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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救命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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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与少爷相认之后,他便要我陪着他。我是好说歹说才说服了他让我回杂务部,这下却再也清静不下来。少爷隔三差五便跑来找我,水一阁就他一个小孩,大家也都知道他是谁,这下我才更是清静不下来。
我将少爷拉到水房的角落,低声抱怨道:“少爷,你这样频繁地来找我我会暴露的!”
“暴露什么?”少爷天真道。
“我……”当我没说,我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少爷倒没多在意,他欢欢喜喜地跟着我回了位置,学着我的样子往灶里添柴,不时地往我这边看。忽然抬头,道:“红妞,我现在越看冉染的头发越觉得好看,你觉得呢?”
红妞作惋惜的样子:“我还是觉得长发好看。”
“我觉得短发。”少爷有些不依不饶的
阵势。
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才知道红妞比我大上好几岁,可不管怎样她都像个小孩子一般,没心没肺地笑,敢爱敢恨地生活,我恍惚就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真好,希望生活永远都不要伤害她,让她保持着这一份“真”快乐地过下去。
少爷还在跟红妞争论着,争得面红耳赤。我刚想插几句嘴,纯义却不知何时出现,将二人分开,红妞见了纯义便乖了下来,少爷却横眉怒目地瞪着她。
“纯义大人你怎么来了?”红妞忙去端凳子,扯着袖子擦了几下就想让纯义坐下。
纯义微笑着拒绝,我这才看到她额头渗着细汗,很急的样子。她上前来拉我:“快跟我走。”
“走?”我不知所以然,被她拉着踉跄了几部,“去哪儿?干嘛?”
少爷也追了上来:“纯义姨,你带冉染去哪儿?”
纯义头也没回:“阁主寒症越来越厉害,我需要你的血。”
我只听到前头半句,便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颤声问道:“阁主……他……现在如何?”
“你干嘛要冉染的血?!纯义姨,你放开,说清楚我才让你带走他!”少爷用力的将我与她的手分开,将我护在身后,我才恍惚意识到纯义说阿风的寒症需要我的血。
我也顾不得其中的原有,绕过少爷:“真的么?我的血那么有用?能救他?”
“冉染……”
纯义愕然,打断少爷的话:“你不知道?前几天你发烧我替你把脉,发现你被人下了蛊。我以为你知道,就没多问。”
“蛊”?我一阵诧异,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被人下蛊,但这么久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纯义的眉头便一下子蹙起,似对下蛊之人的鄙夷,脸色很不好看:“你中的是一种情蛊,名叫赤元。女子身带雄蛊,属炙阳之物,雌蛊属至阴,雌雄不能同处,分开却又心意相连、千思万念。从前有人为了忠贞于一人便会引蛊上身,之后便……便不能和其他人……”
许是碍于少爷在一旁,纯义不好在继续说下去,我心里却豁然明了。这样的手段,除了那人,怕是不会再有人对我使了,真是“用心良苦”。
“你没发觉也是因为没……没做那种事,若是雌雄两蛊其一发觉对方不是配偶,中蛊人便会有痛感。”纯义拉起我,“冉染,你的蛊是谁下的我不追问,但这蛊极霸道,也很稀有,所以你的血是抑制寒气最佳的药引……”
“我明白。”我重重点头,别说是我的血,就是也得命我也舍得。
纯义没想到我这般识大体,赞许的目光越发炽热,她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放心,不会要太多”,便带着我一路往中央去。
我跟着纯义再小道上一路小跑,心中却油然而生一股欢喜与欣慰。不管这蛊有什么害处,此时此刻我能救南惜风的命,我也能有付出,我能光明正大地见他……
我……真的好欢喜。
长长的游廊里站着黑衣劲装的侍卫,他们见是纯义便没有拦我们,走廊尽头的雕花大门洞开,里面有些昏暗。我急切地想看看那人的情况,不由地加快脚步,挣开纯义的手大步跨了进去,“阿风”哽在喉咙里却不敢叫出来。
屋子里很简朴,没有多余的东西装饰。生在中央的暖炉在这初秋时节,显得有些突兀干热。听到声响,站在一张大床前的人都回头头来,错愕地盯着我。
初八眼里的难以置信,曲离微微的惊讶,我都只是焦急地扫视了一眼,整颗心全都落在那张床上。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阁主的寝屋!”那些人中有人怒斥我,我却分不出神来辩驳。
曲离忙过来拉着我,想将我带走:“你傻了?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跟我走,程习不在这儿。”
我不是来找程习的……忽然竟一只手搭在我的腕上,纯义恢复了平时的一脸闲散:“小曲大夫,冉染是阁主最后的救命稻草。”
曲离满脸莫名,那边的初八却沉着声音道:“冉染?师父,她能有什么用?”
初八说完,还怨愤地剜了我一眼。
纯义也没做多的解释,带着我从众人中穿过,直接来到南惜风的床边。
我站在那里,却好像脚下有千斤重铁在压,再也前进不了半步。床上的人像一株极度缺水的雪莲,疲惫地睡着,眼窝深陷,白得不像话。他的睫毛轻颤,似乎是身体的不适让他难以入眠。就算是在怎么憔悴不堪,也挡不住他清雅脱尘的气质。
你到底有多痛,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失神地望着他,却忽然瞥见他另一侧的脸,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我心中一阵绞痛,抬手想去摸,纯义却一把抓住:“我先割破你的手指,试试药性。”
我还未反应,一把银色小刀寒光一闪,因为动作很快,所以没有痛感。纯义轻轻挤了挤,将血滴进南惜风嘴里。
嫣红的鲜血沾在南惜风原本就煞白的唇上,显得更是病态。初八抢在纯义之前便按住了南惜风的脉搏,待他和着水将血吞入腹中,初八的指尖才轻轻敲动脉搏开始诊脉。
曲离不知何时绕到了另外一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切住了南惜风的另外一只脉搏。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我手心都开始冒汗,一双眼看着床上不能再等的那个人,只觉脑子有些晕眩。
初八忽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切住我的脉搏,一敲。双瞳却极速收缩,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你……你身上怎么有赤元?呵!你怎么会?!”
初八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到自嘲,再到悲愤,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颓然起身,脚下一个趔趄,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道:“荣华,快给他喂血。”
也就是说我的血真的能救他!我有些兴奋,在其他眼中看来却有些莫名其妙。另外一边的曲离也沉重点头默许。
我忙拿过纯义手中的刀子,想也没想便放在了右手腕上。这里有动脉,所以出血最快。只要不用力,边不会割断动脉。我拿捏着力道,一咬牙,便割了下去。皮肉撕裂虽疼,但想就南惜风的心却急不可耐。鲜血像一股泉眼一般往外冒,我将手放在他嘴上。
这是他的生命之泉,就让我来为他喷涌。
血液循环需要时间,慢慢地我便感觉自己的右手似乎没有血液供应,按着手腕挤了挤,也只勉强有些血星子冒出来。我害怕不够,捡起一旁的刀子便想到割左手腕。
“够了,太多了。”纯义抓住我的手,担忧道,“你会吃不消的。”
我咧开嘴笑了笑:“没事,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血多。而且医学证明,适当的放血有助于身体健康,我还可以再来点,哈哈……”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那医学上也没说过多放血吧?”纯义夺过我手里的刀子,将我按坐在一旁她坐的的凳子上,“小曲大夫,麻烦你来包扎一下。”
曲离闻声提着药箱便走过来,蹲在我身前开始给我上药。我望着床上的迟迟不见好转的南惜风,余光瞟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抬起来看我,我转头对他笑笑,他便又低下头。
“曲离。”我悄声道,“你现在这样,才勉强像个大夫了。”
曲离抬头瞪了我一眼:“我还偏治不了你,程习知道了,定要生气了。”
“他生哪门子气。”我瘪嘴,“我可救了你们亲爱的阁主。”
“……”
“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多。”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初八开口,“我让人给你熬些补血的药,记得来这里的路,这天气转凉,以后六天过来一次。”
“是。”初八的脸色不好看,但她却没有拆穿我。其实拆穿我的身份,也没有多少意义,这里的人大多不认识我。当初我忌讳被初八认出,才百般避闪,这次,总算是能在阳光下自由了。
床上的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喉头滚动,睫毛颤动得厉害,看来是要醒了。我顾不得曲离还在系纱带,蹭地站了起来想过去看看情况,却不想初八一个箭步便挡在了我的身前,阻隔了我的目光。
“阁主需要静养,你先退下吧。”初八头也不回。
我心头一阵失落,转念想着他度过危机,却又高兴起来。在他彻底醒过来之前,我退了出去,之前守候在一旁的人全都围了过去,关切南惜风的状况。
我转身,不觉有一丝冰凉划过脸颊。那嘘寒问暖的地方,没有我的位置,在树林里盛开的雪莲,再也不会开在冰雪之上。我怀念他柔软细语,眷恋他微凉的怀抱。可是曾经的已经过去,如今才刚刚到来。为何怎么安慰自己,心里却还是像有什么被连根拔起?我该如何,我能如何?
总有人,不合时宜,总有变化,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