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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发梦 ...

  •   夜色浓重,马车继续颠簸着前行。

      许是之前为出行准备有些累了,一边的曲离披着毯子,已经睡着。我缩在另一边,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阿风的马车在中间,为了方便照顾他曲离的马车正在他后面。从他虚弱地被扶上马车,这一路上一直都在睡着,没吃东西,没出马车。

      此刻的曲离安静恬淡,与白日里吵着不想让我跟他一同去的样子截然相反。

      我的思绪忽然就回到了昨天夜晚。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初十微微诧异,神色中有些许嘲讽,她没多看我便将目光转开。月色下她的身影挺拔淡漠,却很单薄,像极了那个人。果然是在长久相处的时光里,潜移默化了么?我才发觉自己竟没有一处像他的,真是可笑又可怜。

      “大人。”我毕恭毕敬,“曲离大人说此去凶吉难料,我虽帮不了阁主什么,但带着我的血去难免怕不够或者丢失。我跟着去了,也可以以备不时之需。”

      初十因习惯男装,又长年累月需要采药煎药,所以她总是穿着束袖的短衣。听着我的话,她的手骤然握紧,因为用力过猛有些颤抖:“为什么总是你?!”

      初十的声音冰冷。

      我愣了一刹:“什么?”

      “为什么伤害他的人总是你,对他有用的又总是你?!”初十猛地回身,她逆着光,那毫不掩饰厌恶和痛苦的眼睛却好像闪着寒光,锐利得快要将我割伤。

      不是这样的,我无奈道:“初十……我……”

      “大人!”初十的口气严厉,“叫我大人!你不是从前那个荣华小姐,更不是如今皇上宠爱的皇后了。在水一阁中,分清尊卑!”

      我垂下肩,心中有些疲惫:“可能就是欠他的太多,所以他需要,我便想方设法地在他身边。”

      “他去宫中接你时,你在干嘛?!”

      初十的问话咄咄逼人,掀起我内心汹涌的愧疚和羞耻感。我无言以对,更羞于为自己辩解,成为南墨的皇后,这难道还不够伤他么?

      我对着初十,良久不语。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极有力:“你可以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没想到初十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了,点头,象小鸡啄米一般:“只要能去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我将蛊虫渡到我的身上来。”其实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不论是怎样都可以救他的命。对于阿风而言,我就再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从此以后,初十才是那个能救他于危难之中,能将他从鬼门关带回来的人。

      我吸足了一口气,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一些:“好。”

      “你都没听我说完,就好了吗?”初时的表情微微略带嘲弄,却也有一丝惊诧,“你可知,将赤元从一个人的体内渡到另一个人的体内,它会吸干你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再带到下一个寄生体。”

      活不了,活不了,活不了,初十最后的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面,活着?我为什么活着?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心中有牵挂,才不愿意离开。难道不是吗?仔细想想。初十是真心对他的,若是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我在只会徒添他的烦恼,给他增加麻烦,此去,就当做是我与他最后的相处时光。

      若是到了该离别的时候,何必强留。

      “好。”我还是斩钉截铁的说出那个字,听到了我的答复,初十眼里的嘲弄消减了几分,神情更是冰冷得可怕。

      “明起你坐曲离的马车。”

      初十留下了这么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她只是外冷内热,渡蛊虫的事情多半她也于心不忍,毕竟初十是善良的,她这次应了我的要求,无论如何我也要成全她一次。

      只望这次出行阿风能平安无事,时光能慢慢地走,悠悠地过……

      马车碰到路边的石子颠簸了一下,害得我的下巴差点磕在窗框上。道路有些不稳,我放下竹帘往车壁上靠了靠,回身却看到曲离悠悠转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怎么不闭眼休息一下。”

      “这不是正要睡嘛。”我往曲离那边挪了挪,扯过毯子的一角搭在肚子上。

      曲离幽幽瞥我一眼,将毯子往我这边递了递翻身继续睡。我以为他睡着了,闭着眼准备数绵羊,不想他那边又说道:“不知程习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我望着曲离略显落寞的背,在这个四下寂静的夜晚,深埋的感情总喜欢悄悄溜出来,渲染沉寂。昨晚他辗转一夜都未眠,我虽睡在屋外,却听见那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真切。他担心程习,投入进了一段不会有回音的感情深渊中。

      “放心,碍于水一阁的脸面,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安慰道,“程习武功高强,脑子也好使,别看他平时呆呆的,机灵着呢。”

      曲离轻笑:“也只有你觉得他呆呆的,属下们可都觉得程大人严肃死板,怕得很呢。”

      既然曲离都提起了程习,我倒也没了睡意,心中对程习也有些许疑惑,便开口问道:“我做程习的侍从时,老是听到他晚上做噩梦时说梦话,他从前是不是有一段很不开心的时光?”

      我问得很小心,避开了敏感的词汇。看到曲离微微弓着的身形一颤,我便知这个话题那是相当让人不爽,不等他开口我便抢道:“啊哈哈……这次去江淮,包吃包住,真是幸福呀!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那儿呢。”

      “把你高兴的,别忘了形。”曲离在毯子里动了动,摆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次不是去玩的,把自己的小命保护好了。”

      我朝着他的背面吐了吐舌头:“事情办完了不就可以玩了嘛。”

      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只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只希望一切都只是小事一桩。不过多劳烦阿凤,也没有谁会因任何事受伤。江淮之行能圆圆满满的,也算是我死前有一段快乐的回忆,回忆里有我的朋友们和阿凤,还有笑眼和笑声。

      “呵呵。”曲离忍不住又轻笑出声,他的语气忽然就变得轻松,“听说江淮有许多别具一格的食店,等事情办完了,就让程习出钱领着我们去吃吃喝喝。”

      “好哇。”听他这么说我倒没了睡意,激动了起来,“江淮是水边的城市,想必与水乡江南一样柔情,那边的姑娘一定也温婉大方,我们可以去找个别具一格的青楼……”

      “咳!”

      我慢慢没了底气,说着也没了声音。曲离喜欢男子,我又是女子,想来我们三人适合去青楼的就只有程习了,但程习榆木脑袋不解风情,再加上有曲离盯着他,青楼全是去不了咯。不过能与志趣相投,有话可聊的朋友一起,我说不出的向往与期盼。

      聊起吃喝玩乐似乎曲离也格外感兴趣,漫漫长夜他被惊醒,也渐渐没了睡意,坐起来靠在车壁上与我欢天喜地地讨论着。讲到兴起的地方,我就开始手舞足蹈。刚说到所有人一同去游湖捉虾,我便半蹲着模拟着小时在小溪里捉螃蟹的样子。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没有防备,惯性将我一下子甩出了马车。

      因为穿着男装,裹着束胸布本来胸就憋屈得很,这随着惯性摔到驾车的人身旁,又是正面着地,压得我差点没喘过气来。

      “冉染!”曲离忙将我扯了起来,有些微怒地对着车夫叫道,“发生了了何事?!为何突然停车!”

      车夫被震慑了一下,毕恭毕敬:“曲大人,实在是前面的马车停得太急了,小的也是没有防备。”

      我一只手揉着胸前,另一只手却急着将曲离往车下推:“是不是阁主有什么情况,你快去看看。”

      被我这么提醒,曲离忙伸手将药箱挽在肩上,跳下车往前面的马车而去。

      “怎么回事?”曲离站在阿风的马车边上问道。里头的的人将帘幕掀开对着曲离说了些什么,我远远的只看到一只手,还有曲离的侧脸,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曲离点了点头便上了车,我曲着膝盖坐在马车外头,望着前面马车的后窗,担心着那马车里的人的情况。

      “小哥,你先回马车里吧。”车夫方便之后回来见我还坐在外面,“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

      说完那车夫在路边顺便扯了点草喂起他的马,我摇摇头:“我等曲离回来。”

      等他回来,我便可以知道阿风现在的状况。

      车夫听了我的话有些了然地笑了起来:“曲大夫人挺好。”

      同是水一阁的人,曲离那些怪癖别人知道也不奇怪,但我知车夫是误会我与曲离有一腿,加上我是男装,他更能想入非非了。我忙解释道:“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这般解释倒有些越描越黑的样子,车夫的笑愈加有深意:“小哥,别不好意思。我在水一阁呆了这么久,啥没见过呀!断袖我能理解,爱不分性别嘛。”

      我晕,最后那一句差点让我吐血,特别是从他的嘴里蹦出来的,我更觉得直起鸡皮疙瘩。那车夫坐在我身边,拍拍我的肩便开始了一番爱的理解与教育。

      我听得嘴角直抽抽,也不敢再说那么多,生怕他又浮想联翩。车夫说的唾沫横飞,从人生到过日子,从我到他,我装作认真地听着,双眼没离开前面的马车,嘴上也胡乱地答应着。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便不停地问我是不是,我被扰得有些头疼,便连口答应着是。我明显地听到他故意一滞,然后他竟狠狠地拍了我的肩,说着什么“好小子……”

      前头的马车车身忽然沉了沉,那只手又撩开了车帘,我立马蹦下马车,不顾车夫的叫喊迎了上去。曲离见我朝他跑过去,明显愣了一下。

      我接过曲离肩上的药箱挎在自己肩上,跟在曲离身侧:“怎么样?阁主怎么了?严重吗?要不今晚我们不赶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曲离突然停下,疑惑地看我一眼:“你还真看上我们阁主了?”

      我眼神游离了一瞬,立马换上贱贱地笑容:“这不是他看不上我嘛。”

      “算你识相。”曲离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转身往自个儿马车走,“别指望了,阁主心里有人。”

      “有人”!我的心咯噔一下,不知他心中的那个人,还是不是……

      “你发什么愣?”曲离发现我没跟上,又折了回来。走到我年前俯身瞧了瞧我,“你也不用伤心,像阁主那样的男子,原本也只能用来仰望。没人抓得住他,也没人留得住他。”

      是啊,他像是天上那一轮清冷圣洁的月亮,不能让任何人企及。若是靠得太近,只会玷污了月亮的白,月光的柔。曾经我能留住他,却将他狠狠推了出去,依然让他孤独地挂在天上。

      曲离拉着我回到马车里,车夫还笑眯眯地瞧着我们俩,在曲离拉着我的手上还特意瞧了几眼。

      “你还没告诉我阁主的状况呢。”我与曲离对坐着看他整理药箱,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阁主只是被噩梦魇着了,可能是小时候被猫抓过吧。”曲离低头,语气也是漫不经心,“一直以来发梦时总叫着猫儿。”

      我原本稍微平静的心绪,此刻却如同台风过境,狼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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