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探案》漠漠五十弦

10、第一案 锁情心（十）

　　当案发的过程一点点被摊在人们的面前，当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许未秋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她之前所计划的所实施的所有的所有，暴露了出来，她便可以不在为了掩埋而费尽心力。
　　从李玉姗开始说案情的时候，宋时的视线便早早凝固在了她的身上。
　　宋时有些懊悔，当年他亲眼看着令广生送许未秋回来，他也亲眼看见令广生在后门搂了搂许未秋，而许未秋未曾推开。那个时候的宋府已然危机四伏，他的父亲正熬着最后一口气，他也正计划着遣散奴仆，节省开支。在他还未抽出手帮着许未秋鉴定一下令广生的为人时，所有一切犹如排山倒海而来，宋家被追债，父亲去世，甚至连母亲也突发意外，他措手不及，而许未秋却已收拾了行囊自行离去，他还以为令广生会是许未秋的良人，岂料……事到如今，真是悔不当初。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惊讶声被李洪突如其来的惊堂木声所斩断，“令许氏，你可还有话要说？”
　　随着李洪的声音，所有的视线转向一直坐在那的许未秋。
　　感受着所有人的视线，许未秋终是缓缓起身，朝着李洪跪下。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她恢复了冷淡的神色，看着满脸不愿相信的李洪，说道：“这位李公子所言基本属实。令广生是我所杀，当日他奸污于我，又哄骗我嫁给他，我以为我认了命，后半生便可安然度过，只是令广生实为敏感，只要听到有关宋时的事，动不动就会打我，我不堪他的暴行，便心生杀意。而宋时，若非他，我岂能落入令广生手中。其他我并没什么话要说。”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料到这许未秋竟然承认地那么干脆利落。
　　因着许未秋的认罪，宋时被释放了。
　　段牧搁下手中的笔，望向李玉姗，肯定地点了点头。李玉姗顿时感觉自己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回给段牧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心中不免慨叹，许未秋这一生，真是悲凉！
　　如此结案，李洪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喜的是李玉姗赌下的50两不用亏还能赚一笔，忧的是不知宋时下回是否会给自己使绊子。
　　楼璟沁轻轻扯了下沈渊的衣袖，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望向楼璟沁这双手，看着楼璟沁白皙的脸庞，沈渊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这时候，他看见已有衙役带着许未秋下去。宋府的管家老泪纵横的上来扶起宋时。
　　李玉姗原本也想凑上去，不过当她看见李洪朝她瞪了一眼，但见段牧朝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便只能先乖乖离开去找李洪谢罪。
　　看着许未秋的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宋时才记起沈渊也在现场时，只是早已遍寻不得。
　　日暮西山，火红的夕阳映照着晚霞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变化，可惜却少有人驻足欣赏这一美景。
　　走在前头的段牧和依旧一身男装的李玉姗回过头来看着宋时，宋时朝他们笑了笑，便跟着他们走入了县衙大牢。
　　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大牢了，以往也在这大牢中见那些需要他打官司的顾客，如今以探监之身份来此，竟有些惴惴。于许未秋，他是有愧的，若然当年自己能多注意她一些，也许如今她便不会这般苦。
　　早已换了囚服，披散了头发的许未秋看见来人，连忙转过身去，“你大可不必来此。”
　　李玉姗和段牧早已退得远远的，也且退了牢房捕头，独留宋时与许未秋。
　　“我只想来看看你，阿夏，多年未见，你竟是要一直背对着我么？”
　　听宋时喊她阿夏，许未秋恍如隔世。
　　只是时光流逝，她再不是当时的那个阿夏，如今的她双手沾满了献血，
　　“如今情况，不如不见！”
　　听到许未秋如是说，宋时的心中划过苦涩，“你竟这般恨我么？”
　　“是，我恨你，曾经，很恨。我自幼生活艰辛，家中五个姐姐，母亲拼尽全力希望生下儿子，岂料我也是个女儿身。父亲后娶了妻子，将我们女孩儿当畜生养大。你救我时便是为了逃脱父亲将我卖给一个七旬老人家做续弦之际。”说道此处，许未秋望了望这牢房中唯一的那一扇窗，夕阳的余晖隐约地透了进来，她苦涩地笑了笑。
　　“我很感激你让我宋府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你知道么，正是那一段快乐的日子，让我误以为自己站在了飘渺的云端。你曾给了我无穷的希望，让我觉得自己是可以被爱护、被疼爱的。呵呵，这一切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如你当初不给我任何的希望，我也便不会如此。”
　　听着许未秋一字字的说道，宋时低下了头，抵着牢门的柱子，喃喃道：“对不起。”
　　“你就是如此，其实明明你就可以看着我不理，偏要将我救回府中；明明在我伤好了之后可以送我出府，偏偏又让我留在府中；如今，明明是我令你身陷囹圄，你竟还要和我说对不起。”说着便转过身来，朝着宋时说道：“宋时，你究竟是傻啊还是呆啊？”
　　“傻啊还是呆啊？”宋时重复着许未秋的话语，“阿夏，若重来一次，我便还是要救你的。你可知当初我遇见你，你虽满身伤痕，但眼神坚毅。便是那一眼，我断然不可能弃你不顾。”
　　“哈哈，罢了罢了，你终究还是你，不枉我爱了一场。”说着许未秋慢慢走近了宋时，只是想要伸出的手终究落在了自己的发间，“宋大哥，从今以后，忘了我。此生，我们恩怨已清，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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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牢，天早已黑了，回想着许未秋最后的面庞，宋时叹了叹气。
　　“段大哥，玉姗，这番有劳你们了，宋某感激不尽。”
　　“宋状师，何出此言。当日若非是你，我早已魂断山崖，哪能再遇见段郎。你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涌泉相报。”
　　段牧在一旁也点头称是。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们。”
　　宋时说的麻烦段牧和李玉姗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他需要见沈渊一面。今日公堂之上，李玉姗所言所讲，绝非可能出于李玉姗自己，而段牧也不可能让李玉姗如此出面。这个情况下沈渊出现在公堂之上，且以段牧和沈渊的交情来看，所有的这一切，怕都是沈渊的安排。
　　只是以沈渊如今的身份，解决了自己的案件，明日离开也说不定。在他离开前，宋时想要见沈渊一面。
　　枫落县方圆客栈，楼璟沁开着窗望着月色深思，宋时之案已经解决。她到底要如何自然而然跟着沈渊呢。
　　“哼，沈太和沈太和，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就是沈渊！”楼璟沁边说着边看见宋时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过走廊，然后走进了沈渊的屋子。
　　明砚沏了茶，便退出了房，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楼璟沁从门里跳了出来，看见他之后便裂嘴笑了笑，又跳了进去，真真是奇怪极了。
　　明砚不知道的是他站在门口，便是让楼璟沁想要偷听墙角的企图顷刻间就被毁灭了。
　　屋内，宋时朝着沈渊一拜，“多谢沈大人。”
　　见宋时如此，沈渊自然知晓宋时已经知道一切前因后果，便也不多言，只是说：“当年京中一别，我还来不及说抱歉，你便先行离去，如今就当做我还了歉意，还望宋兄你莫介意。”
　　宋时自然是明白沈渊说的是何事。七年前，他上京赶考，被误当了登徒子，抓入了大理寺，错过了考试。
　　而抓他的人便是沈渊。
　　那时的沈渊还只是十五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因着父亲是大理寺卿，常年跟随办案。
　　如今七年时间，沈渊的面庞更为坚毅，不似十五岁那年的稚气。手段玲珑，断案更是极为高明，让人不得不小看了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