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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案 朱砂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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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送行人,往来客,日日复年年。
今日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黄历上也写着“宜出行”。
看着身边的沈渊,楼璟沁心情极佳。
但有人开心便有人不爽,明砚就是那个十分不爽的人士,连带看着楼璟沁三人都看出了。
今日晨起时分,待他结了账同沈渊离开方圆客栈后,竟在城门处巧遇了楼璟沁三人,啧啧,当他听到楼璟沁咧着嘴笑说“沈兄,真巧啊!”,心里不禁腹诽这也真是太“巧”了吧。
不过沈渊倒是不可置否,他一早已经看出,楼璟沁绝非一般之人,她想要跟着自己只怕是难以甩脱了。
同步行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便是这枫落县的送别亭,人影灼灼,沈渊一下便看见长亭处一男子,身形挺拔,着一身淡蓝色素缎交领直裰,濡巾垂带,十足十像个文人雅士的模样。
待走进一看,竟是等候多时的宋时,“我说太和啊,你这可是来迟了呢。”
阳光下,宋时眯着眼咧着嘴,哪还有前几日的落魄样。
望着这般朝气蓬勃的宋时,楼璟沁只觉得有些晃眼,连忙好奇地去问沈渊,岂料沈渊竟然也嘴角含笑地看着宋时,这一来一去见,好似有股强大的电流,让楼璟沁深感自己早已被排除在九霄云外,真真是分外伤感。
不过要说这宋时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还要回到昨夜沈渊与他的一番深夜促膝长谈。
宋时这二十几年来,所经历之事,已是颇为高底流转、起起伏伏,非常人所能体会。虽当年因沈渊枉受几天牢狱,如今却也因他重获新生。现沈渊奉天子之命,代天巡狩,自京城,下南淄,考核百官,破解奇案,游历四方,当是比他在这中州当个状师有意思的多。如今的宋时,无所牵挂,不如随沈渊走着一遭,看看着沈渊是否如外界所传那么神通。
而沈渊对宋时却有不同想法。鼓动他与自己一起巡狩,主要还是怜惜他的才华,若然不是当年自己的一时失误,朝中当是多个可用之才。如今帝君登基不久,朝中顽固势力众多,急需像宋时这般的人才。只是他如今无心出仕,不如退而让他先跟随自己巡视南淄,这一路上对他潜移默化,有朝一日必堪大用。
楼璟沁眼瞅着多出一个跟屁虫,顿觉自己也没那么厚脸皮了。再说,她和这个沈太和可是有过同盟之谊的,说起来自己也算得上是宋时的救命恩人。这回跟着沈太和走合情合理了吧。
只是眼下沈渊和宋时的关系好的突飞猛进,自己反倒有些格格不入了,“哼,我就不信,找不出你就是沈渊的证据!”楼璟沁对着沈渊的背影暗暗说道。
见自家小姐信心满满,清渠摸摸脑袋,看了一眼格外听话的木头,真心觉得这往后的日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于是这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开始沿着官道慢慢走着。
待又走了一个半时辰,楼璟沁只觉口干舌燥脚底似火,正午的阳光太过猛烈刚强。走了这许久,眼前的景象却是越来越为萧瑟,看来果真离了枫落的地界就开始荒凉了。
正在楼璟沁思索着要不要开口喊休息的时候,忽然听到宋时的声音,“姑娘,你没事吧。”
楼璟沁心中一颤,不是吧,这就被发现女儿身了,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啊。直到清渠扯了扯她的衣袖,楼璟沁这才看清此刻宋时的怀里倒着一个白衣姑娘。仔细看那姑娘的面容,额间微微出汗,面色略微有些泛白,容貌却极为清丽。
宋时将这白衣姑娘安置在了树荫下,清渠又上前喂了些许清水,白衣姑娘这才悠悠转醒。
当陈纤柔睁开眼眸,首入眼帘的是一个青衣纱裙的女子,而后后头有三个男子,一个用扇子抵着下颚满脸笑容的看着她,一个淡蓝色直裰身影略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另一个则是气定神闲的站立着,脸色没什么表情。他们的后头还跟着两个背满包袱的少年和小孩。
“多谢各位了。”嘶哑的声音从自己的嘴巴中发了出来,陈纤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日过于劳累,又因为炎热,竟是中暑了,慌忙地想要找寻自己的药篓子,这可是好不容易从县城里配了些药材,万不可遗失。慌忙中,清渠点了点她身旁的药篓子,陈纤柔看到这才安心下来。
艰难地想要站立起来,只是非常困难,望着前路漫漫,陈纤柔有些焦躁起来。眼前这六人,从衣着相貌气度来看,便不是普通出身,只思索了片刻,陈纤柔便开口说道:“小女子冒昧,有个不情之请。”
原是前面有个村子,似是全村感染了瘟疫,也有几名大夫前来相看,但都徒劳,甚至自己也有轻微发病的迹象。陈纤柔自幼随父学医,正所谓“医者父母心”,当她见到村民饱受病情折磨,主动担负了救治的任务,可是以她一己之力,实在是非常困难。
“我给全村村民把过脉,脉象极为奇特,我总感觉,不是一般的瘟疫,或许,可能是中毒!”陈纤柔蹙着眉头,也不甚肯定,她给人断症的经验实在有限,虽有一腔热血,但实在不确信自己能有几分把握。
瘟疫,中毒,无论是其中那一个,都有不可小觑的威力。沈渊不免多看了陈纤柔几眼,反而楼璟沁却显得很有兴趣,“你是说瘟疫么,瘟疫不是会传染么,但是中毒又不会,这个看不出来么?”
陈纤柔摇了摇头,“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全村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虽然有些严重,有些清浅,但是又很奇怪,我去了多日,也没有事情,不过之前去的几位大夫,却有人感染上了,只是那脉象确实奇特,不像是任何我所知道的瘟疫类型。”
陈纤柔忧戚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她的眼眸里闪着晶莹,十分期盼。
“那我们去看看吧,可能真的不是瘟疫呢,万一是中毒,那可是件超级大案啊。”楼璟沁激动地望向沈渊,希望能得到她的回答。
而宋时也突然好奇起来,这刚出枫落镇没多久,竟是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我们的沈大人到底是如何处理的。
微风拂过,明明站在明晃晃的太阳之下,沈渊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因为所有人一瞬间突然将视线集中在了他身上,“姑娘虽是医者仁心,只是我等到底不识医术,而且如斯大事,当禀告官府才是。”
沈渊一词一句,清朗疏远,似是拒绝,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
微风拂过衣袍,陈纤柔抿了抿嘴唇,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唐突了,到底是无关各位的事情。”说着便要背起药篓子离开。
楼璟沁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冲着沈渊说道:“沈兄,不如我们先将这位姑娘送到村口,她如今这副模样,只怕途中再晕倒一次就不好了。”
“对啊,对啊,你们几个大男人,总不会见死不救,不懂怜香惜玉吧。”清渠也加入到游说的队伍中来。
“哈哈,我宋时岂是如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姑娘,不介意,我随你走一遭吧。”说着宋时竟先跟着陈纤柔离去。
楼璟沁一行也马上跟上,徒留明砚跟在沈渊后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渊眉头一皱,便在明砚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小的明白,大人且小心。”说着明砚竟是朝另一边走去。
当沈渊跟着大家的后头抵达陈纤柔所说的村庄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有“袁章村”的一个木头牌坊,再从村口望去低矮的木屋错落有致,前靠溪水后靠苍山,风水因是极佳,只是木屋和苍山之间的田地里的各类蔬菜却是稀稀落落的,不成规矩,而如今整个村子见不到炊烟,也见不到人烟,委实萧条的厉害。
“前几日我到的时候,大家的病情还好,这几日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染了病,而且越来越严重,我怕互相传染,因此我让大伙都呆在自己家中,我每日里挨家去给大家看病和送吃的。”
陈纤柔的话出击了楼璟沁心中那片柔软,她下定注意,即使沈渊不愿进村帮忙,自己也要去帮助陈纤柔,决不能让她一个人战斗。
而就在此时,一列官兵突然向大家走来,飞扬的尘土显示了官兵的速度。
“你,你,你们几个,可是从这个村里出来的?”带头的官兵大哥高声的问着。
“不是,刚想进去。”楼璟沁抢先答道。
“不许进去,这个村子瘟疫横行,你们都给我出来,我们要烧村了。”
“什么?烧村?”众人惊讶不已。
瘟疫虽然可以控制,但是难度极大。虽然新任帝君明令禁止以焚烧来阻断瘟疫肆虐,表示可以以隔离、消毒等方式循序治疗瘟疫,但是许多地方官员,宁可牺牲人命,铲草除根,也不愿意担上治疗不利之罪名,只图最快最简便之法。
“是谁命令你们的,不知晓我大容的律法么?”沈渊从大家身后走向了带头士兵的面前。
“哪里来的小子,也敢管本军爷的事。你们难道不知道这瘟疫的厉害,我们可是为了一方百姓才来烧村的,万一瘟疫蔓延,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替代人命。”
“你的话听上去似乎是有几分道理,可是作为与不作为不就在当政者手中嘛,因为害怕蔓延,就枉顾性命,肆意烧村。是否考虑过瘟疫也可治,瘟疫也可防。若这袁章村中百余条性命,有你的亲眷,你可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让他们送命?”
沈渊平淡的语调却是不平凡的话语,带头的官兵先是一怔,而后喊了人,将六人拿下,“别碍事,等我烧了这村子,再拿你们是问。”
木头眼见官兵要来抓人,一个回踢,将来抓他的士兵踢飞,又回身一拳,护住楼璟沁。眼见一个小孩三两下打到了两个官兵,其他的官兵也一拥而上,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就在此时,马蹄声渐渐靠近,只听,明砚一声大喊:“切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