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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

  •   清早的浓雾慢慢散去,我由荣达陪伴着审查小弟子们的功课。上荣上华下山了,其余的师兄们都还在山后闭关,便轮到我监督他们。荣达跟在我后面毕恭毕敬的样子特别像话本里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看到他像个小媳妇的乖巧模样,我忍不住心情大好。
      站到高处,下面的小弟子们排得整整齐齐,我只能勉强认出最前头的那个小白点,便是我最喜欢的荣晓小师侄。
      这么高的台子用来审查弟子们的功课,要么说从前的长老们眼神太好,要么就是太爱装高深了。不过站得高确实看得远,越过邱善宗的重重宗院门罗,巡音山上树木繁茂,重重叠叠,确实风光无限。这一望,我甚至以为自己可以望到从未去过的地方,山下与魔族们纠缠的人类们。
      时辰到,弟子们集体举起剑行礼:
      “弟子们拜见师尊。愿师尊仙魂永驻,佑邱善斩商颖,除魔道,保人间平安,仙道安稳!”
      因为全是男子,声音宏厚得可以穿越几座巡音山,远处的树木也为之震上一震,很是威风。
      这种对师尊的祭奠和对魔族商颖的挑衅,几百年来没有改变过。邱善宗和魔族不共戴天,我们还苟且活着的唯一任务,就是等待时机,杀商颖,除魔族。上荣师兄经常这么说。
      荣晓做了一个手势,横剑胸前。台下的弟子们均运气禀神,跟着荣晓一起开始操练。山里响起了邱善宗弟子们铿锵的声音:
      “邱善亦幻剑第一式,彼岸幻境……”
      邱善宗的弟子穿的是一袭的白衣,不入世俗的清高模样,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干净非常壮观,每当晨间薄雾练剑的时候,就像腊月飞舞的白雪,皑皑然真正是个景色。可惜邱善宗的男子虽然个个标致帅气,却不允许沾情,这和不许有女弟子一样,是邱善宗老一辈定下来的规矩。看来是那位“老一辈”真真讨厌极了女子,才定下这样的规矩。不管怎么说,邱善宗的男子就是所谓人世间最可望不可即的那块“香豆腐”。
      我看得无聊,和荣达闲聊起来:“荣晓的剑法可是一天天逼过你了,你啊,整天跟在我的屁股后面,都不用勤加练习吗。”
      荣达低头揶揄:“小师姑的身体比较重要,师父交给我的事情不能懈怠,课业,荣达也不会懈怠的。”
      我无奈得耸耸肩,和荣达聊天真是越来越不有趣了,以前还可以调戏一下找点乐子,现在他要是回答你一句话,你绝对难以找到问他第二句话的心情了。怎么看怎么越是像他师父,上华师兄嘴里念念的木头。
      说起师兄们,他们走了有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山下的某个村庄被魔族骚扰,师兄们走了这么些日子还没有回来,这在以前是没有的.魔族对邱善宗避而远之,向来我们出现,他们会主动离开,打不到骂不到,很难彻底解决也很好极快解决,从来不用这么久.可这一次,上荣和上华都去了,却还没有回来.
      我漫不经心地问:"你师父下山的时候,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说三日必回.”
      “那你算过今日是第几日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小师姑的右手经五日浸泡,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我对于他拿我的右手计算时间的敬业精神不知是否该好好褒奖一番,看弟子们操练也基本结束了,转身离开前吩咐他:"你把荣晓叫来,再拿上’步灵香’,我在‘幻升阁’等你.”
      荣达离开不久就出现了,身后跟着抱着香炉的荣晓.
      ”步灵香"用于寻找失踪者的踪迹,在香炉里点上香,在心里用意念冥想对方的样子,再确定一个小的范围,香烟上就会浮现对方的处境画面.缺点是追寻者必须要知道对方的具体模样,追踪范围也很有限,不能和对方对话,还有就是……香炉实在是有点大。
      荣达在香炉里点上香,我默默想念上荣师兄的样子,片刻之后,香上面的虚空里出现了两位师兄的狼狈模样。
      说是狼狈说不定也不尽然,却真是令我们吓了一跳。
      “步灵香”飘渺的烟雾中,两位师兄所在的是一张大红色的床榻,那床榻实在壮观,红得妖艳似血,大得不着边际。我的两位师兄躺在上面,四肢大张,动作有些不雅。而床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是个穿着红衣的女子,那红衣简直就像是陷进了那张红色的床榻里,给人以妖艳的冲击。那女子此刻躺在上荣师兄的怀里,两手还不安份得伸进了衣襟里,我险些以为自己就要看到什么了不得的画面了。
      好在那女子似乎只是下意识做着这些,嘴里噙着笑招惹上荣师兄:“邱善宗的男子既都是这等佳品嘛,魔族的男子可没有你们人间的男子这般清纯可爱的。”
      上荣师兄一直不知看着何处,充分发挥了自己木头般的意志力,丝毫不为所动,不解风情。
      那女子毫不受挫,反而贴得更近了些,我怀疑她呼出的气都直接跑到上华师兄的耳朵里了。她轻声道:“我改日倒是要跟魔尊提议提议,魔族何必要与邱善宗为敌,我们何必在意那些从前往后的事,你既是宗主,我就先与你烁烁,魔族和邱善宗,我们言和如何?”
      上华师兄在一旁动了动,似乎想要说话,但以他那话痨的性格,此时没有说话,必定是被什么术法束缚了,想来这女子不大喜欢多嘴的男人。
      上荣师兄与她对视,这回开口了,问的是:“他在何处?”
      女子挑眉:“谁?魔尊?”她轻笑,想了想道,“我为什么告诉你?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说完将脸凑了过去。
      上荣师兄将头微微转开些,又开始色即是空了。
      “步灵香”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后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影像消失在一片静态下,这个过程里荣达和荣晓都没有说话,幻升阁里好像连呼吸声都停止了,显然他们都还在怔忡。
      我轻咳一声,觉得不够,又“啧啧”了两声,表达了自己的惊叹之情。荣晓终于把一直没出来的气给呼了出来,不敢相信的问我:“师父和师叔这是……这是……”
      我认真道:“这个……你师父和师叔定然不乐意听到你用任何词来形容他们现下的处境。他们这般模样,事情有些蹊跷。”
      这个说的不假,魔族向来不和我们直面较量,可师兄们眼下的情况,明摆着不是自愿罔顾邱善宗不近女色的宗规,若是上华师兄也就罢了,上荣师兄和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躺在床上,必定是被挟持了。但能让他们这般狼狈的,寻常小魔定是不会。
      魔族传统的魔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魔没有形态,不会言语,只是一团能够随意变化的黑球,高一等的魔有固定的形态,却还不能变换成人形。等修炼到可以变换人形,会说魔语了,要完全与人沟通,说人的语言,就更是魔族屈指可数的高等魔了。
      那么这个女子,显然就是那屈指可数的高等魔了。这样想来,以魔族的实力来说,师兄们不是她的对手,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样想来,我便放心,说出去,也不会那般丢人了。
      荣达见我不说话,有些担心:“小师姑……我们该怎么办?”
      我摸摸鼻子,勾起嘴角:“还能怎么样,回去收拾收拾,跟着我下山救你们师父呗。”
      荣达脸色有些为难:“可是师父不让小师姑下山的……”
      “我不下山你可就没师父了。你方才也看到了,那魔女显然不是那般好对付的,你师父说不定会被先奸后杀,你想让师父被先奸后杀吗?”
      “……
      那宗里的事务?”
      我挥挥手:“荣晓,你去吩咐荣焉接管一下宗门的事务,平时理论知识不好好学,让他多做做实践吧。你们其他几位师叔就快出关了,到时候宗里定然是无事的。告诉荣焉,如若我们这次没有回来,便带话给师兄们,不必特意来寻找我们了,打理邱善宗,教导小弟子们要紧。”
      荣晓看了看我,点点头离开了。我看荣达还站在原地,像在思索什么,催促道:“还杵在这里干吗?”
      荣达回过神,一本正经:“我在计算要给小师姑带多少药合适。”
      “……”
      任何情况下都不忘自己的本职,师兄收的这个心腹小弟子果真是……好啊。

      清晨出发下山,午间便到了山下的村庄,明明是白日间,大街上却没有见到一个人。街上的物什凌乱摆放,各是家门严闭。一阵冷风吹过,地上的竹篓,屋檐的破旗,瑟瑟发抖的模样,很是萧索凄凉。
      这是我第一次下山,我不知道原本的人间该是什么模样,只在话本上读到过,虽不至于完美,但绝对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副魔族摧残下的模样,承受了商颖罪孽的人间。
      我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他一个人的欲望和罪孽,需要牺牲整个人间,牺牲人间所有人的幸福为代价。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无道的人,才能把本该是好好的人间害成这副模样。或许只是因为,他是魔吧……
      本以为至少有人可以打探一下消息,奈何进了这个村子之后,便一个人影也没有见着。许是天已经渐黑了,魔族喜黑,夜间出没会频繁些。
      正想着,就听到荣晓“咦”了一声:“小师姑,荣达,你们瞧那边。”
      我向他指的地方看去,是一个草屋,屋门口的棚子下放着一个大水缸,水缸后露出一个小男孩的半张脸来,露出的脸太小,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但仔细看,这个小脸肥嘟嘟的很是可爱,竟和小时候的荣晓有几分想象,让人见了就喜欢。
      荣晓向他招手,他本就观察着我们,此时见我们望向他,他便像是受了惊似的缩了起来,碰巧一阵阴风刮过,风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血腥味。
      我向四周望了望,人魔未见,这样萧索的地方,在路边捡到孩子却不管,显然不是我们邱善宗的作风。况且若真是这般,当年我也早就在老虎的肚子里被消化了。
      荣晓听了我的吩咐,将小孩从水缸后面抱出来,小孩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一点,像是刚学会走路,方才见着我们很是惊慌,被荣晓抱在怀里,却安静了。
      我以为这个小孩这么小,应该还不会讲话,谁想他抬头看了看荣晓,又看了看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奶声奶气得叫了一声:“姐姐。”
      荣晓一愣,问我:“小师姑,他叫的是你还是我?”
      我抬眉:“这可说不好。”
      小孩乖巧地张开小短手抱住荣晓的脖子,又叫了一声:“姐姐。”然后将脑袋埋在了荣晓胸口。
      我说:“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荣晓将小孩放在地上,将自己的脖子从他手下解开,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眨了眨眼睛,又将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一脸开心得叫道:“爹爹!”
      荣晓委屈道:“小师姑,他占我的便宜。”
      我心下好笑,这个小奶孩兴许还不记事,这个村子里没有人烟,看这个小奶孩穿着干净,不管是谁家丢的奶孩子,都应该是才走失不久的,若是他们有意在找,兴许我们能够遇上。
      我想该找个地方先歇歇脚,荣晓牵着这个小孩走在前头,在一个酒肆前停下了,他回头冲我说:“小师姑,这个小孩儿好像要进去。”
      小奶孩儿执着的望着面前的酒肆,我见门还是开着的,便道许是奶孩儿饿了,进去喂喂也好。
      本以为这个村子该是见不到人了,酒肆或许也是个空酒肆,却不料是有人在的。我们才进门入座,便从内间走出人来。是两个和荣晓荣达差不多的半大少年,长得很是相像,看样子是双生子。两人看着我们,都笑得天真无邪,我险些以为自己花了眼。
      两个少年模样的老板自始至终都不说话,菜一会儿就上来了,荣晓拿起筷子要夹菜,手却顿在了半空。他停顿了许久,菜都是新鲜的菜,色香味看起来都比邱善宗里的伙食要诱人许多。荣晓皱了皱眉,筷子在鸡爪的上方转到鸡腿上,再从鸡腿上转到了肉丸子上,待到将桌上的菜都扫视了一遍,终于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怎么全是荤的?”
      这筷子拍得响亮,将奶孩儿伸出去的手生生吓得缩了回去,我正要批评一下他的野蛮,耳边荣达的声音小声传来:“小师姑,你看这些菜。”
      他说得急促,我心里一紧。
      我因身怀“虎毒”,身体与常人相异,对许多药物甚至食物都有许多特别的忌讳。许多年前,上荣师兄便吩咐荣达,每月拿后山的青岩泉浸泡眼睛,为的就是能够视物于本真。看清本真乃是件极其不易之事,青岩泉泡眼,需得忍受灼眼之痛,泡眼那三日,都是不吃不睡,心如止水的人才能做到。因此素来以吃苦耐劳为长处的荣达所拥有的这一项看透本真的能力,邱善宗里无第二人能够拥有。他现下提出了端倪,莫非看出了什么不对来?。
      他话音刚落,天边最后一道夕阳也落下山去了,再看桌上的菜时,我险些吓得将手中的筷子折断——那盘子里的哪里是鸡爪?分明是一个人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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