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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送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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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王二花又去哪儿啦?”红妞将盛满水的木桶递给取水的人,又四下看了看,“最近她出现在水房的时间便多了,我还纳闷呢,这下又不见了。”
红妞一直念叨着,似乎一刻都停不下来。我也没说什么,纯义来的那次,王二花竟主动地替我看着锅灶,我知她本性不该,与她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她虽时不时还会偷懒,但至少留在水房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这天开始凉了,洗澡的人该没那么多吧?”我实在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整日的烟熏火燎的,头发已经油得不行,却腾不出时间去清洗。
红妞一屁股坐在我身边,鼓捣着旁边的风箱:“是啊,冬天就轻松了。除了阁主每天要沐浴,其他的大人都没那么频繁了。”
听她提“阁主”二字,我的心便咯噔一下,起了涟漪。不想让红妞看到我失落的表情,我转身去拿柴火,一低头又粗又长的辫子便落在地上,我觉得太脏便随手将辫子甩到背后,继续去拿木柴。阿风的病怎么样了?可有好转?我心里有太多的疑虑,却不知该问谁,该怎么排解。
“啊!”红妞忽然一声惊叫,吓得我立马回头。不想她却扯着我的辫子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将我拖到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反手往回扯自己的辫子,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糊焦味。
红妞更是用力地扯着,扯得我头皮生疼:“冉染!你的辫子!辫子着火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勉强回头,才看到一股气势汹汹的火苗趴在我的辫子上,正一点一点往上移动!我去!这次要把我烧成秃头么?!
我站起来。扯着头发要往锅里放,红妞那丫头关键时刻掉链子,死扯着不肯放手,一脸焦灼,竟张嘴喊道:“来人啦!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救火呀!”
“红妞!快放开我!锅里有水……水……”听见着火所有人都吵吵嚷嚷地冲了进来,现场已经乱做一团,不知谁猛地朝我这边泼了水,那辫子上的小火苗才蔫了下去。
这次湿了个透心凉,一边的红妞也被殃及。她倒不在意湿身,心疼地抓了抓被烧焦的发尾,样子可怜兮兮:“冉染,你的头发没了。”
说完瘪瘪嘴,眼眶也有些红润。没了么?我反手抓了抓,被烧去大半的头发缠绕着披散开来,长度过肩。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我觉得这个长度刚刚好,能扎马尾,也好打理,。但是放在这个地方,不论对于男子还是女子,这样的头发,太短了,挽不起发髻,辫出来的辫子也就此兔子的尾巴稍微长些。
“挺好。”我随意地抓了抓头发,递给红妞一个微笑,对着四周涌来救火的人摆摆手,“大家去忙吧,火灭了,警报解除!”
“你的头发……”人群中一位婆婆发言了,“小姑娘,这样会被人笑话的。”
“是啊,对……”
“看着多奇怪呀……”
“可惜了这么好的头发,怎么这么不小心……”
“可以弄个假头发绑着……”
我哭笑不得,大家都是来凑热闹的吧?不过平日里所有人都自己做自己的工作,循规蹈矩,生活也两点一线,这样一闹倒是显得杂务部多了不少生气。
“没事,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你们不笑话我就行。”我笑道。杂务部的人都挺不错,说着不笑话不笑话,便各自去做自己的工作。我和红妞回屋,将湿衣服换下。
“红妞,给我第一把剪刀,我把烧焦的都剪了。在替我找个头绳,我绑一下。”见她们都走了,我才转身跟红妞说话,却见她还在惋惜我的头发,“哎呀!女孩子的头发长得快,个把月就长起来了。”
红妞嘴上答应,样子却还是心疼。我剪头发的时候更是一脸紧张,生怕我多剪了一寸。随意地将头发绑好,我倒觉得一身轻松,这样我便可以随便找个时间洗头,分分钟就搞定了。
王二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我们也刚进水房,她错愕了半晌,笑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哪里着火了,原来是你的头发!哈哈哈……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丑死了。”
我递了个白眼过去,也没理她。红妞倒是不高兴了,鼓着腮帮子就瞪着王二花。我估摸着王二花有些怕红妞,毕竟红妞有纯义撑腰,她立马就不笑了,凳子都没坐热便又离开了。
“别听她瞎说。”红妞瘪嘴,“我觉得冉染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美的。”
我咧开嘴便笑了,见我笑红妞也傻笑起来,是不是地又看看我的头发。
送水的人陆陆续续地又回来了,个个看起来很急,我与红妞也不再笑了,忙生火烧水。
“你们……”走到门口的那人停了下来,“你们其中一个跟我一起去,阁主那里急需水,快些。”
“红妞你去。”我想看到他,又怕看到他。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远离他,在一瞬,我便脱口而出。
红妞连连摆头:“我不去我不去,初八大人太凶了,我害怕。”
“红妞……”
“你们快点,她不去就你去!”那人指了指我,便提着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妞没将桶乘满,递到我面前:“一桶太重了,怕你提不了。去的时候记住,不要抬头看阁主,要不然初八大人会生气。”
我怕又喜,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不肯停息。提着水跟在送水人的后面,穿过一条条通道与暗巷,却再也无暇顾及地形如何,路径又是怎么分布。一双眼睛穿过前面的人的背,盯着前方。
他们领着我似乎是通过几条暗道捷径,大门打来之后便是个雅致的庭院,假山游廊,曲径穿堂,蒸腾的水汽从一处偏僻的房间里涌出,仿佛仙境。
我跟着他们提水走近那处房间,里面有个能容下四五人的浴池,里头是雾气缭绕的热水,却呈现出浅褐色,一股药香铺面而来。
他这几天,都在药浴么?我跪在地上往里倒水,忍不住抬头四下看了看,帘幕以后似乎有人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个女子,看样子像在施针。
“你先沐浴,我去看看药。”是初八的声音,她对南惜风说话的时候,是难得的温柔。
“嗯。”床上的人声音低沉,还有嘶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单音节,却听起来疲惫不堪。我手上不觉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池壁,怕自己忍不住便跳起来冲进去。
初八的脚步声声渐渐传来,我忙低下头缓缓地往池中倾倒,她对守在帘幕外的喜哥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几声咳嗽声从帘幕后传来,喜哥忙进去将虚弱的那人扶了起来,搀着他往浴池这边走。我拿眼镜偷瞄着那边的情况,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喜哥伸手拂开纱帘,那一瞬我恍惚就已经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快点!”身旁的人低声催促着我,有些不满,“半桶水你想倒一天吗?”
我慌忙收回目光,将桶里剩余的水一股脑全倒进了浴池,起身便低头走了出去。我不敢再看,害怕再也移不开目光。有初八在,我还担心什么?她是神医,她的师父也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这样吧,山山水水都不要相见。
我浑浑噩噩地跟在取水的队伍后,脚下的路像棉花一般,踏不到踏实的地方,只得胡乱地踩着,踉踉跄跄地走着。
忽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我脑子一晕,迷迷糊糊地看到前面一个人都没有,便没了意识。
“冉染!冉染……你是冉染吗?醒醒……”
谁呀?!打扰别人睡觉。我砸砸嘴,翻身想继续做刚才的那个梦,却硬是被人又扳了过去。接着就有人拍我的脸,变成了个女人的声音:“哎,没事就别睡了,醒醒。”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我不情愿地眯起双眼,迷糊地瞧见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我像麋鹿一般纯洁。
我猛地惊醒坐了起来,纯义伸手在我额头探了探:“退烧了。”
“我病了?”是因为今天被泼了水么?
“嗯,然后就睡在我门外了。”纯义转身坐在椅子上。
在回杂务部的路上我也恍恍惚惚的,没想走到纯义这里来了,水一阁这地形,真是够怪。
“冉染!你是冉染?!”我正想着,少爷就扑了过来,在我身上问了问,竟蹙起眉头,“怎么这么臭?”
我抬手闻了闻,一股酸爽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点头:“是有些臭,都长霉了。我在杂务部每天挥汗如雨,五天没洗澡了。”
少爷捏着鼻子的样子也甚是可爱,他开口说话便是满满地鼻音:“这么臭,我还怎么能闻出是不是冉染啊?”
我瘪嘴:“少爷,原来你是狗鼻子,一直靠气味来分辩是不是我啊?”
“少爷”几乎是只有我与他才知道的称呼,我话音还未落,少爷的脸上便像来了花一般,这下也不嫌弃我满身臭味便扑进我的怀里撒起娇来。
“冉染冉染……”他急切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也在水一阁。上次见到的那个侍从就是你,你怎么不和我相认?!”
真是个孩子,似乎每次看到他,我的女性光辉便散发出来了,我宠溺地摸着他的头:“对不起呀,我怕给你带来麻烦才装作不认识你。”
“别说对不起,别说……冉染,我好想你。眼睛好了之后我每天都想看看你,看看你的样子。”少爷从我怀里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水,就差喜极而泣。他伸出小手摸着我的脸,满眼……爱意?
我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尴尬,求救地看向纯义,她带着笑意,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接收到我的目光,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少爷,你不也看到了嘛。”我将他不规矩的小手握住放在他胸前,“你在水一阁还好吧?没人欺负你吧?”
“没人欺负我,大家都对我很好。”少爷挣了挣胸前的手,发现挣不开,便又对我展开新一轮的目光扫射,“跟我想的一样漂亮,就是瘦了些,脸上有些脏,头发……”
他眉头蹙得厉害,微踮着脚往我身后看:“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没了?”
“新发型,今天刚减的。”我腾出一只手摇了摇极短的辫子,“安啦,这样好打理。”
少爷的脸色变了变,小手绕到我背后摸了摸我的头发,沉声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哈?”我莫名其妙,刚发出一个单音节,少爷小手一捞,揽着我的脖子将我的脸贴在了他单薄的胸膛上。
少爷稚嫩但坚定的声音在我头顶:“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我觉得好笑,这样弯腰趴在一个小孩的胸前看着像个什么样子,更何况少爷这小身板能教训谁?但我也不想打击他,拍了拍他的背,立起身:“我挺好啊。”
没想到少爷小嘴又开始瘪,扑到我怀里闷声道:“你这个逞强的样子,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