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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行 ...

  •   圣旨是在燕武节节日大典开始前颁布的。一则升迁定北侯凤震川为三军统率瀛徽大将军,二则任命时霗为沧州省省令,且即日上任。
      望着圣旨上的名字,我片刻愣神。
      时霗。左雨泽。右手泽。
      我在阴影里活得太久,一走出来还要耀辉侯谈墨钧以麟德令职权为我寻个名头。
      时家,现存的三王三公五侯四伯之一——冠世侯府,空有爵位却族脉凋零,隶属于西冉一派,在五年前燕王雷将登基时被打压得只剩虚名,我那素未蒙面的生父曾借着侯府义子之名游历江湖,现如今我顶着侯府这张面皮入得朝堂转暗为明。
      虽说是即可上任,车马行辕人员配置一应俱全,皆在帝都南门十里地凤归崖集结候命。
      “泽殿!”婴勺伏婴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兴奋的冲我挥了挥手。
      我足尖一点跃下从大典上顺来的乌云踏雪,还未落地便被从阴影窜出的雷神戚暄卷入马车。威压阵阵,鳞爪缠身,寸寸收紧,“咔咔咔”,仿佛听到了自己胸骨快要折断的声音。我仰望着那张垂首的脸庞,伸出未被束缚的手抚平他额上的川字纹,金色眸子透出饥饿的凶光。
      “生气了?”我翻手掏出一锭黄金在他嘴边逗弄,“不就是在燕武节上不战而败么,须要如此大发雷霆么?”
      那黄金刚一入口,就被他锋利的牙齿咬在了拇指上,还不时发出生气的呼呼声。
      我曲指一弹震麻了戚暄的下巴,见他本能张口,立刻伸手如爪探入咽喉,把他刚要吞下的黄金掏了出来,吧唧一口森白牙齿毫厘之差咬碎我的衣袖,且看獠牙狰狞指弹间黄金封喉。顿时,他一脸憋屈,黄金是吃到了,但吃得非常难受。
      “乖一点。”我拍拍他头上的鬃毛,毫不客气把血水蹭到他毛上。他化为人形把我搂在怀中安置在腿上,接过婴勺伏音递来药膏小心翼翼抹在指腹的伤口上。曾经肆意妄为骄纵轻狂的雷神戚暄现如今也被调教的如此乖顺,嗯,我心甚慰。
      “附耳过来。”我冲他勾勾手指娓娓道来:“一朝君侧一夕纹,孟章门上印苍穹。目前雷将背后还有南永陵光护国压阵,能与它抗衡的只有北赵执明,而它最后的踪迹便是沧溟山下赵氏古墓。”
      “哼!”戚暄不乐意的撇撇嘴表示自己被严重的小看了。南永陵光算什么东西,东燕孟章不是照样被它打得化为城门上的图腾么。多一只少一只,又有啥区别!
      “别忘了最后封印它时,我还借助了曲诺的护国文书。”我点了点他气鼓鼓的脸,“何况,护国文书最多只能封住一只护国燕使。陵光太麻烦,涅盘重生星火自燃生生不息。若非当初事态紧急,我也不会把护国文书用在孟章身上。何况,若能请得执明出山,冉凤白登基也名正言顺。”指尖微弹扇面在掌心灵活转动,血扇白梅摇曳生姿,凉风习习暗香涌动,手腕一抖扇面应声合上,如名剑开刃遥指沧州省琅琊城。那把玩扇子的手法行云流水潇洒至极,更胜当年的风华绝代惊鸿公子左与右。
      戚暄沉声一喝宛如惊雷:“行军!”
      此行光是车马便有二十辆,自凤归崖沿官道向南行八百里后分成两队人马,一路由九尾狐逐乐带着树人居和婴勺伏音向西北沿官道走三千里进入丘门谷地,再行八百里进入多伦山脉官道,行一千里后出山脉便进入了英州省,再行五千里抵达英州省首府轩泽城,休整三日后,向西行一千五百里进入帝高岭,沿山道自冰封山一线崖行五千里进入沧州省,从陇西小径穿过沧溟洞府抵达首府琅琊城。
      另一路由雷神戚暄与我继续南下两百里至弓河,沿着弓河一路向西逆水行舟三千里经过洛川,补给食物淡水后,继续向西行进五百里进入白虹山渠,行一千二百里出山渠便进入西三省之一德州省,沿泯江向西北行八百里至德州省首府历史上的旧王都郦阳城,补给食物淡水后,继续向西沿泯江行三千里至帝泊湾完成最后一次补给,出帝泊湾向西进入沧州省,一路向西北行八百里沿陌河口入寒潭抵达沧州省首府琅琊城。
      趁着在洛川补给期间,戚暄难得显出人形与我一道去城内逛逛。千帆楼的美人唇是当地的一道名菜,路过不尝实在可惜,可是……我撇了眼戚暄的个头,掂了掂身上的银两,叹了口气只能作罢。自从左希白……哦不,是冉凤白皇子离开后,虽有凤震川的谢礼赠金和此行调任的俸禄,只要我身边还有这只上古燕使雷神戚暄在,这辈子我注定只能当个小气吝啬的穷鬼。
      压下口腹之欲,忍痛拒绝了小二的金牌推荐,我点了一笼包子,两盘小菜,一壶酒。
      千帆楼外不起眼的角落,一白发苍苍的老汉拉着二胡,身边个头娇小却掩不住几分丽色的小女孩咿咿呀呀的唱道:“……五行更始应天期,一王一君难相依,三军不和含隐忧,明河水患淹子城,民不聊生悼哀怨,护国燕使毁城邦,还我亲人与家园!”悠扬苍凉的曲子,稚嫩清越的嗓音掠获我的注意,听着曲调我摇了摇头,心头一阵唏嘘。
      “诶,你们爷孙俩在千帆楼前唱什么这么倒胃口的调子!要讨饭到别处去!”小二挥着抹布驱赶,被我一声喝住,“且慢,请他们进来与我同坐一桌。再来两碗鲜菇鸡汤面,一份狮子头裹咸蛋黄,两份素鸡,一叠小青菜,再给小姑娘那碗加个荷包蛋。”
      “这……”小二看着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非常为难。千帆楼是洛川最大的酒楼,往来人流非富即贵,楼上更有风流名士吟诗弄月谈古论今,如今若贸然放个讨饭的进来,不是自降身价,届时掌柜问起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我掏出一锭黄金置于桌案,“麻烦小二哥再给我添一壶酒,以及……”我的目光掠过小女孩娇嫩的小脸,“以及一盘美人唇。”
      “好咧!”看到黄金,小二立马麻溜的下单催菜,一盏茶功夫便为这桌置办好了一切。
      “恩公。”老汉作揖推脱,我把擦干净的筷子放在他手中,再把切分好狮子头放在小女娃的碗中,对她柔声说道:“趁热吃。”
      小女娃睁着黑白分明大眼睛含着莹莹的水光望着老汉,一副想吃又不敢吃,忍着饥饿,默默等待大人准许的模样看得我一阵心疼。
      “别饿着孩子。”我劝道。
      温润玉如的嗓音像早春的阳光晒在冰霜冻土上,融霜化雪雨润大地暖人心田,那双真诚的眼眸雾色琉璃清远之极。小女孩知道就算她忘记这个人的样子,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它就像天空中的月亮,总能给找不到家的人带来一线光明。
      老汉点点头,小女孩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就是他们!”掌柜引着自二楼走下来的青衣贵公子来到我桌前。
      我挑了挑眉,有些愠怒。对爷孙俩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由我出面解决。
      看出我的不悦,贵公子立刻微笑作揖,“在下周文矩,字子通,想请这两位爷孙到楼上唱一曲光州小调,方才我们楼上听得并不真切,故心有疑问。”
      我放下筷子,抿了口酒说道:“一曲流民叹恐怕入不得众位公子的耳,何况老人家和小妹妹只是讨生活才在千帆楼前卖唱,此曲歌词确有不妥,经不起几番验证推敲,一不小心会被人弄到扭送官府的地步。”
      周文矩尴尬一笑,“我们绝没有断人生路的意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众位公子背景滔天,未入仕前说几句狂言豪语又怎样,但他们不一样,如果上楼听闻你们讨论家国天下,这些无家可归无人可靠的游民,只怕出了千帆楼就会被暗卫肃清。”
      “子通何必与他多言,让我的护卫把他们带上去不就得了?”身着乌黑为底雀蓝滚边锦服的贵公子龙行虎步从楼梯间走到我的面前,步履间带起一阵肃杀之气。
      “啪!”老汉吓得筷子落地,抱着小女孩瑟瑟发抖。
      我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老汉手中,半是安抚,半是提醒,拍了拍他的手背。
      “如果你们只想听那光州小调,我倒是一字不落记得清楚,不如由我上楼与诸位公子一叙,也免得千帆楼掌柜难做人。”我欣然起身,对一旁的雷神戚暄吩咐道:“你留在这。”
      “恩公!”老汉激动抓着我的衣袖,昏黄濡湿的双眼满是感激与歉疚。
      “这是我的护卫,让他在这陪着你们吃完这顿吧。”
      老汉以袖拭泪献上二胡,“恩公请用。”
      我摇头推拒:“我不擅此乐器,且宽心,我自有打算。”
      小女孩怔怔望着我随周文矩走上楼梯,那背影在两位贵公子间稍显几分瘦弱,晚风青竹潇湘间,乌云盖天揽明月,回眸一笑万物生,大自在天返人间。
      二楼雅间高山流水,六位风格迥异的贵公子已在此久后,加上我身后那两位一共八人,孟极公卿王公侯伯,此处已尽占了大半。
      一袭紫檀锦衣的贵公子,勾着杯盏饮下一口小酒,半是埋怨,半是调侃:“子通真慢,若非峥铎耐不住寂寞,你想磨蹭到几时?诶,方才不是女娃的声色,为何半路变成美少年?”
      “品言莫闹。”周文矩热心的为我介绍: “从右至左依次是谈季礼,字品言;宋执,字微木,曲之问,字裴公;容哲,字止厚;赵拓,字北棠;燕达,字国栋;还有先前与我一起下楼的盛彦铭,字峥铎。”
      “回禀诸位公子,小的叫雨泽,爷爷目浊,妹妹胆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蒙周公子和盛公子不弃,小的斗胆请命来二楼献唱,特此献上一曲光州小调。”转瞬间,我收敛身上所有光芒,弯腰恭身小步奉迎,如同常年拨弦卖唱的伶人。
      周文矩一愣,没想到他之前楼下气宇轩昂的公子竟然是个过路戏子,面色颇有尴尬。
      他身旁面色冷峻的盛彦铭听到这番话,眸色一暗,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不带乐器,如何献曲?”谈季礼似以刁难为乐。
      “请谈公子赐小的七只空碗,三坛酒。”
      “好。来人,拿酒备碗。”
      “还需七张高低各不相等的盆栽底座。”
      “去准备。”
      “以及……”
      “还有什么一并说清楚!”谈季礼几乎是磨着牙说道。
      我期期艾艾指着他们围坐的大圆桌子,“就、就这个,清光桌面,然后把盆栽底座至于桌上边缘围成一圈,再把碗置于盆栽底座上,每只由少至多倒入美酒。最后,再给我一双筷子即可。”
      谈季礼大手一挥,“速去准备!” 掌柜应声而动。
      见他们准备妥当,我单手扣着酒坛将余下的美酒狂饮喝干,“哐!”的一声,酒坛掷地应声碎裂,执筷如锤叮咚阵阵,古调悠然扣人心弦,急步连踏震裂时空,森罗万象斗转星移,将众人带入那开天辟地的亘古时代——诸夏联盟。
      “诸夏源于四氏族,
      联盟首领由此出,
      天尊览卷测天命,
      人尹护卷替生死,
      地藏执卷奴燕使,
      一主三王为正道。”
      常服染秋色,千重枫树影。这是从历史洪流里走出的剪影,他是联盟首领,带领四氏族建立相互依靠相互帮助的团体;他是览卷天尊,作为先知占卜天命为族人找到正确的道路;他是护卷人尹,为了族人的未来他可以把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他是执卷地藏,历经千辛万苦架起一座与燕使沟通的桥梁。我借着他们对于先祖敬畏,用我的乐曲我的歌声我的舞蹈我的咒力唤醒他们深藏于血脉中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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