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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的温度 已经是十二 ...

  •   已经是十二月份。北京的天气既寒且冷。各大商店的橱窗蒙上了一层冰霜。每天傍晚八点。高峰准时走出矗立在冷风中的二号写字楼。然后竖起衣领双手插兜。向隔两条街外的惠民快餐厅走去。

      这一带是北京的郊区。四周都是成片成片新建的水泥楼。在夜色中颇像出土的兵马俑。因为人不多。就大胆起来。大口大口呼着气。仿佛在地下被埋了好久。

      一路上。如果风大爷没有刻意刁难。高峰走进餐厅的时间是八点二十。然后从破旧的钱包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递给柜台前的服务员。要一份盖饭。海吃一顿。

      九点钟慢慢往回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绕开对面那条灯光闪烁人影交错的大马路。沿着另一条漆黑的幽径走。二者中间隔着一条河。已经结冰。

      约莫九点半回到公寓。洗漱完毕。十点钟躺在床上。他枕边放着一本褶皱的书。证券市场基础知识。是当初他准备自考证券从业资格证到西单图书城买的。如今他只是偶尔翻翻。然后他登录手机QQ。到空间看看同学们发表的心情。感觉很无聊。便盯着挂在正对面墙上的表针。如果十一点他还没有睡着。他便会吞下半片安眠药。第二天早晨七点听到闹钟起床。八点回到二号写字楼。开始工作。一直到傍晚八点。

      这是高峰一天的生活。可就在一个月前。当傍晚走出快餐厅的时候。他改变了方向。朝着马路对面的夜间浪漫广场走去。

      广场上方拉了一张彩灯网。犹如垂下来的星空。四周的柏树挂满了长长地吊灯。仿佛是恋人们结冰的眼泪。九点钟。高峰迫不及待掏出手机。这是他们约好的时间。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一名刚下班的小护士来不及和同事们说拜拜。听到震动的手机铃声后一边脱去白大褂一边走出门诊部。

      医院对面是医院下属的一个公园。是专门为住院部的病人建设的。此时吃刻。广场上放着动感的爵士乐。人们在跳舞。她坐在一张长椅上。面露笑容。一边通话一边用手拨弄自己的辫子。半个小时后。她骑上单车。哼着小曲。途径一片田野回到城郊的那个乡村。

      巧儿是高峰的高中同学。小姑娘天生勤学好问。但她最常做的一件事不是麻烦老师。而是用笔帽戳戳坐在前边的高峰:嗨!此题何解。

      高峰是班级三甲。解题如解衣服。人品高风亮节。每次巧儿皱着眉头问问题题时。他都转过身来不厌其烦的耐心讲解。直到小姑娘的眼珠子从左向右转上一圈。圆圆的像两个句号为止。

      到了高二下学期。巧儿喜欢高峰全班同学是看得出来的。但大家没有察觉的是在高峰心里已经住进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这位女生很特别。经常
      跟一个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是纯爷们的女生形影不离。在私底下被大家议论为同性恋。但在高峰眼中。她长发飘飘。依然是女人的形象。可惜。这位同学在刚升入高三时便转学了。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习惯。

      高峰阳光帅气。家境殷实。但从小到大都没有交过女朋友。每次遇到心仪的女生时。他都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当有一天对方永远的消失在视线里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忘记。直到再遇见下一个。久而久之他已分不清到底自己是真的喜欢对方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影子放在心中弥补空白。

      也许所有的后来者都是第一个人在午夜时延伸出来的影子。那个人在你童年的时候将你的心房关上一道门。即使很多年已经过去。记忆被风吹干化为一条公路。你站在天桥上遥望无际。以为对方永远的消失在了尽头。没想到一个木偶。穿着睡衣走出雾气。扰乱你的梦境。

      高考前一段时间。下午下课后。高峰像往常一样从食堂吃完饭便直接回到教室。可是那天班门还没有开。他站在楼道。朝着窗外的操场望去。人来人往都是饭后遛弯的同学。说说笑笑。中间的草坪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块巨形的绿宝石。想着想着。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以为是拿钥匙的班长。转身一看是巧儿。真实勤奋好学的小姑娘。只是智商稍有欠缺。成绩排在全班中等偏下。

      走近后。巧儿用直勾勾异乎寻常的眼神望着他。此时空旷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高峰第一次用异性眼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对方中等身材。长相甜美。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突然把头又转向了窗外。他清楚的知道在。他心里他一直把她当成小妹妹。巧儿依然站在原地。盯着他。目光斜斜地的。充满委屈。但她什么也没有说。仿佛她知道只要一开口。对方立刻就会从窗户上跳下去。

      终于。救星来了!是班长稳健的跑步声和清脆的钥匙链声。让你们久等了!打破了尴尬。将某种失衡的东西又拉到了原位。

      临近高考的时候。这是巧儿第一次跨出同学的界限。以另一种身份面对高峰。她犹豫了很久。生怕得到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紧张的高考结束后。高峰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重点大学。巧儿姑娘上了一所专科院校。学的是护理专业。大家接到通知回校领录取通知书那天。巧儿说。你不是天道酬勤吗?可我努力了三年。最后又得到了什么。说完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高峰无言以对。

      进入大学后。高峰积极向上。很快就进入了学生会。再加上才貌出众。周围有不少女生示好。到了大二已经晋升到学生会副主席。成为了周围人眼中的精英。

      八月二十五号。是经大一年一度的辩论大赛。最终获胜者可以保研。那年的议题是人改变社会还是社会改变人。高峰一直坚持正方观点。没有丝毫动摇。经过激烈的层层角逐。最终。高峰代表全体金融系杀进了决赛。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高峰做着思想的博弈。难以入睡。他一直剖析到微观层面。得出了结论。人没有自由意识。这一结论令所有问题有失去了意义。夜深了。他认为自己掉进了思维的漩涡。于是就此打住。把耳机塞到了耳朵里。打来了命运交响曲。贝多芬一直是他的精神导师。

      第二天起来。高峰西装笔挺。意气风发。走进了礼堂的比赛现场。四下已经坐满了同学。他呼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离开场还有几分钟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母亲的电话。真不是时候!他果断挂了电话。匆匆回了一条短信。待会儿我打过去。正忙!没想到电话又发过来了。高峰接起电话正要喊妈。你家出事了。对方是一名男子。声称自己是警察。高峰愣了一下。着急的问。出什么事了!你母亲昏迷不醒!现在进了医院。请你立即回来。高峰眨了眨眼睛。嘱咐了辩论团的队员一句。立马奔出了礼堂。

      母亲没什么大碍。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醒了。真正出事的父亲。已经跳楼身亡。警察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他。怕他一时承受不了。

      二零零八年。美国雷曼兄弟的倒闭引发了全球
      的金融危机。中国市场也被波及。高峰的父亲经营一家期货公司。由于植物油股价暴跌。一夜之间负债累累。高峰的父亲成了那场风暴的牺牲者之一。

      从此。高峰的家境一落千丈。回到学校后一蹶不振。辞去了学生会的职务。整天躺在宿舍。很少上街。偶尔出去收留几件地摊货。周围的同学也离他越来越远。时间。巧儿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他没有接。发短信也没有会。大三的时候。家境越来越紧迫。高峰放弃了学业到北京打工。

      因为只有高中学历。再加上金融危机的余波未散。工作不好找。高峰只能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活。辗转一年多。他干过餐厅服务员。洗过车…。

      二零一零年。高峰在北京郊区的一家写字楼上班。从负责文字录入。每天从早晨八点工作到晚上八点。身心麻木。几乎没有歇息的空档。不知不觉冬天又来临了。万物枯败。动物们都躲到了地下。每天晚上下班走在夜色中。他感到孤独。有一天晚上从快餐厅走出来。他突然想起了巧儿。不知不觉走到了夜间广场。再三犹豫之后。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巧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现在过得怎么样?毕业一年多了吧。
      嗯。毕业后回到了港云。现在在一家医院上班。
      哦。工作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有时还得上夜班。你呐?
      听说你去了北京。
      我?我挺好的。很抱歉。之前你打电话一直没有接。
      哎呀。没关系啦。说真的。你现在还好吧。
      这不活的好好的吗。对了。说了半天你知道我是谁吗?
      哈哈。当然。虽然你换了手机号。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高峰!
      你错了。高峰故作神秘的说。高峰已经死了。我现在叫矮山。
      哈哈。好吧。你可真幽默。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真的。我现在留起了胡须。人也黑了不少…
      嘻嘻。那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那天通完电话后。高峰回到公寓。特意站在镜子前照了照。他确实沧桑了不少。他冲镜子笑了笑。他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笑过了。那晚他没有失眠。不到十一点就睡着了。

      从此。他们隔三岔五就会通一次电话。谈话内容也变得暧昧起来。渐渐的。高峰沉溺于这种声音上的幻觉。并且欲罢不能。他想要得到对方。现在在北京。他一无所有。他急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尤其现在是冬天。他感到冷。

      直到有一次巧儿问。咱俩是在谈恋爱吗?高峰犹豫了一下说。我想是的。你看我做你男朋友怎么样?说完这话高峰又开始后悔。他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巧儿。他只是需要一个女人给他温暖。

      巧儿顿了顿说。你是认真的吗?

      在大学期间巧儿谈过一次恋爱。是对方主动追求的她。巧儿也付出了全部的感情。一切都好好的。可没想到大三实习的时候。对方突然提出了分手。她很不理解。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心怎么说变就变。但从此巧儿对异性动物提高了警惕。

      面对巧儿的认真。高峰给不出回话。内心挣扎。摇摆不定。

      这样吧!巧儿突然说。我考虑考虑。你也好好的想一想。我们都不小了。谈恋爱不是儿戏。

      嗯。高峰低沉的回应了一声。

      最终巧儿还是答应了。巧儿说。我想好了。我相信你。高峰亮节!只是到时候你可不准嫌弃我哦。

      高峰听了。突然有一种罪恶感。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他想改变主意。但最终他只好假装兴奋的回应了几句顽皮的话。不会不会。你那么漂亮。怎么会怎么会。

      那就好!巧儿满心欣喜的说道。

      高峰不想一错再错。让巧儿陷的更深。之后他
      没有主动给巧儿打过电话。希望以此暗示些什么。但巧儿已经认真了。而且根本不在乎这些。有时候巧儿来电他看着震动的手机咬咬牙没有接。然后回复一条短信。正忙。不方便接电话。没想到巧儿居然相信了。傻傻地回复。没关系!明天再联系。记得早点睡觉。不要再吃什么安眠药了。

      巧儿越是这样高峰越是过意不去。后来巧儿说要来北京看看他时。他十分激动。自从来到北京。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熟人了。但他还是跺跺脚。推托说公司请假不方便。

      圣诞节那天中午。高峰接到一条短信。是巧儿。我已经到北京啦!现在在西客站。你在哪里?还不快来接我。哼哼!

      高峰看了又气又喜。她最终还是来了。高峰跟公司请了假。立马乘一号线地铁飞奔西客站。即使对方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小妹妹。他也要立刻见到这位可爱的小妹妹。

      高峰没有认出巧儿。擦肩而过。还是对方站在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高峰吓了一大跳。
      他转过身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的小姑娘已经落得楚楚大方。脚踏一双高跟鞋。画着淡妆。显的成熟了不少。

      你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高峰不知该如何开口。故作抱怨。

      你还好意思说。眼睁睁从我身旁走过去居然没有认出我!是不是已经把我长什么样忘记了?

      哪有啊!是你越变越漂亮了。我没认出来好不好。

      好吧。那让我好好看看你。变化了没有。说着巧儿端详着他慢慢靠近。

      高峰想了高三那次在楼道的情景。接着他仰起了下巴。看吧!让你一次看个够。

      巧儿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沧桑不少。对了!胡子呐?胡子哪儿去了?你不是说你留了厚厚一层胡子吗?巧儿故意股溜股溜转着眼珠在他脸上搜寻。

      剪啦!今天早晨刚剪的。今天不是圣诞嘛。我也打理打理了自己。

      哎呀!巧儿跺了一下脚。失落的撒娇。可惜啦!

      没关系!这东西长的特别快。尤其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

      那还是不要长啦!说着两人向前走去。巧儿抓住了高峰的手。冷吗?

      不冷。
      那你的手怎么冰的?
      因为我把手上的温度都传给了你。
      胡搅蛮缠!巧儿说道。然后偏头悄悄地笑笑。
      对了!我带了手套。巧儿突然想了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双白格子的手套。给你!戴上吧!
      高峰的心咯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傻笑着说。我皮厚不冷。还是你戴上吧。
      好吧!既然你不肯戴。那咱两一人一只。说着递了过来。

      高峰只得接受。

      他们手牵手。走在冷风中。高峰眼角的泪花已经凝结成了冰淋。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世界公园。游客不太多。巧儿玩的十分开心。一会儿伴埃及艳后。一会骑上骆驼。穿着少数名族的衣服。动动脖子。

      雅典广场上的鸽子已经飞走了。但湖面上还有几只天鹅。不停地用喙敲吉冰块儿。游览完世界各地的建筑风光后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雪。巧儿和高峰躲到非洲的草棚子下面接了吻。

      出来的时候。看到艾菲尔铁塔前的草地上冒出了几对新娘。和举道具的摄影师。正在趁着雪景拍婚纱。巧儿和高峰看了一眼。都不约而同转移了视线。没有停留片刻。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先住下。高峰一推开门。一股热气扑人。房间宽敞。开着空调。巧儿脸红扑扑的。她脱下外套。直冰冰倒在了大床上。真舒服!

      高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电视机。随口说了一句。你先睡吧!然后不停的换着频道。

      睡不着啊。巧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双手拖着下巴望着他。高峰转过头看了看她说。我给你接杯水吧。然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巧儿穿了一件粉色的贴身毛衣。将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高峰走过去把水递给她。巧儿一边喝水一边将两只悬空的脚丫子肆意的扑腾了两下。

      高峰又回到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口。然后盯着电视节目。

      你把灯关以下。巧儿过了一会突然说。

      好的。高峰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起身把灯关了。

      你过来。巧儿对他说。

      高峰迟疑地在黑暗中走过去。

      巧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伸出了胳膊。

      高峰看着巧儿起伏的胸口心跳加速。然后慢慢贴了上去。紧紧的抱住了巧儿。他抱的是那么的紧。巧儿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下巴抵在巧儿的肩膀。嘴唇紧贴着巧儿的秀发。情不自禁的说。抱紧我!抱紧我!巧儿紧紧地抱住了他。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不用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自从高峰的父亲死后。到现在三年多。高峰第一次感到他抓住了什么。属于他的东西。他贪婪的……巧儿满足了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高峰便醒来了。他来到洗浴间。打量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然后打开淋浴。拼命的涂抹香皂。突然他又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镜子中涂满皂沫的那张脸。是如此的陌生。他扶着洗漱台把头垂下。用余光向外看了看。巧儿还在熟睡。胳膊赤裸在外面。

      他平平把门反锁上。举起拳头朝着镜子里陌生的面孔砸去。然后一头载到了洗漱台里。身体抽搐。喷头里的水依然流着。窗外的雪已经落来厚厚一层。北京的夜还未明亮。大二那年的辩论赛他输了。

      其实。那天清晨巧儿是醒着的。高峰不是真的喜欢她。她也明白。但她唯一能给予高峰的只有□□的温度。因为她知道。他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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