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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取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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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将我安排在了曲离的身边,我一开始内心是拒绝的。
我们一路回杂务部,打算打包走人,一边我多留了个心眼,将路线记了一下好回去看红妞。
“能记住么?”曲离自告奋勇地替我引路,顺便该受了纯义将少爷带回去的嘱托,“你那么笨,刚刚又失了血。”
我觉得有些疲惫,但还是抛过去一个白眼:“是失血了,不是脑袋掉了好吗?这走的是暗道捷径,不是平时的冤枉路,我还是搓搓有余的。”
曲离轻笑两声,安静了会儿,开口问道:“冉染……我觉得你看阁主的眼神很不一样,你到底……”
我猛地站定,倒是出乎曲离的意料,他探究地望过来,我故意咧开嘴笑得快开出花来:“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啊!第一次见阁主就被他迷住了,长得多俊呐。这次是献血,没准下次就献身了……嘿嘿……他现在这般虚弱,到时候我就……”
说着我还故作猥琐的样子,搓了搓手掌,吸了吸口水,满意地看着曲离嘴角抽搐,一脸鄙视加嫌弃。
“快走吧!”我在曲离的小腿上踢了一下,他瞪了我几眼,很不情愿地在前头带路。
“对了,刚才一直想问,你头发怎么了?”曲离头也没回,“怪丑的。”
我反手摸了摸自己随便扎的马尾辫,跟在曲离身后没说话没表态。我倒没觉得有多丑,反而是每一个人见我都来问一次,这真真是神烦。是不是该考虑在背后贴一张纸,然后上面写“别问我头发怎么了,姐就喜欢这样”?
走着,曲离忽然转过身,探究地看看我,没说话,与我并着肩走。
“放心。”我拍拍曲离的肩,“我不会在后面踢你屁股的。”
被我看穿心事,曲离尴尬地抽抽嘴角,稍稍往前走了一些。果然从特定地路走要快得多,眼见要进大门,我将包扎着伤口的手往衣袖里收了收,拍了拍脸蛋让自己看起来红润精神些。大概看不出什么破绽,我才欢欢喜喜地进了门。
院子里的人见是曲离,又惊讶又惊喜,忙是点头哈腰地行礼。这边他被团团围住,我顺势就一溜烟回了水房。
红妞恰巧被屋外的声音吸引,抬起头来就看见了进门的我。高兴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立马冲过来抱着我:“冉染,你没事吧?他们打你没?放你的血给阁主做药了?我看看伤口。”
作势她就要来挽我的袖子,我灵活地闪过,按着袖口:“谁跟你说要放血啊?太血腥了吧!阁主又不是吸血鬼。”
“没放?”红妞不依不饶,“少爷说听见纯义大人跟你说了,要用血。”
我重重摆头:“没有!少爷他听错了,是阁主吐血了,小孩子说话哪儿能信呐。”
红妞这才有些半信半疑:“那……你怎么救的阁主?”
“我哪儿能救阁主啊!”我脑子里忽然就想起走之前初八说,不能透露这件事,否则阿风知道了是不会再接受这种治疗方法。我打着哈哈,“其实是人手不够,叫我去帮忙。我以前在外面见过点世面,懂点医术。”
“可……”
红妞还要问,被我打断:“少爷呢?怎么没见他人?”
“他说担心你,就自己找回去了。”红妞大大咧咧,对我说的话多半也是信了,边说边坐下添柴生火。跟着我久了,她但也跟着我叫少爷少爷。
曲离进来时有些许狼狈,红妞大概是不认识,瞥了一眼便问道:“谁啊?”
“呵,我是水一阁的大夫——曲离。”曲离又风情万种地笑了,眯着双眼睛望着红妞,“小可爱,你不认识我?”
红妞的脸刷地就红了,低着头站起来行了礼,又闷闷地坐下。曲离像是想上前逗逗她,我一脚便踹在他屁股上,他嘴角抽搐地回头看我却对上我恶狠狠的目光:“登徒子。”
“哎呀,吃醋了?”曲离拍拍屁股上的灰,掩饰尴尬地四处忘了忘,“这个工作挺累的吧?你走了就剩这个小丫头一个人,回头我派个人来替你……”
曲离的话还未说完,红妞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她跳起来抱住我:“冉染,你要去哪儿?你要走?!”
红妞死活都不放开我,说什么也不想让我走,把阁主搬出来她也就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最后无奈,我才说去帮纯义的忙,红妞的手这才松了松,将信将疑地问了曲离,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将我放开。满脸不开心地坐了回去。
“红妞,你可以来看我,我也会常来看你的。”我蹲在她身边安慰道,红妞毕竟还是个孩子,分开也总是会让人失落。
红妞扭过头,闷闷道:“像我们这外边的人,根本就不能往里边去。说来看你都是安慰的话,你要帮着曲大人照顾阁主,哪来的时间看望我。”
不想眼前这个平时笨笨傻傻,神经大条的小姑娘竟突然如此明白,我不由地一愣,心里倒也放心了几分。红妞终归要长大,如果缺了的心眼儿能长回来,那倒免得我担心她老是吃亏。
“我让曲离悄悄带你来。”说着我给曲离使了个眼色,他也是一愣。
听到这话,红妞紧绷的脖子松了下来,她偏着头转过来,探究地看看曲离,又低头看看我:“那会不会太麻烦曲大人?”
曲离的嘴脸不着痕迹地抽动了几下,待红妞又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立马换上平时不正经的笑容,打趣道:“红妞如果要来,我定少来迎接。爱来我府上,倒不如来给我做丫头?”
红妞的脸蹭地就红了,低头蠕动嘴唇却不知是要说什么。又对红妞嘱咐了几句,她便跟着我一同去收拾行李,我来这里本也就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就提着个空荡荡的包袱。
曲离带着我去了他府里,水一阁每个独立府邸的结构都一样,程习那里就好像刚装修好了的清水房,除了原本都有的东西,基本就没什么多余的。可曲离的院子里却散步着各种药材,遍地草屑邋遢得很,着实与他在外头那个干净利落的样子不相符。
“我可不替你收拾。”我跟在他身后一路都避免踩到他的药草,他却闲庭信步般快步走进了屋中,我估计就算是闭着眼,他也能在满地药草间自在走动而又有所避开。
“谁让你替我收拾了。”曲离警惕地瞪了我一眼,“我告诉你,可别动我东西。”
他话音刚落,我便慢悠悠地伸出脚,将一筐不知名的东西往前挪了挪。估摸着曲离是个处女座的,强迫症极厉害,就动了这么一点位置,他竟差点跳起来。
“你可得小心了,下次我不砍了你那条腿。”曲离边说边过来蹲下身将竹筐移回原来的位置。我知他是认真的,也就认怂。老老实实地进了屋。
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曲离的屋子格外别致,到不像是个整日与草药打交道的大夫的房间,与院子里的一团糟更是天壤之别。雕花的桌椅床框,薄纱轻缦,桌案上燃着我没闻过的香薰,蕴着淡淡的药香,多半是他自己配的香,独特而又沁人心脾。
我围着他的床转了一圈,被子是素色的,秀着不知名的花。看不出他为人性格如此荡漾,用的东西确实雅致低调。
心中正将曲离品头论足了个遍,没注意竟一脚踢在床榻上,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狗吃屎。床榻是极硬的木头,榻边抵着我的肚子,差点将我晚上吃的东西给压出来。我反复地干呕了几下,忍着不吐出来。就凭曲离那个强迫症的样子,如果我毁了他的床榻,他还不得上天?
忽然我直觉后颈一紧,曲离竟将我提了起来,他将我扔在床上,蹙着眉头嘟囔道:“怎么还是那么瘦?”
我有些懵,也没在意他说些什么。他也没在说话,转身去取了个木箱子放在床榻上,半蹲在地上看我:“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看看。”
若说不舒服的话,倒是肚子疼得厉害,估计是要肿一块了。但男女终归是授受不亲的,我有些扭捏,曲离“啪”地打开药箱在里头翻找:“放心,我不会用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将就。”
他说完还嫌弃地瞟了一眼我的胸,又淡淡回过眼。我知道他在嘲笑我,却也不想反驳,因为此时一运气,怕是肚子疼得更厉害。曲离没听到我回嘴,许是怕我生气,用眼角不时地瞥着我。
“程习是不是没给你吃饭?”曲离从药箱里取出几个瓷瓶一把精致的小刀,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没有啊,他一天给我吃五顿。”有时候还不止五顿,程习出去一趟,我是带着食盒回来,说自己吃不完,让我帮他吃,“他也总说我瘦,整天像喂猪一样喂我。可能是……想把我养胖了吃吧……”
曲离将装着金疮药的瓷瓶猛地放在桌上,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这才反应过来在他脑子里“吃”可能就不是嘴巴吃了。我自己在心里说了一遍,回回味,也就得怪别扭。
曲离将一应东西都摆了出来,我倒纳闷了:“要这些东西干嘛?我又没受皮外伤。刀子是抹我脖子的?纱布不会是堵我嘴的吧?”
“伸手。”曲离修长的手指执着小刀,故作凶狠的样子。
“干嘛?”我往床里退。
曲离逼近,一只膝盖已经上了床,小刀的寒光印在他的脸上:“当血!”
话音刚落,只见他弯腰间竟从床底掏出个铜脸盆,“嘭”的甩到我面前。我看看盆,又看看他:“你果然想杀我。”
“少废话!”曲离来抢我藏在身后的手,“程习那里遇到麻烦了,需要阁主出面,我要带你的血走。”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完全没了反抗的意念。乖乖地将手伸了过去:“阁主不是才刚好么?怎么事情来得这么突然?阁中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着去么?这么奔波真的对他好么?”
曲离快速地在我手腕上划了个极细的小口,感觉不到疼痛,按压周围,血液便立刻流了出来。他快速用小瓷瓶接住血:“你怎么不问问程习?”
他都这么问了,我也开口问道:“程习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想对付水一阁的人不少,估摸着是想对付阁主吧。好几天前消息就来了,阁主身子不行才耽搁了行程。”右手的血有些竭了,曲离帮我擦上金疮药,熟练地用纱布包扎好。
“依阁主的性子,冲着他来的他就要迎头对上。劝不住,你们可得保护好他。”我见他只取了三瓶便又伸出左手,他嫌弃得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开始将东西都收进箱子里。
“怎么不取了?这次去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再取个三四瓶,有备无患。”说着我又将手递到他面前。
曲离顿了顿,竟抓住我的手臂张嘴就咬,好在我反应快,迅速地抽回手臂。我知他是佯装咬我,只是不想再取我的血:“要不你带我去吧!我就是个行走的血库。”
“不行。”他提着箱子站起来,竟拒绝得这般干脆。
就算把我全身的血液全都抽个干净,也不如我自己跟在他身边让我安心。我低头拨弄着纱带绑成的结:“是初十大人不让我去吧?”
曲离放药箱的身影一顿,回过神来挑挑眉:“你还不笨。”
我不想缠着曲离让他带我去,若是我求他一会儿他定会答应,但初十的脾气我知道,曲离悄悄带我去了,被发现受罚的还是曲离。我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着曲离咧嘴笑:“嘿嘿,不去也好,若是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情,我可后悔都来不及。”
听我这么说,曲离嘴上损了我几句,便安排人收拾我的房间。他让我先在他屋里歇着,自己去了院子里翻看自己的草药。
我愣愣地盯着自己缠着纱带的两只手,眼前忽然就满是阿风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这般无用的手如何能捉住他?这般微弱的我,又如何追随他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