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棺》苏离戈

2、故人

　　乌帛这一睡就睡了四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尽，窗外蒙蒙的月光照进来，给人异常冷清的感觉。
　　“谁？！”
　　乌帛猛地立起，赤脚追到阳台，却只有白色窗帘空落落地被夜风吹扬起。

　　是我看错了？
　　不，不对……

　　“小帛，你醒了吗？”
　　“嗯。”
　　女人进来，开灯。
　　“怎么站在那里？”
　　“好像看见一只猫。”
　　“怎么可能，小猫在婶婶房间呢。”
　　“那是我睡糊涂了吧。”
　　女人掩唇笑道：“我看也是。对了……”
　　女人打开衣柜，指着那些衣服:“这些都是婶刚给你买的，几年没见到你，也不知道你穿会不会合适。”
　　乌帛穿上拖鞋，走过去随手取下一件米色连衣裙，一面往身上比量，一面笑道：“真漂亮，我太喜欢了，谢谢婶婶。”
　　“喜欢就好，快下去吃饭吧，你叔叔和月月都还等着呢。”
　　“嗯，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好，我先下去等你。”
　　等到女人出去并带上门，乌帛又看了一眼阳台，才慢条斯理地，把那件连衣裙穿上。

　　嗯，有点大，奉承话说太过了么……

　　她对着镜子轻轻地转了一圈。

　　嘛，想必她也不会在意的，因为……

　　“小帛，快来坐下。”女人牵乌帛的手，“这衣服真适合你，很衬你身材。”

　　这种话，她说得太多了。

　　餐桌上的菜肴挺丰盛，乌帛拿起筷子，环视一圈，疑惑道：“那个人呢？”
　　乌帛的堂姐，名叫乌月的金发女孩，将瓷勺猛地扔进汤碗里，发出一声巨大的脆响。
　　“月月，好好放。”女人轻斥一声，又转向乌帛，“你说那孩子啊，他家人来接他走了。”
　　“哦。”乌帛点点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下咽。
　　女人为她夹一块红烧肉，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她手边：“小帛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多吃点。”
　　她用筷子拨一下，微笑着直视女人的眼睛，“吃过太多，所以腻了。”
　　“啊，”女人掩嘴轻呼一声，“我倒没想到，做的都是你小时候喜欢的菜呢。”

　　是吗，我小时候可从来不吃豆腐呀。

　　“婶婶。”她唤一声，便低下头去。
　　“看我，小帛去东京念书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女人竟也说不下去了。
　　“学校怎么样？”这次问话的是男人。
　　“很好，同学和老师都很好相处。”
　　“学习呢？”
　　“也很好。”
　　男人点点头：“回来了还是去看看你的爸妈吧。”
　　“嗯。”乌帛低下头，“会去的。”

　　啊~谁来救救我……

　　“那我陪小帛一起去吧，也好久没去看大哥大嫂了。”女人向佣人使个眼色，“再给小帛添一碗饭。”
　　“不用了婶婶，我已经饱了。”
　　“小帛一个人在东京很难吃到家里的东西，再多吃点吧。”

　　从这假意的……

　　“可是，我真的很饱了。”
　　“那小帛还是早点休息？时差调不过来的话会很难受吧？”
　　“嗯。”乌帛站起来，“叔叔、婶婶、月月姐，你们慢用。”
　　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欣慰笑道：“小帛越来越有气质了，和电视里的大小姐一样呢。”

　　愚妄的……

　　“婶婶真会说笑。”

　　奉承敷衍式的关心里……

　　“不不，你知道婶婶是最不会说假话的了。”

　　解救出来。

　　“那婶婶，”乌帛微微侧头微笑，“是在安慰我啰？您明明知道哪怕在东京，我这样的小孩儿，也丝毫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呢。”
　　“怎么会！”女人一只手轻轻掩住嘴，表情显得无辜又故意，“我的意思是，我们小帛一个人在东京也成长得很好呢，和那个，上次生日宴看到的宋部长的小姐也不遑多让呢。”
　　女人又转头，求证似的望着男人，“对吧？”
　　“说起来，宋小姐也刚刚才从国外回来，你们年轻孩子应该聊得来，下次让月月带你一起出去玩玩。“男人放下筷子，转问乌月，”听见没有？“
　　少女冲乌帛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这就开始要显摆了么？用我父亲的金钱地位人脉？

　　乌帛低垂着头，微微掀开眼皮，笑出俏皮的声音，仿佛真是全心全意的信赖：“只不过是句玩笑，婶婶这么着急解释还真令我开心呢，毕竟，我只有你们几个亲人了啊。”
　　“小帛……”女人微微侧脸，面向背光处拭了拭眼角。
　　“好啦婶婶，再伤心我也会哭了哦！”乌帛转过身，慢慢向着楼梯走去，“我上楼去睡觉了，时差没有调整过来真有些累呢。”
　　“那你好好睡，我再让佣人给你煮杯牛奶，喝完再睡啊。”
　　“嗯。”
　　乌帛应完这声，已到了楼梯口，餐桌上的三人，看着她的背影，听她哼起曲调歌词都有些奇怪的歌来。
　　仿佛真的很愉快。
　　女人抚抚鬓角的发，不甚在意地想道：是日语歌吧，那怪里怪气的腔调。

　　啊，这是把我当傻子了么？好像，是的呢。

　　“一个谎话，两个谎话，三个谎话，啊~我看见，我看见，你都肠穿肚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