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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奶娃的爹 ...

  •   银光闪闪的男子叫渊,小奶娃他爹叫颖,两人会些术法,带着奶娃在魔气纵横的世间寻找奶娃的娘。
      我好奇道:“你方才不是说,奶娃的娘亲已经……去世了吗?”
      奶娃的爹将手里的茶盏转悠了一圈,语气颇有些异样:“她是早已……过世,但兴许,留下了些什么。”
      银光渊点头附和:“一个人,哪怕一个魔,离开了人世,也不会消失的这般无影无踪……”
      “也不一定。”奶娃的爹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让人不忍触动的悲伤,“她或许真是讨厌透了我。”
      我见奶娃的爹盯着茶盏面无表情,就像要将茶盏盯出个洞来种花,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觉得他甚是有些可怜。但纵是如此,我此时依旧按耐不住心中那万马奔腾的“八卦”二字。上华教导过我,打听八卦的技巧在于欲拒还迎,巧妙在于,让对方心甘情愿将八卦说与你听。于是我面上毫无变化,装了下深沉。奈何荣晓在这一方面显然没有接受过上华的教导,双眼发亮地问道:“你伤她的心了?”
      我弹他脑门:“说什么呢?此事一看就不是那么简单。莫非小奶娃……”我回头诚恳地看着奶娃的爹,选了个好听又委婉的语句道,“生娃儿此事重在两情相悦,即便你很是喜爱她,也觉得自己的样貌很是不可能配不上任何女子,若对方实在不欢喜此事,你也不可勉强嘛。”
      银光渊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慌忙拿袖子擦着嘴,接着笑道:“勉强……强……强来……”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样不打招呼的冒然喷水很是没有礼貌,这人怎么和荣晓似的那么不能自持。
      我接着道:“你看嘛,现下世道本就乱,你和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奶娃四处晃悠,且不说容易被人误会,你现下应该也是不好受的。你看,你现下不好受,是不是有什么后悔了?”
      奶娃的爹冷冷看我,语气冰冷:“后悔?我为何后悔?”
      银光渊轻轻咳了一声:”时辰不早了,我看裘芝娃娃有些困了,聊天这件事情明日再做也不迟,睡觉要紧,睡觉要紧。”
      我也知道是自己一时忍受不住八卦多言了,急忙点头赞同:“说的甚是,我家的两个娃娃也有些困了,我们就此暂别吧。”
      荣晓:“……”
      荣达:“……”
      这间酒肆除尽了小魔便只有我们几人,荣达四处转了一圈,虽只是个酒肆,也还好有几间屋子可以住人。奶娃选了楼上那间,我便带着荣晓荣达住进院子里的两间。奶娃的爹似乎情绪不太好,对我再没半句话,只带着奶娃上了楼梯。银光渊朝我耸耸肩,道了声“晚安。”我转身去院子里,示意两个弟子跟来。
      等房门关好,荣达去点灯,荣晓则卸下身上的大包小包,问:“那两人看起来并非寻常,荣达你看出什么没有?”
      荣达摇了摇头,将火折子熄灭,透过通明的灯火望我:“若邱善宗真有这号人物出现过,宗史上不会毫无记载。”
      荣晓道:“师尊们好面子,宗内弟子与女子私通,甚至生了个儿子,没有将他记载下来也是有可能的。”
      我点点头,表示对这一点意见的极度赞同。
      荣达看了看我,垂眉道:“小师姑方才对那男子的……打听,兴许不够慎重。”
      “哦?”我方才本是心中八卦才说的那番话,但其实现下想来,又觉得没什么有趣的,“我也不知怎的,当时就是想要这么问。”
      又道:“你们可看到他腰间的那把剑?”
      那身蓝色劲装系着一条月色的绸腰带,还有一把月白色剑鞘的剑,因为和他的装束有些格格不入,我第一眼看到他时便注意到了。
      “那剑怎么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不是空的,便将它一倾,急速念了个决,壶嘴中流淌下的水并未落到地上,而是在空中转了一转,落在我手中,化成了一把剑。
      “这世间月白剑鞘的剑已经很少了,那月白色的剑鞘,倒是让我想起了饮霜剑。”
      荣晓惊讶道:“饮霜剑遇水化剑,原来也是有剑鞘的?”
      “饮霜剑的剑鞘在三百年前灭世天劫里毁了,我在觅迹楼中见过一回它的画像。不止它的剑鞘是白色的,从前,邱善宗里所有剑的剑鞘都是白色的。邱善宗有三大剑,饮霜,醉心,抖梦,可惜灭世天劫之后,醉心和抖梦都被毁了,饮霜,也被毁了剑鞘。从那以后,邱善宗的剑,剑鞘便都换了颜色。”
      “为何饮霜只是被毁了剑鞘?”
      “你方才已经说出了答案,饮霜遇水成剑,即便被毁了剑鞘,也可以被持剑者的咒术召唤。”我从包袱中拿出一本话本,挨个打了他们的脑袋,“平素让你们多去觅迹楼补补见识,若是现下这孤陋寡闻的模样被你们师父看到,该叫你们去抄书了。”
      荣晓摸了摸额头:“即便是师父,也没有小师姑这般爱书的癖好。”
      “这癖好不好?哦,原来这是个癖好?”
      荣晓一时语塞,荣达道:“小师姑,荣晓他不是这个意思。”
      “哦?”我挑挑眉,“我自然知晓。对了,你们将第二个包袱里的那本话本拿出来。”
      荣达跑去拿了话本出来递给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不接,这是给他们准备的:“我先下出去一会,你们就留在房内抄书吧,就这本话本。”
      荣达:“……”
      荣晓:“小师姑……”
      “回来时检查。”
      “……”

      我将房门关好,抬头望了眼那二楼的房间,窗门紧闭,里面有昏暗的灯光和人影,打量许久,却不见那人影动作。我提气跃身,脚方绕过二楼的栏杆着地,那人影不知何时已移到窗口,我一惊,“噗——”的一声,窗纸被捅破,一只手做鹰爪状向我而来。随之而来的戾气甚至瞬间骇住了我,而这个速度,快到我只来得及发出两个字。
      “是我!”
      但是那只手没有停下,甚至都没有慢下一丝毫,我心中暗骂一声,急速向后退去,腰撞上栏杆,疼得我忍不住“兹“了一声。蓝色的身影从窗中穿出,我感觉肩上一麻,继而世界都像是停止了下来,那人就站在我的面前,身后是一片黯淡的灯光,他的面容却还是如方才第一面时那样隐在黑暗中,不可见。
      我看了看我的右肩,衣衫已经破了,露出被他的手爪穿透的肩头,流出鲜红的血,一点点浸入了衣衫。我的右手本不是活物,肩膀长久被凤凰竹混着药液浸泡,感觉已经很是不灵敏了,此时才感觉到那钻心的疼痛迟钝地传来,比那药水还苦涩万分。
      这奶娃的爹脾气很是不好,方才我偏偏去招惹他,也是我自己的不对,此时还翻墙来专程二次招惹,白白受这一击,确是自讨苦吃。
      我看了看他的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看的何处,却有个神奇的感觉,不能对他生起气来。我将他的手从肩头移开,更多的血从那儿留下来,我封了此处穴道,止了血,疼得深吸一口气道:“兄……兄台身手不错啊。”
      他静默了片刻,淡淡道:“是你。”
      是我,当然是我,我方才都叫了是我了,兄台你攻击人的时候耳朵会闭上吗?
      “找我何事?”
      “啊……”我向他身后看了一下,打伤人都不用道歉的吗?也不请我进去坐坐?疗伤总可以吧?
      他将门从身后关上,廊上瞬间更暗了:“他们都睡了,若不介意,便在外头说吧。”
      我点头,捂了捂肩膀,道:“方才……便是在酒肆间时,上若所言是一时心窍不全,希望兄台不必太在意。”
      他似乎并不在意,冷冷道:“只是来道歉的?”
      我摇摇头:“兄台方才出手相助,将小魔尽数收入了乾坤袋中,上若感激不尽,现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
      “现下小魔都在兄台的乾坤袋中,兄台可否将你的乾坤袋赠予我?”
      “你要那些小魔做什么?”
      “两位师兄被魔族所掳,不知去向,我想那些小魔可以帮助到我。”
      “两位师兄?”
      “上华和上荣。”
      他沉默片刻:“即便给你也无用,他们都是些不成形的小魔,不会说凡间的话。”
      我笑了一声:“你怎知我就听不懂魔语?”
      他有些讶异:“你会魔语?”
      我点点头,觅迹楼中有一部分书是用魔语与神语写的,连上华师兄都没办法读懂。或许是我勤于待在觅迹楼,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又或许是我天赋异禀,比他们都聪明些。当然,我自认为应该是后者占主要原因,总之,我是自然而然的读懂了那些魔语。
      他轻咳一声:“你……乾坤袋给你可以,拿你的来换吧。”
      “没问题。”交易自然要公平,天下没有不用给银子的饭菜,我爽快地解下别在腰间的乾坤袋,“给。”
      他接过乾坤袋,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放到我手中,他的指尖和袋子的流苏一起划过我的掌心,有点麻麻的,我感觉痒痒,笑了起来。
      奶娃的爹:“……”
      我笑着说:“谢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去睡吧。”
      他点点头,突然道:“你方才问我可曾后悔过。”
      我一愣,不是吧,还没有消气?要给我左肩也来一爪吗?
      他叹了一口气,在我看来显得有些突兀,他说:“我不后悔,即便乾坤斗转万变,即便回到当初,我也只会更看紧她。“
      他将我与他交换的乾坤袋放入怀中,缓缓道:“我做过许多错事,她却始终站在我身边,我说的每句话她都记得,这世间那么多人,她却抛弃所有人,独独选择了我。所以我不后悔,即便乾坤斗转万变,若是回到当初,我要更看紧她。”
      “这句话你方才说过一遍了。”
      “……”
      我收起笑声道:“那她一定不会讨厌你。”
      “嗯?”
      “你方才在酒肆间不是怀疑,她或许讨厌透了你吗?若她真如你所说那般,只是爱透了你,怎么会讨厌你。她那么好,若是还在这个世上,必定不会故意躲起来不见你的。”
      “你觉得她好?”
      我知道他将自己的顺磷现了出来,觉得这满身戾气的男子突然变得有些简单起来:“是,她很好。”
      “那若是,她还好好的,却将我忘记了,又当如何?”
      我感觉好笑:“若是铭心爱过的人,又怎么会忘记。即便是忘记了,也不会是她所愿。”
      他沉默,轻声道:“希望是如此。”
      我见他说起这一话题便有些没完没了,心中其实有些诧异,原来情爱可以让一个可怖的男子变得这般无助。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晃了晃手里的乾坤袋,流苏在空中飘荡,拂过我的手腕:“现在我觉得,你的坚持是对的。我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是,早些休息吧。”
      他点点头,突然拉住我在他肩头的手,说出两个我怎么也不相信会从他的嘴里蹦出来的字:“谢谢。”
      我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将手抽回来,就由他这么握着,他的手有些凉。
      我好像听到他笑了一声:“我已经几百年未对人说过了。”
      我尴尬地抽回手,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手背上还有他手的凉意,脸有些发热。我暗自骂自己没有出息,那是方才对你充满杀气的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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