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探案》漠漠五十弦

12、第二案 朱砂暗（二）

　　依稀该是山明水秀的袁章村村口前，尘土飞扬。
　　木头对于打架这件事来说有着不可言明的热爱，虽然官兵们的武功不到家，但对于这一路都不能动手的苦不堪言来说，用来活动活动筋骨还是不错的。于是，带着些许游戏的念头，木头打得颇为手下留情。然而此刻与官兵们正是打得酣畅淋漓之际，眼见明砚骑着马带着一个军官样子的人急匆匆赶来，后头的楼璟沁也喊了他一句，他便只能快速放倒几个，收起手来。
　　沈渊瞧见木头步履轻盈，掌势之间收放自如，而那几个官兵却倒了几个，伤了几个，愈发觉得楼璟沁几人深不可测。
　　马至跟前，明砚快速下马，首先便是看看沈渊是否受了伤。
　　而官兵则是齐齐看着那军官模样的人，直到来人掏出了令牌，官兵们这才抱拳到：“大人，有礼。”
　　原来这随着明砚前来的人正是这冯城守备褚司冲。袁章村虽距枫落县不过四五个时辰的距离，但是地界却是属于中州冯城，冯城县城离这袁章村足有一天路程，倒是这中州都司衙门离这不是非常远。
　　方才沈渊便是遣了明砚去找那中州都司衙门的都指挥佥事大人冯陈立，原想冯陈立此人向来爱管事，若他能去敲打敲打那冯城县衙县令的脑袋，也不至于袁章村发现疑似瘟疫蔓延的事情这么许久竟无人来管。可眼下倒好，冯城县衙县令倒是管了，可一上来竟然直接要来烧村，着实做了件大事呢。
　　如今冯陈立不来，怕还是在何仲林的事上担忧。不过，派个五品守备也足以唬住那些个官兵了吧。
　　褚司冲看了眼沈渊，心道：那冯佥事说此人来头甚大，还与我升迁息息相关，且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听这人的话，可眼瞧着也不似什么朝中权贵，着实奇了怪了。
　　沈渊与褚司冲到一旁谈话，交代了一下袁章村内的情形，便道：“如今那位陈姑娘对这瘟疫之事有所怀疑，还望守备大人前去和冯城县令支会一声，起码给我们七日时间，封锁进出袁章村的道路。我会让明砚留在这外头，这几日也请保障我们的粮食与水，以及药材。”
　　褚司冲虽感觉像是被沈渊指挥着，但是冯陈立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得一一记下。
　　明砚极度不愿离开沈渊身边，但无可奈何，还是以大局为重。
　　楼璟沁眼瞅着沈渊安排的这一切，偏过脑袋去问宋时：“宋状师，那中州都司衙门的守备大人是个多大的官？”
　　“五品。”
　　“那比县令大么？”
　　见楼璟沁开始无知的提问，宋时也不由好奇起来，这人与沈渊同行，却是对官家事情知之甚少，当不是官场中人，只是看那风流做派，又非富即贵。
　　在宋时的科普下，楼璟沁这才知道大容各县也分三六九等，上县县令一般为六品，中县县令一般为七品，而下县县令一般只有从七品，这冯城自是比不上枫落，这县令也只有七品。禇司冲虽为正五品，不过一县之尊，当为县令。只是这中州，却又有些不同，中州都司衙门的都指挥使乃冯妃胞弟，举重若轻，而那都指挥佥事冯陈立也是冯妃远亲，更因着都司衙门掌管地方军事，县令时需依靠，故此中州都司衙门在中州的地位超然。
　　听了宋时这一番分析，楼璟沁由衷感到，“沈太和你可别欺负我没文化啊，若你只是个平民百姓你还能指挥一个都司守备，骗鬼去吧。”
　　清渠轻声在楼璟沁耳边问道：“真的要进去吗？万一真是瘟疫怎么办？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我可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还有少爷？”
　　“哎呀，我的好清渠，别这么畏畏缩缩嘛，你要担心，你就留在外头，万一如纤柔姑娘说的，是全村中毒怎么办，那可是个大案呢。”
　　眼看着楼璟沁满眼冒着金星期待里面发生了大案，清渠真是要一声叹息了。在家听多了沈渊沈大人的断案事迹，每每还以为自己也是个神探了。转眼看了一眼木头，只见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清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木头年幼，还是让他待在外头才好。
　　与明砚交代了一番如何哄骗木头乖乖待着的技巧，清渠还是不甚放心。
　　“其实你与木头都留在外头吧，我进去瞧瞧不妨事的。”
　　“小姐，我其实比较不放心你。木头有吃的就可以了，但是你，一出门就连大罗神仙都框不住你。”
　　眼见自己清渠如是说自己，楼璟沁扶额叹息：“知我者，清渠也！清渠者，厉于神仙也！”

　　待一切安排妥当，陈纤柔带着大伙往袁章村内走去，只是她还有些茫茫然，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令人惊奇了。不过是想找几个帮手，可眼下，似乎是遇到了大人物，竟能使得动守备大人，真心是奇哉。
　　因为还是未确定是否是瘟疫亦或是中毒，为防万一，陈纤柔让大家先以方巾蒙面，再沾了些醋水，粗粗带着大家将袁章村走了一遭，而后便带着大家往村长家走。
　　袁章村原是个偏远乡村，并未有归属，直到20余年前先皇登基，重新规划市镇，袁章村才被登记在册，因着村中多姓袁、章，故名袁章村。
　　这袁章村的村长名袁其高，是一位花甲老人，白眉白须，慈眉善目。只是因着病情，全身无力，脸色发红，嘴唇上泛起一粒粒小泡泡，身体上也呈现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实为可怕。他躺在床上，哆哆嗦嗦，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只有在听到陈纤柔介绍沈渊一行的时候眼神才泛起了些光亮。
　　整个袁章村，就似笼罩在了一层晦暗的乌云下面，村民们几乎都如袁其高一般，但是他们的发红的脸上透露的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疼痛难耐的时候才会发出呜咽的声音。每天，都会有人死去，村中只有少数的几人还未出现症状，他们每天处理着亲人同胞的尸体，将他们焚化，然后隐忍着哭泣，听着陈纤柔的指挥，或是在各处煮醋，或是为亲人洗漱。
　　在初步看过整个村子后，陈纤柔将大家安顿在了祠堂，没法子，所有的屋子里几乎都住着病人。只有这祠堂，现下勉强可以作为没有染病的人处所。
　　“这是一个极为团结的村子。”陈纤柔感慨道。
　　瘟疫毕竟不同一般的病，它的蔓延性极为可怕，可是竟然没有人逃离开这个村子，反而那些健康的村民会帮着她照看所有的病人。
　　“陈大夫都肯为了我们村子里的人不惧瘟疫了，我们又能怕什么呢？”一个瘦高个男子端了些青菜放置在桌上，又说道：“真是非常感谢各位了，现在我们这个村子这么一个状况，你们也肯来帮忙。”
　　眼下，没得病的村民和沈渊他们都聚在了袁章村的祠堂，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他的手上还有一个刀疤，极为显眼。
　　“我想请问一下，是谁第一个开始发病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范围的出现疫情的。”眼见沈渊不开口，宋时开口问着刀疤男。
　　听那刀疤男的意思，去年便有一两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大家还以为染了怪病，虽也悲痛，但后面便没人出现这样的情况，直到半个月前，也不知道怎么着了，一个个都开始染病，全村人心慌慌的，请了好些个大夫，也都于事无补。
　　“哈哈，这一定是诅咒，诅咒。”祠堂外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披头散发不断吵嚷着。
　　刀疤男连忙唤人将那老妇带到房里去。只是那老妇口中依然说着：“天理循环，这都是报应啊报应啊！”
　　沈渊、楼璟沁、宋时一行面面相觑，楼璟沁转向刀疤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别担心，琴姨去年死了儿子后，便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你方才所说去年死去的两人中有一个就是那妇人的儿子么？”沈渊问道。
　　刀疤男章常点了点头，神色黯然，如今这袁章村已可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了，全村一百三十五人，连同老弱妇孺，已经死亡28人，难道是天要亡他们么？
　　乌黑的夜空，泛着星芒，只是，在它所覆盖的这片大地上，一个村子，已然在走向灭亡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