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探案》漠漠五十弦

13、第二案 朱砂暗（三）

　　清晨，楼璟沁推开屋内的窗子，她所住着的屋子十分狭小，但是有一扇窗子可以看向村子南面的溪流，阳光下，微波粼粼，溪面上还闪耀着光芒，空气里透露着些许青草的香味，这本该是一个美丽的村庄，“哎，可惜……”楼璟沁喃喃得叹息道。
　　袁章村地处偏僻，因此过往行人并不多，村民们日常自行耕种，自给自足，只有在每月初十会出村去邻近的县城赶集，用自家种植的蔬菜、制作的草鞋木工去换些布匹粮食，这一日本该是袁章村热闹的赶集日，只是如今一个个躺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当楼璟沁来到祠堂大厅的时候，清渠早已和陈纤柔煮好早餐分给大家。因昨天沈渊让褚司冲准备了新鲜的食物、水，加上明砚再外头盯着，褚司冲一早就派人在村口准备了一车粮食和水，至于药材，陈纤柔也拟了几味药材挂在了村头，想必褚司冲明日一早便会派人送来。
　　宋时心下了然，沈渊之所以要让褚司冲送入新鲜的粮食和水，必是考虑了无论这个村子是瘟疫还是中毒，都极有可能是从全村人都能接触到的东西开始的。
　　“我检查过这里水源，村中两口井，都没有问题，而最近村里也没有任何大事，断然不可能吃了同一种食物，而且关键是村中的各类家畜也有不同程度的发病现象，所以虽然我怀疑是中毒，可是太多的事情说明了很有可能是瘟疫。”
　　沈渊向陈纤柔打听瘟疫的事情，陈纤柔说：“瘟疫之症，许多人认为当是气不和，寒暑乖候，或有暴风疾雨，雾露不散，则民多疾疫。然则我父亲多年行医，认为疫之症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但疫之所至，皆向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瘟疫众一般病者是，治有三法：宜补，宜散，宜降，只可惜我用尽三法，也不得而解。而这袁章村，又实实在在与我所见与我父亲说书之札记之上的任何一种疫症不同。”
　　陈纤柔抿着嘴唇，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只怪我医术不精，竟然连是疫症还是毒症都分不清楚。”
　　“陈姑娘，你莫担忧，这普天之下，万事万物，我们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我们能参透的又有几何呢？”
　　对于宋时的话，楼璟沁频频点头，顺着他的话又说道：“你别担心，我们沈兄可是非常厉害的，有他自此，不管是神是鬼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楼璟沁伸手想要抚慰陈纤柔，谁料她急忙缩了手。清渠在她边上咳了两声，楼璟沁这才记起如今的自己可是男子装扮啊，嘤嘤嘤，这一下可要被当成登徒子了。慌忙看了下沈渊，岂料他只顾自己很认真地喝粥，根本没有注意她。只有宋时朝她愉悦地笑了笑。
　　楼璟沁极为尴尬地看着陈纤柔十分不自然的说要回厨房煮药，没办法，只得坐下来喝粥，可没喝两口呢，沈渊竟是搁了碗筷，说要出去看看。楼璟沁只能随便扒拉了两口，吩咐着清渠和木头留下来帮忙，自己则追着沈渊出去。
　　清渠看见此刻依然吃的非常淡定的宋时，十分不解，“宋状师，你怎么不跟着出去啊！”
　　“不吃饱哪有力气啊。”说着嫣然一笑。
　　这嫣然一笑让正在收拾的清渠起了一身疙瘩，暖暖的清晨阳光下，如斯俊俏的男子柔和地品尝着白嫩嫩的粥水，而又无害地展现他的笑容，啧啧，怪不得许未秋对他念念不忘，怪不得中州女子都想嫁给他，怪不得常年以三教坊为家，实在是，实在是……太可怕了！对，太可怕！
　　清渠迅速地收拾好楼璟沁和沈渊留下的盘子匆匆回去厨房，徒留莫名其妙的宋时不解地独自吃早餐。
　　“我们自己这么走，行么？”楼璟沁好奇地问着沈渊。
　　“无妨，昨日走过的地方我都记下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人有时间可以带我们随意看看。”
　　都记下了？什么脑子？楼璟沁惊奇地在心中想着。袁章村虽然不大，可也不小啊。
　　“木兄，我看你出门时清渠姑娘给你塞了个袋子，说是什么百宝袋？”
　　“啊，哈哈，你看见啦。我和你说，我这百宝袋里可是无所不有啊，你看有蜡烛、有绳子、有匕首、有炭笔……”
　　楼璟沁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袋中的物件一件件拎出来给沈渊，要知道，这个百宝袋可是她家亲爱的亲哥哥为她亲自设计的出门万能袋，为得就是怕有一天清渠和木头都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可以解燃眉之急，但其实里面真的是奇奇怪怪被扔进去很多东西。实在是非常重！所以，最后，楼璟沁自己偷偷放出了很多东西，不然她真的不用走路了。
　　“等等，你说你有炭笔，那你有纸么？”
　　“哦，有啊。”说着楼璟沁又愉快地翻出了几张上好的宣纸。
　　“那好，等下，你帮我做下记录。”
　　说着便掏出了一方方巾，系在了脸上，不知道为何，楼璟沁觉得沈渊的这个动作真是极为的好看。
　　正在发愣的间隙，沈渊便递了快方巾过来，只是楼璟沁手中一时之间还拿着纸笔，又呆呆楞楞的，沈渊便只能主动去给楼璟沁系上。
　　沈渊的手指拂过她的发间，察过她的脸庞，楼璟沁顿觉心跳加快，一股热气充满了整张脸，不免抓紧了手中的纸笔，压根没想到沈渊到底一个人带了几块方巾。
　　直到沈渊喊了她一声，让她快点进屋，楼璟沁才回过神来，心中默念，“你可千万得是沈渊啊，不然我该怎么办呢？”
　　袁章村的屋子基本都为木质结构，只是未上任何的漆料。
　　这是一处极为平常的屋子，屋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的病情看着比妻子严重一些，躺在床上，妻子走路颤颤巍巍地不敢靠近沈渊与楼璟沁，生怕传染他们。
　　屋内视线充足，因为陈纤柔早就交代下来只要天气好便要开窗通风，屋内还散发这一股醋味，在风中的气流中飘散。
　　沈渊问的问题基本上就是姓名、年纪、何时发病、以前可有什么患病历史、发病后做过什么、吃过什么药、发病前后可有什么异常等等的问题。
　　楼璟沁的脑袋压根就没有时间细想，一桩桩一件件仔细记录着，生怕落下了什么。一天下来，竟然是将这个村子的每户人家都走到问了个遍，这可多亏了沈渊不说废话，问完就走，也好在袁章村只有三十余户人家，只是楼璟沁感觉到自己的手快要断了。
　　而且现在仔细想想，那日在三教坊，看见明砚认真记录着沈渊与一众姑娘的谈话，她便觉得明砚的工作也是挺辛苦哒，虽然明砚没给过自己多少好脸色，不过起码自己也不能给他个差脸色吧。
　　清渠揉着楼璟沁的胳膊时已近午夜，嘟嘟囔囔地不满楼璟沁去给沈渊打下手，“你堂堂楼家小姐，怎么能这么让人使唤着呢，莫说这是沈太和，就算以后是沈渊，我也不能让你尽干这事情呀。”
　　“别呀，若他真是沈渊，我这一通辛苦就没白费。”
　　虽然身体很累，但是楼璟沁还是挺开心的。今日虽只是跟在沈渊后头记录下他与每户人家的谈话，但是看着那一叠自己今天的辛苦记录，竟还是十分有成就感的。不论如何，当他看见沈渊不厌其烦的每户人家仔细询问，楼璟沁便真心觉得沈渊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寻找线索，抽丝剥茧。
　　若这里真是爆发瘟疫，那么靠的便是陈纤柔的医术，而若这根本不是瘟疫，是有人蓄意下毒，那便要依赖沈渊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纤柔对于瘟疫一段的描述，借鉴了古时候多位神医的分析和记录，大家全当看个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