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蕻》梨仙

5、圣女

　　言珍年龄太小，对过去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禁不住言雪痴缠，“刚刚三叔公说的话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故意吓你的。”笑娘就当成床头故事讲给了她听：“神女爱护村民，并不是要将我们囚禁起来。青莲是处子神，神女村每隔几十年就会选一个最有灵性的少女，作为圣女。神女村的男子若要娶妻，她的妻子一定要那个亲手摘到神女湖的莲花；女子若要嫁人，就得像你父亲一样从神女湖活着出来。”

　　言雪故意装作不懂：“永远留在神女村不是很好吗？”
　　“是啊，神女村，这么好，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她们要离开。”笑娘浅笑，无奈道。
　　“她们？”

　　笑娘回想起了年少时候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二十几年前，蘩漪姐姐，就是你曲婶儿年轻的时候，就和阿万姐姐约着到村外跑到去。后来传回消息说在外面嫁人了，三叔公就写了信要断绝来往，一辈子不许回来。没几年，蘩漪姐姐突然回来了，她人特别憔悴地晕倒在了湖边。”

　　“一开始，三叔公是不许她回来住的，她就借住在我家里。后来村里人慢慢原谅了她，帮她在外面山谷建了房子，三五不时地去看她，又都走动了起来。”言雪枕在娘亲的大腿上，笑娘拿着小梳子轻轻地梳着她垂下来的一头如瀑长发。

　　她歪着头问：“曲婶儿怎么回来了呢？”
　　笑娘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轻描淡写地讲起来：“这个她不大爱提，好像是村外的人都兴什么三妻四妾的规矩，又有人针对陷害她，吃够了苦头就回来了。”对这样的行为笑娘嘴上不说，心里和许多村民一样是不赞同的，反正她就没想过要离开神女村，出去受那份苦，“娘亲相信神女的传说是真的，只要一辈子待在神女村就能远离一切的烦恼和痛苦。”

　　“那阿万姑姑呢？”
　　笑娘皱着眉头，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传言：“听人说在外面没几年就死了，你曲婶儿不爱提外面的事情，我也不爱拿这些事情去烦她。”笑娘放下梳子，言雪刚好在她的怀里转了个身，“她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过，阿万姐姐在外面的几年变了很多，好像爱上了一个大官，死活要嫁过去，为这跟你曲婶儿翻了脸。最后就是她的死让你曲婶儿心灰意冷回到了神女村的，七叔七婶知道之后大病一场没多久也走了。看得出来你曲婶儿心里还是很自责，后来三叔公松了口，她斗没有搬回来。”

　　“曲先生呢？”言雪觉得这个曲先生真的很神秘，好像和自己真的有什么联系似的。曲婶儿千辛万苦取得了村民的原谅，他一个外人就那么轻飘飘地取得了村民的尊重和爱戴。

　　笑娘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用一种引以为傲的语气解释道：“听说先生以前是个特别大的官，他的学识连活了两百多岁的三叔公都称赞不已，他来了之后，还拓写了神女山上好多刻字，全是以前我们看不懂的神谕。”她点了点言雪的琼鼻，“现在神女村的孩子都是他取得名字，你是第一个。他还会医术，有个什么咳嗽风寒的，只要他包点草药就能痊愈。”笑娘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在她的描述中，曲先生是一个连生孩子都会的能人，“顶顶重要的是先生在神女湖前面投了湖设了台，立了誓，永不离开神女村。”这样一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明天还要早起采桑，你早点睡。”还要再说些什么，笑娘低头一看，言雪已经不知不觉在她的怀里沉沉地睡过去，她宠溺地一笑，小心翼翼地将言雪的头放在枕头上，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吹了灯，蹑手蹑脚地离开。

　　第二天言雪又在清脆的鸟语和花香中醒过来，她已经不是傻子了，要早早地爬起床洗漱，帮娘做饭，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村里一切都很简陋，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麻利好像也没有多久就适应了。两姐妹住在一间屋子，一起来就言雪自告奋勇地为言珍梳头发，言珍就把闻韬抓过来梳头发，三个人在院子里的井边梳头的样子让早行路过的村民发笑。梳头发作为淑女的重要技能，言雪向来很有一手，几根发绳打成络子，缠着两个双环垂着两边，可爱简单，言珍难得在水边臭美了半天。

　　“春日起每早,采桑惊啼鸟。风过扑鼻香,花落知多少？”春天是养蚕的好季节，两姐妹扎着蓝布方巾，穿着一样的蓝布衣裙，背着小背篓欢欢喜喜地出了门，到村头等着别家的小姑娘一起结伴进了山里。

　　娟子是十四叔家里的，今年十六，一同采桑的姐妹当中年龄最大，一看到言雪就嘘寒问暖：“雪儿，我是你娟子姐姐，以后啊，咱们都一起采桑。”娟子已经订了亲是同村的另一户外姓刘家的老二，以后采桑的日子恐怕不太多了，想着要好好关照一下几个小妹妹。

　　银倩是银匠家里的老三，今年十三岁，正是嘴碎的时候，消息也很灵通，她一把挽过言雪：“雪儿姐姐，听说宁孤蕻救了你，他长得怎么样？”

　　言雪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想起来她说的是曲婶家里的红儿，在几个小姐妹期待的眼神中，含糊道：“我醒过来这么久就只见过曲婶儿，红儿姐姐在外边和我爹说话。”

　　“村外的人就是规矩多！”银倩冷哼道，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向言雪，然后几个小姐妹“噗”地一声一起捧腹笑了起来：“你说红儿姑娘？？哈哈哈哈！宁孤蕻，我让你狂！”

　　言雪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大家在笑什么，言珍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地说道：“曲婶家是蕻哥哥，不是姑娘！”

　　一抹红迅速从言雪的耳根爬上了脸，小脸涨得通红，她囧然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钻进地缝里面。娟子姐最先笑够了，摆摆手制止大家：“好了，别笑了，雪儿也不是故意的。”

　　银倩终于收了声：“哎呀！可乐死我了。不笑了不笑了！”她的手再一次挽上了言雪的臂弯，对娟子眨巴眼，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他平时那么无礼的，京城来的了不起啊！”这个宁孤蕻肯定是得罪过银倩姑娘，瞧着看不顺眼的。

　　想来是他做的不太好，连最敦厚的娟子都有些同仇敌忾：“好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子。谁让你之前看人家皮相好，上去搭话的。我看他平时除了曲婶儿，谁说话都是爱答不理的，对曲先生都不客气。”

　　曲先生在神女村就是镇村之宝，谁对他不敬那都是不行的，无怪乎一下大大咧咧的银倩会记仇了：“我就是看不惯他对先生的态度。”

　　“咻”的一声，一支冷箭擦着银倩的发丝直直地从背后射向她面前的树上，把个小姑娘吓得花颜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