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彻骨》丹朱赤色

73、第七十三章-断剑

　　天光乍现，尹良夜双眼蓦地睁开，翻身而起。

　　还未到时辰，他已然打理好了自己，拎着剑去敲阿九的门。

　　阿九沉沉睡梦中被几声规律的叩门声惊醒，起身开门，就看到是已经快要和他差不多高的尹良夜抱着剑，一身飒爽英姿的看着他。

　　说起来，像尹良夜这么苍白的皮肤和削痩的颀长身体，还是配月氏这种浓重西域风格的衣服显得和谐。像尹国那种宽袍大袖，显得他羸弱不堪。

　　尹良夜无需开口，阿九自是明白。他快速的也整理了自己，拿着剑跟着少年去了校场。

　　这地方是个多用的大型校场，像他们只是清晨切磋，绰绰有余。

　　就着微微的晨间薄雾，尹良夜首先摆出了请剑式。只见他右手一撩下摆置于身后，左脚踏前一步，就在这泥板地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请。”他例行公事般请阿九先出招，自己不动如山，剑仍旧收于剑鞘之中。

　　阿九抱拳，拔剑出鞘。下一刻，他的剑尖迅如疾风，直取少年面门。

　　清扬的剑吟顺着主人的战意也高昂起来。尹良夜似乎微微扯动了嘴角，在模糊的雾中看不分明。

　　他微微偏头避过逼近的凌厉剑锋，左手轻握剑柄，长剑铿然出鞘。

　　明亮的剑光不知第几次劈开了白雾，也不知第几次晃花了阿九的眼。

　　阿九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收剑后退:“您怎么用了左手？”

　　他并未见过尹良夜用左手做事，今日怎么用了这只常人不善用的左手？

　　“哦？原来你并不知。”尹良夜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反问了一句，不待阿九后退几步，就近身欺上。

　　“我是左撇子。今日为了等会的教授，这热身，想要认真一回。”

　　阿九心神大震，忙举剑格挡。匆忙之下难免有了漏洞，脚步已乱。

　　尹良夜失望的收剑，皱起了眉:“你怎么忽然方寸大乱。”

　　“您……您是左撇子，我却从未见您用左手做过任何事。即使是武功，我……也未见您用左手出拳过。”

　　阿九讷讷站在不远处，衣袖发丝已经被尹良夜泄露的凌乱剑气割断了些许。

　　尹良夜铿锵一声将长剑收入剑鞘，面露不满:“只是怕用左手，正酣处一不小心失了力道，错手杀了你就不好了。今日状态颇好，许是控制力道可以，哪想你倒是如此不济。”

　　“……”阿九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自己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的散乱衣襟，吐了口气。

　　“那您的左手，以后还是能收则收吧。”

　　未尽的半句话是:您的左手和右手所控之力，简直天差地别。右手勉强可说稍稍超越常人水平，那左手根本是非人之力！

　　尹良夜扫兴的转身，冷声道:“离开这儿。”

　　阿九听话的走出校场，看他一个人练剑。

　　当他再转头去看校场中央，就见静止肃立的修长人影，忽动若鹰隼，凛冽劲风当空破。

　　剑出若秋水惊鸿越天际，剑舞如龙游沧海近或离，剑吟似窥得剑意中心喜。

　　“我好像……听到了。”尹良夜身影一滞，竟然中途收剑，面色恍惚的喃喃自语。

　　他再去看手中的剑，那把普通无奇的三尺青锋依旧微微颤动着，竟真的像是欣喜难抑一般。

　　“这是，剑意相通了？”阿九瞪大了眼睛。

　　想要做到剑意相通，这是极其难的，撇开主人实力不说，便是那份剑心，就少有人能够品味得到。

　　尹良夜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方才只是因为阿九的退却而有些发怒，感到兴趣一落千丈就终止了切磋。竟因为某些想不清楚的原因而与手中这把最为普通的侍卫剑做到心意相通了？

　　……这怎么可以？

　　尹良夜面色骤怒，竟伸出左手握住剑尖，使力一扳。

　　在阿九惊恐的眼神中，那把刚刚才和他剑意相通的灵性之剑，应声而断。

　　“您！！”

　　尹良夜丢下手中断剑，嘴角浮现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我的剑，必是世上名剑。它，不配和我剑意相通。”

　　阿九双唇哆嗦着，为那把剑感到惋惜，也为尹良夜感到痛惜。

　　因为虽然血脉比所有人都要高位，但从来都是只能隐于暗处屈居人下，所以想要接下来自己的一切，都不能比别人差劲吗？

　　尹良夜收了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目光转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