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蕻》梨仙

4、神女峰

　　长命锁戴在身上的那一刻，言雪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方土地的庇护一般，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宁静。她好奇地拿起身前的长命锁，细看正面是一朵盛放的莲花，背面写着一个雪字，另外镌刻了“百家宝锁，长命平安”的字样。三叔公在笑娘搬来的长凳上坐下，一群人围在身边，娴熟地讲起了关于神女村和长命锁的典故。

　　“相传在数百年前，五胡乱华，民不聊生，青莲神女怜悯百姓疾苦，降临人间。她带着一群难民跋涉千里来到神女村，神女村那个时候还不叫神女村，只是一个一毛不拔的蛮荒之地。第一天，神女引来了天河的水，有了神女湖。第二天，神女搬来了延绵的山脉保护神女村，不让外人闯进来。第三天，她移来了肥沃的土地，让神女村的村民可以纺织耕地，安居乐业。”

　　“神女村的百姓就这样在这里生存下来，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没有疾病，没有死亡。直到有一天，几个不安分的年轻人跑出了神女村，他们破坏了神女的屏障，带回来了外面可怕的东西——疾病和死亡，带给神女村可怕的灾难。这些邪恶的东西像是享受大餐一般在神女村收割一个个稚嫩的小生命。神女热爱神女村的村民，她伤心极了，却无能为力，因为邪恶是无法彻底消灭。”

　　“直到神女哭瞎了双眼，她的泪水填满了神女湖，在湖底形成了一个银矿。她在湖边捡到了一个得了时疫的婴孩，她变成凡人抱着婴孩挨家挨户地讨来铜钱，让村里的银匠铸了一个类似长命缕的长命锁挂在孩子身上。奇迹发生了，婴孩活了下来。从此之后，每一个神女村的孩子都要戴上一个百家锁，驱邪避凶，平安长大。”这也是所有神女村人口耳相传，烂熟于心的老故事，除了言雪以外慢慢都散去了。

　　言雪自以为博览群书，尤其是志异传奇已经被她看烂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女仙，她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笑娘从屋里走出来，给三叔公点上一杆旱烟笑道：“后来啊，神女舍不得神女村的百姓，便站在这里，最后成了神女山。”三叔公在一边享受地吞云吐雾，烟枪一指神女山的峰顶，“你看神女山上的山巅，是不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长满郁郁葱葱的树木，正是一朵青莲。而神女村村口的碑上也提到过神女的本体是上古青莲。”

　　“神女湖的银矿石神女给神女村的恩赐，却遭到外人的觊觎。隋朝初立，隋炀帝好大喜功，四处征伐，国库空虚，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神女矿的下落，派了大军围剿神女村。”三叔公如同说书人一般，将这些传说徐徐道来，让那些激烈画面展现在言雪的眼前，“神女举起袖子，挡住了隋军，从此神女村就和这外边隔着一道光可鉴人的屏障——神女山翠屏峰。”

　　言雪拿袖子挡住头上刺眼的阳光，看到远处的神女山和翠屏峰组合在一起真地好像一个袅娜多姿的美人举起广袖，长长的袖子直直地垂到地上将山外的世界完全隔离。三叔公看言雪听得入迷，开始口无忌惮了：“碑上还提到神女姓宁孤，所以我们土生土长的神女村人都姓宁孤，一看名字就知道，你爹和曲先生都是外面进来的。”

　　“那我娘呢？”言雪好像只记得母亲叫笑娘，却不知道姓什么。
　　在门槛上敲了敲烟头，三叔公嘬了一口烟，舒缓地吐出烟雾：“传说每一个在湖边的弃婴都是神女湖的孩子。当年我捡到你娘的时候，正是隆冬腊月，她正在湖边的枯黄的芦苇丛里哇哇大哭。我一抱起她，那么软软的一团，她就咯咯直笑，我当即决定把她带了回来。
　　那个时候我的儿媳妇刚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个也是奶，两个也是奶，刚好一起奶大了。后来我们发现不管谁抱她，她都笑，所以大家都管她叫笑娘。”

　　“神女村的人都很喜欢笑娘，我那时候还在想哪个孙子有福气娶了她，结果她从湖边捡回来了你爹，就这么便宜了他。”三叔公不无遗憾地“砸吧”了一口烟，突然正色道：“你要记住神女村的人是不准外人随便进出的。你爹得到了神女的准许才住进了神女村的。
　　有的人离开了，一辈子都没有再回来。有的人离开了想要回来，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三叔公故弄玄虚地沉着脸。

　　因为时而会有人出去换些日用柴米油盐的东西，言雪对三叔公的话将信将疑：“怎么才知道神女准不准许？”

　　三叔公指了指碧清的湖水：“神女湖的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很少有人能够活下来，你爹在隆冬时节被你娘从湖边救回来，是神女要他活下来的。”

　　言雪猜想自家和曲婶儿家离群索居，一个住在山下，一个住在谷里，恐怕就是因为曲先生和爹爹闻大都是外来女婿。言雪总觉得曲婶穿得和寻常村妇无异，身上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尊贵和久在上位的气质，这里又不是奉孝伯府用不着小心翼翼的，她直接问道：“那曲婶儿和先生呢？”自家好歹是住在村里的，曲婶他们更像是住在翠屏峰外的，这也奇怪了，曲婶儿是怎么进出的呢？

　　三叔公拉下脸，仿佛提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一样，狠狠地杵了几下拐杖：“都是孽障！这近百年来，只有两个人私自离开过神女村，一个是老七家里的阿万，一个是我的孙女蘩漪。”三叔公只有一个儿子，但是村中同姓同宗，序齿都是拉通了排的。言雪觑着三叔公难看的脸色，猜到这两个人就应该是他刚刚说的，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了，曲婶明显是回来却不受欢迎的那个，却不知道谁是谁。

　　“你说说外面有什么好，一个个都被浮华遮了眼呐！”这话题愈发的沉重，笑娘只能出来支走了言雪，“珍儿，雪儿，却外面看看，你爹和弟弟回来没？”刚刚养好的闻韬弟弟被爹爹闻大抓到山里去学习打猎，言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娇嫩的双手，真正是穷养儿富养女，一点不含糊。“诶！”言珍飞快地应了一声。拉起姐姐往外面跑去。

　　到了外面却一点不急着去找爹，带着姐姐沿着乡间小道，一路瞎晃过去：“三叔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我们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正是春日里，一眼望去是一片金色的油菜花海，微风吹过，掀起金色的浪花。低下头细看，还能看到田埂边色彩缤纷的小花。远处的神女山上的桃花、杏花和梨花都开了，神女山好像一个豆蔻年华的窈窕少女穿着一件粉白的襦裙，神女湖就好像是她含情脉脉的眸光。

　　言雪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芬芳，她感觉自己像是一颗嫩芽一样探出了脑袋，然后伸展开来。姐妹两个沿着田埂走到油菜花地深处，置身于海洋之间，言雪想起自己困惑的问题来：“刚刚三叔公说的都是谁啊？”言珍用手指卷着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略作思考：“阿万姑姑是七叔家里的，”闻家的孩子除了姓闻以外，都是按神女村宁孤姓的孩子一般喊人，闻大自己时不时都有一种入赘的幸福感，“嗯~蘩漪姑姑就是曲家婶婶，她们两个年龄相仿，长得又是村里最漂亮的，经常走在一块儿，关系特别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