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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问答 ...

  •   “一王一君难相依,
      三军不和含隐忧,
      明河水患淹子城,
      民不聊生悼哀怨,
      护国燕使毁城邦,
      还我亲人与家园!”
      燕然历九百九十一至九百九十六年——亚恩公历1041-1046年,从此燕然进入了东燕孟章和南城陵光的护国时期,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处于燕王雷将的统治之下。
      燕然历九百九十一年——亚恩公历1041年,琰武元年,凋零已旧的东燕氏借着与南永氏血脉的结合,诞生了以为同时获得两位护国燕使认可的王——雷将。他不屑姓燕,也不屑姓永,把上古燕使炎华的地位高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称他为燕使之君,称自己为燕然之王。至此打开了以平民姓氏挑战四氏族地位的门扉,王在外征战,君在内主政,一王一君凌驾护国燕使共同治理国家的政治理念。并在燕君炎华劝说下迎娶定远侯凤震川之女凤馥莞为后。
      同年,为了不让西冉氏血脉断绝,我以修编《锦绣经纶图》为名,携冉凤白北上离开帝都孟极。
      燕然历九百九十三年——亚恩公历1043年——琰武三年,我回到燕然,在勋虞令曲慎言的包举下,再度成为御史令为国效力。同年,我与左雾音接触,借《锦绣经纶图》中八十一城护国运,五行更始四氏族的说法,兴起易教。
      燕然历九百九十五年——亚恩公历1045年——琰武五年,我以《明河水患瞿敬容一案》借刑部御史令曲慎言之女曲诺之手,用护国文书封印燕王雷将护国燕使孟章。为了协助前朝血脉冉凤白登上帝位,我与瀛徽大将军定北侯凤震川结盟,以此平衡氏族势力保护冉凤白的安全。并吩咐易教教众四处散播五行更始之论。
      “风起云涌聚氏族,
      暗蛟化龙迎惊雷,
      遥指沧溟啸玄门,
      千手连环揽九州,
      神行御使督天下,
      唯拜孟极西冉氏。”
      筷子急速滑过碗沿,奏乐由低走高一路攀升。脚踏圆桌,隆隆之声如军鼓,音到极致七碗应声而裂,酒洒四方,染满一地,曲指一弹,筷钉桌心,身如鸿毛,足点尖端,片叶不沾身,寸滴不染尘。
      我举手作揖谢幕,两袖相和看似毫无规律的花纹拼出一副完整的护国燕使图腾——西冉监兵。那姿态宛如猛虎低头嗅蔷薇,威严中带着一丝怜悯。
      “是她!”——先帝义女!——众人恍然惊觉,瞬间表情各异。
      “拜见冉泽殿下!”谈季礼反应最快,小心翼翼收敛心中的鄙夷,扬起一脸的敬慕,立马倾身下跪。
      我一跃而下,轻轻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骨上,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谈季礼再也无法向前跪下半分。“叫我泽殿即可。”我环顾众人,柔声询问,“不知这首光州小调大家还满意么?”
      周文矩苦笑:“泽殿还在埋怨我强行把您请上楼。”
      “唉,这话子通就说错了。” 我瞥了一眼他身侧那位墨衣公子,“若真要论起,强行两字当属峥铎。”换来盛彦铭一声冷哼。
      三王燕氏东林王燕达和赵氏北霄王赵拓是这八人中身份最高者,瞧他们冰冷的面色,显然对于最后那一句小调心存芥蒂。
      “国栋、北棠莫生气。我们且来聊聊,为何唯拜西冉氏。五年前东燕孟章、南永陵光一同认雷将为王,但雷将既不冠燕氏也不冠永氏,把氏族和平民放在相等的位置,又把燕然人与燕使放在平等的位置。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被他一手掀翻。瞧瞧这国家,狼烟四起,军阀割据,但凡有几分能力的人和上古燕使,谁不跃跃欲试?东林王和南宸王已经无法在雷将拥有孟章和陵光的情况下反向召唤护国燕使,那是叛国,你们担不起这份千古骂名。北赵执明深藏于沧溟山赵氏古墓玄门内,只要西冉氏请动执明出山,才能以水克火封印陵光。当然,北棠你会觉得由你赵霄王亲自出面,寻得执明的更合情合理。但之后呢?与西冉氏双分天下,陷入两朝之争让黎民百姓在战火中终日惶惶不安。你也清楚,执明不会应允,它不是好战的孟章,而是护国燕使中最识大体的一位。所以,它只会选择支持西冉氏。”我一席话把两王刚冒起的争帝之心掐死在摇篮中。“至于诸位公侯伯府的贵公子,我想没有谁会比诸位更了解世家公卿的不易了。你们在燕王雷将手上吃得苦还不够多么?瞧瞧那些在燕然捐钱买官的朝廷新贵,你们几百年来的门庭底蕴或许能让你们忍得下这口恶气,但你们要记住,因为你们的忍耐,你们家族的荣耀已经蒙上了灰,若不用他们血来洗净污秽,等你们死后,你们先祖会在地府质问你——为何你们要任由那些平民挑衅贵族地位?你的后代会在现世抬不起头——为何自己父兄族长会在当时低头认命?”
      “战!”盛彦铭被刺激得扬起战意一声低喝,“以血净荣耀!”
      他的一句话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但其中一人欲言又止,我看出此人的疑虑,柔声开导:“裴公有疑,不妨直言。”曲之问曲裴公——刑天公勋虞令曲慎言的接班人,也是我的挚友曲诺的兄长,在这八人之中,我反而对他最为忌惮。
      曲之问先向我行了一礼,谨慎优雅举止轻而易举冲散了盛彦铭方才带起的激昂气氛:“我有三问,望泽殿回答我。不过,在此之前,请先立下真言咒。”
      “可以。”我单手捏诀,脚下闪过一阵金芒。“我发誓对于曲之问所提出的三个问题的回答没有半句虚言。”就算是真言咒,只要我闭口不谈,也不算有违誓言。
      “一问:西冉监兵今何在?”
      “帝都孟极。”我看出他眼底的迟疑,补充道:“且安心,它没有像孟章一样,被封印在城门上加持帝都咒力,而是依附在西冉皇族身上。但大局当前为了他的安全,我不会回答任何与他身份相关的提问。”依附,是个敏感的词。它不像认可代表护国燕使认同候选者的皇族地位。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等到时机恰当极可能另觅新主。
      曲之问心头一震,闭上眼专心思索,少顷,他睁开眼面色凝重问道:“二问:泽殿的白瞳是否真与西冉皇族一脉相承?”
      这下轮到我一愣,讶然道:“你不觉得把第二问用在我的身上有些浪费?我以为你会问我如何请得执明出山。要不要考虑修改第二问?”
      “不!这答案影响到第三个问题的方向。”
      “是。”一个轻飘飘的承认,却让众人看我眼神发了变化。我无法容忍他们对于天启帝和我母亲之间的种种臆测,大方的给出了完整的答案:“先帝冉盛隆与凤后小尘所诞的先太子冉君霆正是在下的生父。”
      “竟然是这样!”曲之问在一旁小声碎碎念,“那么被监兵依附之人必定是锦绣公子。”大家都知道左雾音与我一母同胞,如今还身在孟极城。
      哎呀,雾音,一不小心让你成了众矢之的。——我默默在心中摊手耸肩深表无奈。
      我轻咳一声,不怒自威的白瞳透出几许不耐烦,伸出左手向曲之问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催他速速提出最后的问题。
      然而这个曲之问似乎故意跟我唱反调,一手置于胸前,一手背于身后,在雅间里踱起了四方步。
      我等得都饿了,招招手让周文矩通知掌柜在隔壁左侧雅间备一桌酒菜,把这间酒漫圆桌满地碎片的房间留给曲之问。
      花别人的钱,我素来不心疼,菜单一路通天,美人唇更是连上两盘。酒过三巡,曲之问推开隔间走了进来。
      “三问……”他本想一鼓作气提问,却不了被眼前的酒杯打断,“来,先喝一杯。”我举起酒壶为他满上。
      他直愣愣的望着酒杯里晃动的倒影,那双白瞳宛如杯中明月波光粼粼撩动人心,顿时脱口而出:“如果让您来领导现在燕然,怎么做才能让它强大起来?”等说出口才发觉这并不是之前在隔壁雅间苦思冥想的第三问,他定了定神细细体味一番,反而觉得这个问题更好。
      “曲之问!”我把酒壶重重的扣在桌上,眼神如刀把他从上到下刮了好几遍,“我跟你有仇么?”
      “没有。我之所以会这么问,其一,锦绣公子左雾音的咒力不会高于您,否则当年伴驾先帝应该是他;其二,既然监兵依附在锦绣公子身上,那么一旦觉醒会自动寻找相同血统更强大持咒力者——也就是您。何况在燕然历中,西冉氏曾有过一位皇太女矜妍公主冉芝若,若非当年皇太女产子而亡,不出几年必然登顶。而今,您是大势所趋——”
      “够了!我不会回答假设性的问题。”我立马打断他无休止的猜想,“虽然雾音现在尚未有子嗣,但也轮不到我为他分忧,谁能保证他的孩子会比我弱?换一个问题吧。”
      “如果您觉得第三问题的先决条件无法成立,那么我换一种问法,我想从您的口中得知让燕然强大的方法。”
      “你很奸诈,也很聪明。”我一手支着下颌指腹抚过嘴唇,“这真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非常复杂的问题。我首先要确定你口中强大和我理解的强大是否一致。如果你对于强大的定义是要北上灭奥昆、西去战伯国、南下夺恒岛,我想除非始皇燕丹、南宸帝永栎、擎辉帝冉唐宇同时现世,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曲之问连忙补充道:“当然,大家都知道这绝不可能发生。我所指的强大,是如何改变如今纷乱的时局。”
      “五年前,燕王雷将曾带来一场人与燕使,平民与氏族之间的变法。他提高了燕使的地位,同时增加新贵族削弱旧世家分摊利益便于控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的屁股往往影响到脑海中的决策——这句话是恒罗迦的挚友送给我的。这场改革在燕王看来并没有错,但是如果把燕然历画成时间轴,你会发觉这场改革提早了几百年。这是因为燕然是一个非常特殊和神奇的国家。它不同于从亚恩公国分裂而出:纯魔法的教皇之国北之奥昆、纯武力的骑士之国西之伯特利斯、崇尚自由与平等的南岛恒罗迦。这片东方净土自诸夏联盟起,生活在此地的夏族天生就能和各种各样的神兽建立亲密的联系。我们称它们为燕使、燕奴。它们只有族群概念,没有国家理念,真正赋予它们永不褪色的荣耀是守护这方净土的职责,所以才有了天宇、地藏、人尹古卷和护国燕使。不管燕然统治之位在四氏族间如何流转,我们不变的宗旨是守护这个国家,而国家的强大来源于人民的拥护:一种是可以控制燕使但血脉稀少的贵族,另一种是无法控制燕使但数量巨大的平民。现如今燕王雷将做法已经有违初衷。如果连最基本的保护黎民百姓都做不到,那他的没落只是时间问题。”
      “您似乎并不反对燕王的初衷,这场——变法?!”曲之问似乎对于我的说法特别较真。
      我在脑海中尽量选择一些他能理解的词汇。“是的,燕然需要一场改革,但不需要改得太多。燕王主战在外,燕君执政于内。——这个想法过于超前,执政是个敏感词,如果连政治都要交给燕使,一旦进入太平盛世留给我们的只剩吃喝玩乐了。”我撩起一筷美人唇细细品尝。
      曲之问并没有被我动作转移注意力,反而非常敏锐的察觉到对答中另一层意思。“您所说的不需要改得太多是指什么?”
      很好,终于问到了这一步了。——我心头暗喜,侃侃而谈:“我的想法与雷将截然相反,我认为应当开启武职,鼓励无主燕使加入军队。一则,可以减少平民战争的损耗率,二则,燕使战斗力远远大于平民作战更有效率,三则,无主燕使不会拥兵自立,它们只有族群概念,没有国家理念,这一点我之前就重申过,为了更好驱使它们,只要授予其族群荣耀封号,那么忠心自然手到擒来。至于为何一定要用无主燕使,因为已经认主的燕使会以燕主作为第一考量,而且大多数签立契约的燕使都会因为有所顾忌难以发挥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此策堪为立国之本。”众人听闻连连点头。
      “不仅如此,我还有一个应对封印南永陵光之后飞行系燕使骤然减少的对策。”
      “愿闻其详。”曲之问炙热的目光让我觉得如果我说得太慢他恨不得拿剑劈开我的脑袋直接阅读我的想法。
      “锦绣经纶图,左氏机关术。”前五个字大家都知道,后五个字倒是一次听闻。曲之问还没来得急问出,就被我下一句话惊得浑身战栗,“当然在此之间必须完成一项关键改变——燕然军队新编!”
      “泽殿稍等!——子通,速速让掌柜笔墨伺候,我要记下这些。”
      我抚额。这个书呆子,谁会在合谋的时候留笔墨,万一走漏风声岂不是成了罪证。“子通不必如此。”我伸手一拦,“裴公,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听得酣畅淋漓余犹未尽,曲之问更有百般疑问在脑中飞转,他急道:“这军队新编——”
      “让我们就把第三问中最精华的部分留到西冉氏登基之后,届时用你的双眼亲自见证何为燕然军队新编。”对付这位百年不倒问我只能快刀斩乱麻,推开雅间的窗户一跃而下,开溜了。
      “泽殿——”
      我随意挥了挥手,给他一个自认潇洒的背影。离开燕然那两年,我学得最棒的生存技能就是逃跑,所以先前我才会故意让掌柜更换到高山流水左侧雅间,这间后窗就在之前与老汉祖孙俩吃饭那桌的正上方。若非算准了雷神戚暄吃完饭会守原处,我也不会任自己如此肆意妄为大放厥词。
      戚暄自空中一把撑住我的腰肢,手腕一转我坐在他稳如磐石的肩膀上。临行前,我不忘收回那锭金子。“掌柜,这桌酒菜楼上高山流水左侧雅间,曲之问曲爷买单!诶,这世道 ,唱个小调糊口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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