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魔成殇》宫夷久久

5、霜裘

　　彼时我还只是个五六岁孩子的模样，知晓的事情也还不多。商颖打算给我取一个比“果子”叫起来更像个魔的名字，便与银发姐姐商量起来。
　　银发姐姐看我一眼，淡淡道：“我曾经给她起过名字，她原本就是有名字的。”
　　“哦？”商颖道，“叫什么？”
　　“她叫霜裘，银霜的霜，裳裘的裘。”
　　商颖玩味道：“这名字跟银裳姑娘的名字真是如出一辙。”
　　银发姐姐看着我，又不说话了。
　　商颖取天池新鲜的水喂我，我依偎在他怀里，喝饱了，便听他的吩咐调息体内团团乱撞的气息。他若是不抱着我，我便学着商颖那个属下的模样，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那个属下叫做书镜，我刚从天池水里醒过来的时候，兴许是睡得太久了，也没想要休息，便整日整日在撕刹殿乱窜。书镜许是收拾得有些恼了，便送了个海螺给我，海螺是魔界少见的白色，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趴在它的边上，可以嗅到与天池水不一样的，水的味道，有凉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个男子浅浅的吟哦。
　　“……风霜浅，风霜浅……吾爱在海的那一边……”
　　一首静静的歌，我听得如痴如醉，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银发姐姐偶尔会来看我，也喂我喝些东西，但是都不如天池的水好喝，我喝了几次便觉淡然无味，拒绝再喝。
　　有一次银发姐姐又来看我，她偷偷将我带到了魔曲池边，蹲下身子对我说：“霜裘，我要回天界了。”
　　我歪着脑袋，看到她记忆中不染纤尘的双眸含了点点未见过的星辰。
　　“你……”她犹豫着说，“跟我走吗？”
　　我想起商颖答应我，要带我去魔界九属玩走，便摇了摇头：“姐姐，你早点回来。”
　　银发姐姐似是松了口气，又皱了皱眉，最后叹了口气：“霜裘，不知你是否原谅我。原本以为将你化为人形，商颖便拿你不能，我便能带你回天界。却不料害你就此堕入了魔道，你与他如此亲厚，或许真是有缘所致……不论如何，你现下这般模样，天界是不会容你的。”
　　我没有听懂她说的那些，只懂了她叫我原谅她，便点点头道：“姐姐，我原谅你。”
　　她笑了一下，却不是真的开心，笑完便好像要哭了，却在哭之前，转身便渡过了魔曲池。她走的时候还留下了几句话，她说：“霜裘，你是魔尊逆天而生，如今你择了魔界，虽非自愿，却难免遭受天劫。此后我不在，你要自个儿保重。”
　　“魔尊他……你替我谢谢他，神族，是段不会忘恩负义的。”
　　银发姐姐来时算是商颖请来的，走的时候便也顺顺利利，没魔敢拦她。商颖知晓后就是点了点头，带着我和书镜动身去九属玩去了。
　　待将九属玩了个尽兴，魔界没有日月变迁，从不计时，再次回到撕刹殿的时候，我已不是那四五岁的模样了，偶尔在魔曲池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会想起再也未见的银发姐姐。
　　从前生长在云端天际之时，未能见过白色以外不一样的颜色，来到魔界的时候，觉得到处都是新鲜的事物，还未看得无聊的时候，便被商颖带着去九属玩走了。九属九君虽各有性格，魔界风尚开放，我玩得甚是开心。如今商颖不知被什么事务缠身，去了人界，我与书镜两人回到撕刹殿，便开始对这空旷旷的撕刹殿觉得无趣了。
　　我每日抱着海螺在魔曲池边看自己的倒影，听着海螺中男子轻轻的吟哦，感受从魔曲池那一畔传来的不一样的气息。书镜说，这个海螺来自人界，就是商颖现在去的地方，于是我在心中盘算，我一定要去一趟人界，或许可以找到这个唱歌的男子，让他带我见见他口中的“海”。
　　我第一次来到人界的时候，人间是四月天，那是一个如魔界一般的黑夜，安静得见不到一个人，空气里却弥漫出一丝丝令我兴奋的血腥气。
　　我循着那气味去，是个有些窄的巷子，面前的画面简直就不能用我当时的见识来形容。
　　遍地的尸骸尽是面目全非，甚至残缺不全。遍地都是凝固的，或者新鲜的血液，泛着方才我闻到的浓烈气味。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十几个人形的怪物，双眼通红，趴在那些不知死去多久的尸骸上，撕咬的，抓扯的，毫不客气。我来了之后，似乎成了不受欢迎的入侵者，被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我吸了口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和我心中所想的人界不大相同。
　　黑夜中一道白光闪过，千万把光剑在我周围竖起一条保护界，一个白色的身影格外瞩目的闪到我跟前，我意外的发现，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少年捏了一张符，嘴里念念有词，我正犹豫要不要帮上一帮的时候，面前的几个怪物已经“唰唰”依次倒下。光剑“嗖”的一声聚成了一把，飞回了他背上的剑鞘。方才还万丈白光的小巷，马上恢复了黑暗。
　　我愣了一愣，那少年回头问我：“可有受伤？”
　　我见他生的眉清目秀，两眼是深邃的黑色，就是嘴角纹丝不动，像是不怎么笑的。他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除了银发姐姐，他是我见过第二个穿白色衣服，且非常好看的人。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
　　他未再说话，转身去一一查看那些倒下的怪物。我跟上前去，也伸长脖子去看，见他在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对着每一个怪物都敲了敲摇了摇。我忍不住好奇：“不杀了他们？”
　　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这些人尚未完全无药可救，怎么能说杀就杀。”
　　我觉得有道理，便再问：“他们是人？”
　　他继续干手里的活，非常有耐心的解答：“都是些普通的人。这个村子的人中了妖毒，彼此被咬便会变成怪物。”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骸：“方才吓坏了吧？”
　　我看着他认真干活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看，便靠近了一些看得仔细：“是有些吓人，不过好在我自小胆子便大，一般的事物还不能将我吓坏。”
　　他看我一眼：“你一个女子，又不是村里的人，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他不知魔界的魔曲池正对着他所在的村子，我便随口瞎编：“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淡淡：“哦？”
　　“我要找一个人，正好家里没人，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你……”
　　“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回家比较安全。”
　　我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他走到路边坐下，燃了一支香，香烟在无风的夜晚袅袅直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闻着竟然有些迷醉。
　　他道：“等我的师兄弟们过来，将这些人带上巡音山。”
　　“巡音山？”
　　“嗯，巡音山，邱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