中的一个！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警察说着握紧了拳头。接下来请大家配合。我们要挨个展开调查…。

　　那天早晨连翘向警察交代当时下了晚自习…她路过车棚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看到…突然…最后凶手逃跑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她不愿再细写下去。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晚了。

　　连翘每天呆在宿舍。谁也不想见。在她的恳求下。校方没有通知她的家人。但又怕她想不开。就派了楼管大妈每天看着她。阿仁已经急坏了。三番五次传话要见她。但她听说阿仁要见她。她哭的更凶了。

　　班里的同学私底下都纷纷议论。这件事阿仁的嫌疑最大。谁都知道他俩整天在一起。一个同学在教室小声的说。…很有可能阿仁想那个…但连翘不同意…终于在一天晚上阿仁哥兽性大发了…阿仁已经预谋了很久也说不准…。另一个同学又说。其实想想也难怪阿仁…连翘是个哑巴嘛而且还是个聋子…也许那方面的事她压根儿不懂…也许到现在可怜的阿仁连嘴都没亲过…。快别说了！阿仁那张大嘴！让你你愿意吗？…去你妈的…。坐在外围的一个同学突然站起来摸着下巴思忖着说。咦！听你们这么一说就合情合理喽！…。哎呦！你们太恶心了！坐在角落的女生听不下去了。说着拿起课本走了。假正经…。

　　过了几天警察找到了阿仁。阿仁只是一个劲儿地悔恨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他不应该让她单独回宿舍。之前都是他亲自送她的。说完他擒着眼泪紧握拳头在桌面捶了一下。对呀？那你那天你干嘛去了？警察一脸狐疑。他抬起头呆呆望着警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悔恨没想到警察怀疑到了他身上。

　　半个月过去了。案情依然没有什么实至性的进展。连翘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但这件事依然是全校的观点。同学们都磨拳擦掌猜来猜去。连翘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提起阿仁她还是不愿意见。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阿仁只好每天写信由楼管大妈转交给她。

　　有一天下午她穿着睡衣。看到了窗外飘在蓝天上自由的云。她慢慢走了过去。她推开了窗户。向下看去。阿仁正站在楼下看着她。她猛的缩了回来。这时从厕所回来的楼管大妈一把把她从窗户跟前拽了回来。

　　第二天。正当大家纷纷把矛头指向校外人时。阿仁自首了。他承认是他干的。全校一片哗然。我就说是他吧…一些同学还在低声议论。

　　警车开进了学校。给阿仁戴上了手铐。警察叔叔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半个多月没见人的连翘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本子。挡住了警车。上面写着。放了他！求求你！放了他！我是自愿的。我是自愿的。我是在跟他怄气。凶手我不查了…。

　　这时。一旁学校的书记似乎发现了转机。走上前去圆场。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了会影响学校名誉。明年招生就困难了。不知道他凑到坐在警车的那个人说了什么。最后两名年轻的警察打开了阿仁的手铐。把他放了。警车开出了学校。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有人说连翘活该被□□。也有的同学同情可怜她。

　　连翘万万没想到是阿仁干的。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原谅他。期间连翘曾想过自杀。但她想到她一个聋哑人。父母当初生下她时并没有抛弃她。而且还把她养这么大。如今上了大学。这是多么不容易。退学的念头她也就打消了。反正从小都是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了。不差这点。后来她又去上课了。她唯一接受不了的是这件事居然是阿仁干的。这个半个月前还对她百般呵护的男生。她简直难以置信。

　　阿仁成了周围人眼中的畜生。学校没开除他也是怕再生事端。只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女生们平时看见他都躲着走。过了没多久。大家仿佛都把这件事忘了。有的同学甚至私下赞叹他的魄力。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阿仁每天下了晚自习都会悄悄地跟在连翘后面。直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每周六他还会像从前一样。悄悄往女生宿舍楼下的信箱塞一份信。

　　4走进殿堂

　　一年后。

　　阿仁手里握着信封。激动的跑上楼去。一年后。他受到了连翘的第一封回信。

　　他关上门。靠在门背上气喘吁吁地拆开了信。信纸上画了一幅漫画。是他的画像。那张嘴画的大的离谱。还涂上了口红。此外没有任何文字。他知道连翘原谅了他。他把信纸贴在胸前在地上转来转去。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找出双面胶。把画儿贴在了墙上冲头的位置。他一边贴一边默念。好姑娘！好姑娘…从后面可以看到。他时不时的低头在胳膊上蹭来蹭去。不知道他是在擦汗还是眼泪。

　　他们又走到了一起。手牵手走在校园里。有人骂他们是狗男女。阿仁不在乎。但连翘低着头连路都不敢看了。后来他们只好在晚上悄悄地见面。每次阿仁都会亲自把她送到宿舍楼下才离去。

　　两年后。

　　也就是毕业一年后。他们结婚了。房子是一所只有八十平米的小房子。但她们反而觉得很温馨。房子刚刚付了首付。是这一年多两人拼命加班加点赚的辛苦钱。

　　婚礼那天。长长地婚纱落在草地上她如同一个落凡的天使。场地上只摆了寥寥几桌酒席。男方的父亲没有出席。只有母亲和几个姑姨坐在那里。但母亲却显的闷闷不乐。她不情愿儿子娶一个哑巴。媳妇虽然长的很漂亮。但这漂亮落在了哑巴身上就是祸。几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在铺着落地白布的桌子下爬来爬去。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小朋友哐的一声磕了脑袋。桌面上一只漂亮的高脚杯摇摇晃晃突然倒了。里面的红酒涌出来染红了百布。杯子滚下了坐面。呯！的一声咂在草地上碎了。母亲吓了一跳。几个姑姨赶紧走过来悄悄训斥了他们一顿。

　　正在这个时候。牧师走到了台上。婚礼开始了。阿仁单膝跪下。打来了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新娘看了看台下的母亲。母亲已经眼泪汪汪。父亲冲她点点头。他为女儿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好的女婿高兴。连翘转过头含着眼泪点点头。伸出了手。阿仁把戒指戴上后站了起来。连翘扑到了他怀里。最后牧师引领着这对新人走进了教堂。

　　整个婚礼的费用牧师都没有收。他看了看漂亮的哑巴新娘又看了看大嘴好先生。觉得是上帝欠他们的。所以他主持了一场免费的婚礼。

　　5陌生人的孩子

　　当初连翘找工作时很不容易。后来终于有一家公司看连翘虽然是个哑巴但形象好气质佳。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了她一次机会。在试用期的时候连翘工作很认真。一上午站在门口保持微笑。连左右脚都不还一下。当一天的接待工作结束以后。她回到工位上录入文件资料。多劳多得。她工作到很晚才回家。老板见一个人能当两个人使唤就把她留下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公司的男同事们还比较收敛。可后来他们习惯了她是个哑巴。一些男同事就大胆起来。当着她的面议论起关于她的种种。有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看到旁边两个年轻的男同事悄悄指着她的裙子争论的面红耳赤。好几次后她才辨认清楚他们的口型。他们在讨论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后来她就不穿裙子了。但上班的时候总觉的背后有一双眼睛窥视着她。

　　公司在九楼。每天上下班的时候。电梯里很拥挤。她脖子后面经常被呼出的热气吹来吹去。混着口臭味。有时甚至被有意的蹭来蹭去。她看了看电梯正前方铝合金的反光。是一个秃顶的老男人。这个人是公司的一个小领导。她不好发生正面冲突。只能装作不知道或者挪一下脚步。但有时看到的又是另一个人。知道她是个哑巴的人都想占她便宜。

　　结婚后。一个漂亮的哑巴新娘住进了小区。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小区的女邻居们起先都很友好。但后来发现每当她下班回来的时候。她们的男人们有意无意的到阳台上收衣服或者趴在窗前目不转睛望着楼下。她们就对她丧失了好感。甚至私下骂她是狐狸精。勾引别人家的男人。

　　有一天晚上阿仁很晚才下班会来。走上楼梯看到住对门的那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正插着腰。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见了他开口破骂。你媳妇是个狐狸精！勾引男人！…不要脸的东西！…。他感到莫名其妙。和对方吵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引来了围观的人。后来阿仁转身出去喝了一瓶闷酒。回来的时候人们才散去。

　　回到家中。连翘正在厨房做晚饭。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都听不见。受了一肚子气的阿仁一把抓起连翘问是怎么一回事。连翘吓坏了。阿仁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粗鲁过。除了三年前那次。阿仁气冲冲比划起了手语。她看明白了。然后转身走到房间。趴在床上哭了起来。围裙也没有脱。她实在太委屈了。在公司受的欺负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怕伤他的自尊心。再说还要生活。赚钱。还房贷。如今他却怀疑起她的忠贞来。

　　阿仁站在门外。听到一个哑巴的哭声。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来母亲说的是对的。美丽落在哑巴身上就是祸。不！不是祸。是有理说不清。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一下子心疼起连翘来。他使劲敲了一阵门。最后又拿起笔写了纸条从门缝低下塞进去。第二天连翘打开门时他靠在门上睡着了。她叫醒了他。看了看表。然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匆匆忙忙上班去了。

　　晚上很晚连翘都没有回来。阿仁很着急。电话也没人接。以往都是她先回家的。做好饭的时候连翘终于回来了。六神无主。阿仁急忙上前问怎么了。她只是说了一句加班。阿仁一位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便没有细问下去。连忙张罗碗筷准备吃饭。

　　吃饭的时候。连翘突然问起了三年的那件事情。阿仁遮遮掩掩最后说出了真相。她问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这么做。阿仁说。那天我看到你走到窗前就一下想明白了。第二天我就跟警察说是我干的。这件事就结束了。要不然这样拖下去我
　　担心你…。连翘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平静的说。我命不好。直到遇到了你。就把这种霉运传到了你身上。对不起。对于连翘说这样见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他说。说什么对不起。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阿仁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说真的。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快乐。

　　第二天连翘没有去上班。阿仁很乐意。他早就不知跟她说过多少次。现在房子的首付已经交了。房贷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偿还了。现在她终于同意了。上班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镜子面前对帮他打领带的连翘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有意升我作区域经理。我本来是打算等正真上任以后给你一个惊喜的。看你现在心情不好就告诉你。等咱以后攒够了钱。我们就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生活。怎么样？

　　真有那样的地方吗？

　　有啊！

　　连翘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当野人啊？

　　后来连翘每天呆在房间里。只有买菜的时候才出去。阿仁一走后她便把门朝里反锁上了。到了晚再到厨房为阿仁精心的做饭。白天她只随便吃些零食。有一次阿仁很晚才回来。一进门看到连翘拿着遥控器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他脱下外套。轻轻把连翘抱到了床上。然后从厨房的电饭煲里端出已经热了好几回的饭菜走到客厅。最近到了竞选区域经理的关键阶段。同事们的下三滥手段让他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等以后攒够了钱就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生活。

　　不久后连翘怀孕了。那天早晨起来连翘刷牙的时候突然吐了起来。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怀孕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阿仁乐坏了。他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躺在病床上的连翘。连翘听了也激动的笑了。当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残缺的人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孩子。生儿育女是她拥有的唯一与其他女人相同的权利。她一定会对孩子万般呵护。小心呵护。这是她报答阿仁的最好方式。可她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看了看阿仁又迟疑地笑了笑。

　　回到家。阿仁买了很多育儿书堆在沙发上。省得白天他上班时她自己在家感到无聊。一天天。连翘的肚子大了起来。

　　四个月后的一天。阿仁下班回来。手里提了一套婴儿装。他心情很好。他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连翘。经过激烈的业务比拼。最后他终于赢了。就在今天下班前他被老板亲自任命为区域经理。经过专门店的时候。他特意为将要出生的宝宝买了一身衣服。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阿离。远离所有的是非之地。

　　他吹着口哨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连翘没有在客厅看电视。接着他走进卧室。人也没在。最后他走进厨房。饭正放在电饭煲里。可人还没有。他急坏了。不管她耳朵听不见他大声的喊。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又回到客厅。窗帘正被夜风撩动。窗户是开着的。他缓缓的走过去。朝下看了看。然后又翻回来。脸一下子白了。

　　事后他打开了桌面上的那封信。

　　阿仁…孩子不是我们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不是我们的…我犹豫了很久…你知道的我多么想要一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对不起…我现在已经到了那个没有人的美丽地方…你好好活着…但是如果你活着不如意了…不要害怕…我在那个美丽的地方永远等着你。

　　看完信后阿仁抱着头缩在墙角。好长时间才站起来。他走到衣柜前。将那张在大学时她为他画得漫画从相框里取贴在了怀里。然后又塞到嘴里吞了下去。接着他又把那封念过的信塞到嘴里也咽了下去。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抬起了嘴唇没有发声。对着电视机里的人缓缓的说。阿仁和连翘两个人的命都不好。但这个社会也不好。美丽而脆弱的东西人人都想糟践。

　　6黑夜

　　一个月后。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他都会站在镜子前。手拿一支口红。慢慢的从嘴唇上涂过。然后带上两只红色的大圆圈耳环。镜子里的人穿着超短裙。修长而雪白的大腿踩着一双高跟鞋。他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甩了甩长发。窗外天色已黑。他从桌子上拿起剪刀放在了胸兜。然后关了灯。扭动着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