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意彻骨》丹朱赤色

74、第 74 章

　　那里，正有一些人陆陆续续的赶来。

　　薄雾逐渐散去，他的身影也在众人眼中出现。

　　他的表情辨不分明，却听清冷的声音响彻此地:“今日第一课，便是教你们如何用剑。”

　　话中透出的轻蔑，好像那些人真的不会用剑一般。

　　不待众人不满之声响起，只听他又道:“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来吧，我手中无剑，却已经足以承受你们所有人的剑势！”

　　这目空一切的话语，连阿九都胆颤心惊:这里人数不算少，车轮战都要耗死他了，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这里的人向来仗着身后势力胡作非为，昨日被他一番举动震慑的心中不服，此刻听了他半讥讽半挑衅的战书，心中不由得火起。

　　“你好狂妄！”

　　人影纷纷涌入校场，那身影顿时被人群淹没。

　　只听得杂乱的叮当声响起，许是众人拔剑时互相磕碰到了。

　　阿九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凝神去听场中动静。

　　雪亮的剑身反射着日光，照耀的尹良夜脸上也光怪陆离起来。他丝毫无惧，展开衣袍，就向最近的那支剑借力，迎向后方。

　　没人知道他的用意。他只是如同覆海蛟龙，将要掀起海水万丈，寻求他之剑！

　　阿九正被场中混乱的情景弄的自己也不再清明时，就感觉到肩上被人轻轻一拍。

　　他回头一看，是大木措。

　　大木措眯着眼看着校场纷飞的人影，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木措看了看阿九，轻声问道。

　　“不知。”阿九老实的回答他。

　　“好吧。姑且不说这个，今日太子有传书过来，你等会替我交给他。”

　　阿九伸手要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封，同时点头答应。

　　“不要转交，以后有什么信，直接给我便是。”

　　大木措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不是在里面……”

　　尹良夜稍微偏头看了看校场中一片狼藉的景象，嗤道:“本是让他们群挑我，我只是随意走动了几步，他们就分不出我在何处了。现在么，变成混战了。”

　　大木措为难的看了一眼校场，痛呼和干戈声正从那里传出，不绝于耳。

　　“不用担心，以他们的能力，就算伤到了也只是轻伤罢了。”

　　尹良夜当场就拆开了信封，一目十行的扫下去。

　　“另外，那个披头散发，着深紫色衣衫，黑色长靴，脸上已有两道血痕之人，还有那个绿装，绿鞋，头扎绿色纱巾之人，等会让他们单独来与我谈，这两人虽年纪大些，根骨倒是不错。”

　　大木措不知道要用什么眼光去看待眼前这个少年。他明知这个‘武学先生’的头衔只是为了将他绑在此处，却真的要开始尽心尽力的作好这个角色了吗。

　　尹良夜随手一捻，信纸便随风散了。他再看校场中，依旧无人发现他早已不在其中，反倒是那些早有恩怨的人，开始攻击对方了。

　　“喔，对了。那个一身白衣的，腰佩一柄玉扇贵公子打扮之人，你同他说一声。他的剑，我要了。留在他手中，终究是个摆设。”

　　大木措神情复杂的看着尹良夜风轻云淡的背影，转头问阿九:“他从前也是这样吗？”

　　这样自大，这样强横。

　　阿九呆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是这样，好像自从来到月氏，他才变的这样……这样……呃。”

　　“哈哈。”大木措干笑一声。“大约是奔放的月氏解放了他隐藏的天性。哈哈。”

　　大木措只是玩笑的为自己解围，却不知事实就是如此。

　　从尹良夜见到月明城的第一眼，他就感觉似乎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一种近似于‘故地重游’的感受。尹良夜当然是认为自己太过敏感，便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自己的转变，他也是感到惊异的。

　　要如何描述呢？就像是，从小身处陌生黑暗的囚笼，遏制了自己的所有。忽而囚笼门被他所冲破，当他看到广阔的天地，才知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耐和隐藏，都是那么可笑。

　　他再也不想要压抑自己的本心。武者，就不该被外物侵扰，就应该肆意行事。管他后果如何，何苦庸人自扰？

　　月氏特有的空气，让尹良夜决心做回他自己。不被皇帝控制，不被苍处处压制，更不用每日违心的迎合尹宵清。这些戏码，他都做累了。

　　当长久束缚翅膀的绳索被自己的鸟喙所一一啄断，那么冲天遨游，便不再是渴望。

　　西敖麒错了。他从来都不是阴冷的蛇，他只是时局所迫。

　　皇帝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不可驾驭之人，他只是不愿。

　　苍错了。他从来都不是工于心计，善于隐忍之人，他只是无可奈何。

　　阿九也错了。他从来都不是不苟言笑的冷漠之人，更不是什么武痴，他只是，满腔怒火无可寄托。

　　不过，他早已没有去想怨怼什么，唯有反击。

　　尹良夜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默默站住了脚步，回想起西敖月给他的信。

　　‘城东十里之处，住着你这个月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