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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在原地等 现代架空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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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地等』
『阿暗』
『0001』
【time,time.】
城市中耸立的房屋一座接连一座,从高处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壮观。一尘不染的玻璃中投现出楼下的车水马龙,各种颜色的虹灯为这钢铁怪兽般的城市添上了梦幻般的色彩。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如君主一般俯视脚下的城市。他就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一切皆在自己的手中。虽然他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白领。
他也有想过要往上爬,但再一想要去讨好那些肥的流油的家伙……就放弃了。
他脾气不好,属于一点就爆的那种,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打人。
天花板上发出暗淡光芒的水晶灯为昏暗的客厅添上一抹余白,一片白墙中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棕色的窗帘自然下垂在两侧,他立在窗前,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通讯工具。说白了,就是手机。
“哥哥,已经11点多了哟,你还不去睡吗?”穿着淡蓝色睡衣的女性走到他身后如此问道。
她是他的同胞妹妹,自从她的家庭住址被一个臭不要脸的红发小子知道后她就在他这里住下了。他也没意见,本来两人就是从小在一块长大的。
他歪头想了想,应该是想了三秒左右,期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触屏处滑动。
妹妹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哥哥?”
“我的事情是你可以管的吗?小丫头片子。你要是困,你自己滚床上去睡。”故意没好气的回答。
“哥哥就是刀子嘴。”妹妹撇了撇唇,转身准备走人。
哥哥不说她也知道,哥哥在等。
等什么呢?
“笨蛋接电话~笨蛋快点接电话~!”
欢脱的个性铃声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妹妹一惊,在哥哥怒吼着“你又乱动我手机”之前溜进了客房,果断爬床,睡觉!
“真是的,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遗传谁……”虽然嘴里抱怨着,但他还是飞快地接起了电话。
“抱歉,虽然很晚了但是我还是来烦你了……没睡吧。”
柔和的青年声音像是风一般拂过,几缕声音通过听筒吹进他的耳朵里。
“没。”
“是吗?那就好。今天我加班,所以就晚了点。”对方似乎微笑了一下,因为只有在他扬起嘴角的时候才会有如此愉悦动听的声音。
虽然用动听来形容男性有些变扭,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词了。“这么晚还没睡,我可以理解为特地在等我吗?”
对方顿了顿,在他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公司里那个小依,就是那个有着娃娃脸的男孩,还记得吧?没想到他收到了阿暗的告白。办公室的人们都在看热闹。”
他换了个比较轻松的站姿,对于对方生硬的话题转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嗯。”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回应而感到尴尬,像是习以为常般的继续碎碎叨叨。“音音跟七哥又有了新策划,虽然公司里的人不怎么看好她们的策划,但他们还是在背地里准备。结果还受到了经理的表扬。年轻就是好,做什么都有干劲。”
“嗯。”
“说起来情人节快到了……公司里的人念叨着油桶火把什么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整这些东西,办公室的小米叫得最凶,明明都已经有恋人了。他恋人小萌之前还找过他,办公室里的都知道。是个挺可爱的姑娘。”
“嗯。”
“小羽和小绿获得了上级表扬,一起去了总公司,工资也是翻了一翻,可羡慕死我们了。”
“嗯。”
“春节快到了,也不知道公司放不放假……啊,很晚了,不多说了,早点睡吧。”
“……嗯。”他抬手扫了一眼手表,低沉的男音一低再低,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也早点回去。”
“好。”对方的声音似乎又带上了愉悦的腔调。
然后对方就没有了再说话的意思,他习惯性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对方低低的一声,“你先挂吧,我——”
他挂上了电话,扫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才淡淡地对着空气应了一声,“嗯。”
他收起手机,抬眸看向窗外,原本看起来喧嚣不断的街道莫名地变得安静了。
“……多久了?”他眯着眼睛开了口,不过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像是思索了很久,却没有找到答案一般,稍微有些不愉快。
稍微。
不过眨眼之间,他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打了个代表疲倦的哈欠,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声音有点大,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轻微摇晃。
『我在原地等』
『阿暗』
『0002』
【happy?no happy.】
天空飘落着的,是暧昧的粉红玫瑰花瓣。
那是小女生所喜欢的花,也是特别适合婚礼的花。
他不适应地扯了扯领口处的红色领结,站在新郎身边接受众人的祝贺。
“新婚快乐。”
“谢谢,呵呵。”
“早点生个白胖小子啊。”
“也许,呵呵。”
“……”
这过程乏味而漫长,真是难为新郎能够一直保持着微笑了。
好不容易等人们依次入了酒席,他才皱眉开口,“有病吧?结婚还系绿领带?你是不是还要找一个绿帽子戴上?”
新郎立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绅士微笑,只是低头看着那条绿色条纹领带。
“除了这个,我从来没有用过其他。”——新郎是这么说的。
他怒了,一把抓住新郎的衣领,用力将新郎提到自己面前。“……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为了抢新娘而打新郎。”
紧握着衣服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有必要生气吗。”新郎面无表情地说。
——不过是戴着你送的领带结婚而已……有必要生气吗?
“还是因为我结婚这件事,让你生气呢……”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仿佛永远都没有变。
不,变了。他想。
他闷声松开了拳头,转身离开了婚礼现场。留下绿发新郎独自现在鲜花摆成的拱门旁,背影坚毅如同雕像。
……
天空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他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以为不过是自己没睡醒的幻听,况且那声音只是响了几下就安静了下来。
但不久之后那敲门声响得可以冲天了。
不是幻听啊。
他抬手揉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冰蓝色头发,金色的眼睛因为不悦眯成一条缝。“谁?”
“哥哥!不是说好的陪我去逛街吗?”妹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他的耳里。他伸手拿起手机。
“才7点你逛个鬼街啊?!”
“今天周末人很多哎!再说以哥哥的速度,出门不就正好9点吗?”
“……”所以说他的速度是有多慢啊!
“因为哥哥每次准备早餐都要一个多小时啊。”妹妹笑得理所当然。
他冷着脸开了门,眼睛下因为睡眠不足而出现了淡淡黑影。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妹妹一眼,“难道要你这个连糖跟盐都分不清的生活白痴来做饭?”
“是、是。哥哥最棒了。”妹妹摇着手,冲走向浴室的哥哥喊了一声,“哥哥我要紫薯粥!”
哥哥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不要得寸进尺,昨天我还没跟你算账。”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在白米跟紫薯之间选择了紫薯,慢慢吞吞地切着紫薯,切一刀,顿一下,才会继续切下一刀,期间偶尔走个神什么的。
早晨梦里的那人,是他的竹马。从小玩到大,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对方向自己表了白,他以“同性怎么谈恋爱”为由把他踹了出去,只是踹的时候脚抖了一下。
那人不死心,缠着他不放,那时候年轻,一来二去,很快就确立了关系。
不过他们的关系跟没确立时候差不太多,他们一直就是相互最重要的朋友,确立关系后感情依旧跟以前一样,两个人都不是浪漫的人。
他们吃的到一起,睡的到一起,互相看着顺眼,不讨厌,除了偶尔讨论一下谁在上面这个重要问题之外,他们跟兄弟搭伙过日子没什么两样。
偶尔他向他蹭蹭撒撒娇,偶尔他在过节的时候以送他惊喜为由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吓,然后被他踹出去睡客房。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的,日子就这么过着了。
直到对方被家里人逼婚,他才意识到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对方是至孝至忠之人,人家爹妈以死相逼,他又能怎样?只好妥协。
“……你要结婚?”
“……对不起……”
“……”
就是这样。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实际上从小到大他在意的事情本身就少得可怜,但是这一次,他觉得有一种窒息感。
什么时候对方已经成了空气?有时没什么,没有了,自己都仿佛难以呼吸。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你做我伴郎。”对方说。
“你——”
“你小时候就答应了的。”
对方绿色的眼睛仿佛是有光的。于是他妥协了。
然后,婚礼过后,就在也没有见过面。
后来他的父母老死了,他的妻子嫌他老是缩在公司不回家,丢下刚取好名的儿子跟人跑了,他又变成单身了。还是个拖着儿子的二手货。
也许他有过去找他的想法,但是那想法刚冒出萌芽就被狠狠扼杀。
因为他知道的,破镜是永远无法重圆的。
谁都没有联系过谁,可是他心里多多少少的有一点后悔的。
他已经快二十五六了,在以前老早当上两个孩子的爹了,就算是搁在现在,也是重点逼婚对象。虽然他没有父母,但身边难免有人说闲话。
有时候他也会劝自己:不小了,为了将来生活安逸,找个温柔听话的姑娘结婚生孩子,一劳永逸多好啊。
可是好像还是有点不甘心,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吧……
有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绿色领带,愣了好久。他在想,他怎么没有把这个删掉?
删掉这个图标,或者删掉这个号码,在或者……删掉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滑动接听。
“……”
皆是无言。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说:“方便的话陪我说会儿话吧。”
那人的声音很低很低,他应了,那边也就絮絮叨叨开了。
或许只是因为他只是每天给他打几分钟电话说说话,又或者是因为对方从来没有提复合的事儿,于是两个人每天一个电话,没有再断过。
——……多久了?
没人回答。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么拖拖拉拉……
大半年了吧。
“嘶……”
一不小心切到手指,冰凉的刀刃刺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左手食指指尖,细得如同发丝的伤口正在往外面冒血珠。
平心而论,那血珠还是挺漂亮的。
『我在原地等』
『阿暗』
『0003』
【say,you say.】
【you,and me.】
8点多时饭桌上还是摆上了冒着热气的紫薯粥。识时务的妹妹乖乖坐在对面笑得乖巧。
“果然哥哥最好了,嘿嘿。”
哥哥瞥了她一眼,低头喝粥,权当没看见。
除去准备早餐,他的动作还是很利索的,出门时习惯性地抬起左手,时钟正好与他的手臂平行。
还真是九点了。
哥哥不动声色地将整个手掌插进裤口袋,回头看向玄关处换鞋的妹妹,“五秒。”
原本还在小心翼翼地拉靴链的妹妹动作利索地拉好,随手撩起冰蓝色长发,微笑,“哥哥我们快走吧。”
开玩笑!她可不希望在街上碰到那个人然后被拐回家!
哥哥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面无表情地狠狠吐槽,“是有多蠢才会需要找保镖。”
妹妹赌气般的吐了吐舌,没有再多说,拉着哥哥下了楼。
女孩子——尤其是爱美的女孩子一到了街上总是活力四射的,这一层逛完了就上一层楼,这一栋商城逛完了就那一栋,乐此不疲。
只是身边的保镖先生的脸越来越黑。本来他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更别说是在抱小孩儿的大妈拼命介绍自家二女儿的情况下了。
正要发怒,突然就听见了一阵引人侧目的铃声。“笨蛋接电话~笨蛋快点接电话~!”
“……”保镖先生兼哥哥大人黑着脸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擦,忘记换铃声了。
身边的大妈露出失望的表情,“这种铃声……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不是,”他低头滑动屏幕接听电话,看大妈放心一笑又忍不住恶意添了一句:“是男朋友。”
语罢,也不再看大妈的反应,将电话举至耳边。
“……周六了,原本以为你还没有醒来呢,雷桑。”
依旧是那么温和带有磁性的声音,一如往常。
不知道对方是否也跟他一样身处闹市,听筒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代表愉悦的尾音,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自觉的,他也弯了眼。
“怎么会?已经……”他抬手左手,“已经十点了。只有你才会睡得这么晚吧。”
“我什么时候那么晚……”
“有的。”他说。
对方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开口,“你猜我在哪儿?嘿,你一定猜不到。我在以前我们住的地方那里……”
“嗯。”以前住的地方?可不就是这里。
他举着手机站住了脚跟,下意识地张望。
喧闹的十字路口处,站着一位西装皮革的绿发男子。背对着他,背影特别的熟悉。
离他不远,也就二十几米左右。那人似乎是在看着不远处的某一点。只是不知道,他是在看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是老人身旁的冰糖葫芦?
应该是……
耳边的说话声没有终止,带着欣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这里还有卖冰糖葫芦的。”
果然是……零嘴吗?他眯了眯眼,因为愉悦。
不知是谁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是刚出商城的妹妹。“在跟谁说话呢?”
“……”不知怎么,他没有说话。
“……女朋友?”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调侃的语气。
他刚才睁开的眼又不自觉地眯起,“……算是。”
“……哈。”对方顿了顿,“那就不打搅了,呵呵,再见。”
然后他就听见一阵“嘟”声。
不远处的西装男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坚毅的背影,像是雕塑一样。
妹妹双手叉腰,一副不逼问出来就誓不罢休的模样。“我亲爱的哥哥大人,请问妹妹我什么时候成为您的女朋友了?”
“要你管。”
“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啊?”妹妹随口这么问着,自个儿随着哥哥的视线往旁边看去。“那不是云骨哥哥吗?”
“嗯。”机械般冰冷的回复。
“……你们,还没……”妹妹犹豫了,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她与哥哥虽然说是同胞兄妹,可是两人并没有所谓的“双子感应”,她一向看不懂哥哥的想法。可是那也不怪她,毕竟她的哥哥大人永远是不冷不热的面瘫模样,除此之外便是暴跳如雷。
对于他们,她也是知道一点的。
雷桑,云骨,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刚相识的互相嫌弃,慢慢的改变了最初的观念,玩到一块,甚至在长大后成为恋人相依相偎,可惜的是,同性之间的……总是不被世俗所接受。
无论是为了跟父母尽孝而去娶女人的云骨,还是在婚礼上给他当伴郎的雷桑。
都是,身不由己。
——而已。
哥哥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跟云骨分了之后,没人像云骨那样顶着他的冷面冷眼去接近他,他也就一直单着,一个人生活着,似乎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只知道自从那以后,哥哥就经常盯着手机发呆。
她有几次趁着哥哥午睡时偷偷地去看哥哥的手机,她知道哥哥的手机没有密码。
滑动开锁,便是系统设定的壁纸,系统设定的桌面,貌似一切都是新买的那样。
唯独一样,不是系统设定的。
——某个联系人图标,是一条绿色的领带。
她偷偷地把手机放了回去,在那之前顺便改了那人的铃声。
那个联系人没有设置备注名,但她知道那人是谁。
——绿色的领带,她只见过一个人系过。
“笨蛋接电话~笨蛋快点接电话~!”
——可不是笨蛋么。
“哥哥,我们要不要——”
还来不及等她说完话,哥哥已经快步走向十字路口,走向那个蹲在冰糖葫芦前的人,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你先回去,我有事。”
“哎?哥——”
那人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义无反顾的背影。
她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地上被人随手丢弃的袋子,抱怨着向家的方向走去。
回头,看见她一向冷淡的哥哥正紧紧抱着谁。
他们之间距离不远,所以她能勉强听得见那两人的对话。
“刚才是莩兰陪着我。”
“……所以?”
“……”
最后一句,声音太小了。
莩兰她就听不见了。
不过,她也能大概猜出来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