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宠太子妃日常》忘穿秋裤

56、黑瞳

　　屋檐的绢灯旁飞淌着流萤，院子里的蟋蟀低声秋吟。

　　祭拜过娘的灵牌，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好起身到院子里瞎逛。老爹似乎也心中有事，独自在院子里坐着。

　　“老爹，怎么还不睡？”我走过去，蹲在老爹身边。

　　老爹慈爱地看着我:“你瘦了，夫人她在天上，又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哪有，我最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我咧嘴笑着，不想让他太担心我。

　　老爹的面色突然有些沉，他叹了口气才道:“你在宫里的日子，听说……怀了他的孩子？”

　　我心里突然有些揪疼，那个孩子是我与南墨的孽，如今没了。虽说我心里好受了些，但是有时不经意地想起，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他，毕竟是条无辜的小生命……

　　老爹心疼我，见我变了脸色，也不再提这件事:“这次你回来，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吧？翠花嫁了个好人，日子过得挺幸福的。爹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爹，我相信南惜风还没死，我在宜城还看见他了。”我内心也燃起希望，“等我找到他，摆脱了南墨……”

　　“他早就死了。”老爹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早在辛夷他就死了，你不是亲眼所见么？何必苦苦欺骗自己。”

　　我摇头:“老爹，他来宫里找过我，想带我走。他的确活着，而且就在宜城。”

　　“那你跟他走了么？”老爹忽然冷声问我。

　　这一问，让我哑口无言。我不但没有跟他走，反而当他是个唐突地贼人。我没有底气，轻轻地摇了摇头。

　　“若是他还活着，必定是恨你的。不管你是否失忆，你都做了南墨的皇后，怀了他的孩子
　　……”老爹欲言又止，只是伤怀地看着我，“别再找他了。”

　　他必定是恨我的……恨我……是啊，就算是我在心里数了几千几万条的借口，这些都是不容改变的事实。阿风只是个普通人，他会羡慕，会嫉妒，会爱，会恨……而我，人人口中得而诛之的恶后，如何再在他的身边立足，如何再踏进他的心里？

　　“陈青是个好孩子，从小便护着你……”老爹拍着我的肩膀，“老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只闯祸的小猫。将你交给陈青，我很放心，你娘也会满意的。”

　　说完，老爹拨动轮椅，离开了院子。我呆呆地蹲在原地，老爹的话字字句句都回响在耳边。

　　若是我真的找到阿风，他也已经成家立业了，我难道还要死缠烂打地在他身边么？有些事情偏离了预设的轨道，就不会再朝着你所想的方向去发展。的确，之前我只想着找他，却没想如今他对我，是什么样的心思，怎样的看法。

　　是不是我与他，就这样结束了……

　　过了很久，我的腿开始有些发麻，索性就坐在了地上。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声音盘绕。不觉旭日东升，清晨的露水渐渐濡湿我的衣袖。

　　忽然就想起了从前，也是这样一个天湿露重的清晨，南惜风将一袭披风披在我的肩头，神色温柔如水。

　　我心头一酸，那样白璧无瑕的人，那样温和谦逊的人，那样用生命护我周全的人。如今我见不到，也触摸不到，更得不到。

　　真是不甘心呐……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坐着？”翠花看样子是来寻我的，她将我扯了起来，发现我的衣袖是湿的，表情也明了了几分。

　　“今天的生意好得很，人手不够既然小姐你没事做，就快换了衣服来帮忙吧。”翠花给了我一脸青色的短便裙，将我推进屋子里，自己急匆匆地就去招呼客人了。

　　我怕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来不及收拾自己，立马换好衣服就跑过去想看看她的情况。

　　外堂很热闹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之色。普通的人，普通的生活，安详宁静。翠花和陈青里里外外地跑动，虽然累却始终笑着。我又开始慢慢斟酌老爹的话，陈青，挺好的……

　　那边为客人点菜的翠花肚子被不小心撞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蜡黄。我那你上前扶住她:“怎么样？撞得严重么？”

　　翠花有些痛苦地闭着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没事，就是肚子里的小娃娃踢了我一下。”

　　我将翠花扶到柜台后休息，拿了她手里的菜谱:“你好好坐着，我来就成。”

　　“小姐，你会吗？”翠花不放心地问道。

　　“我这么聪明伶俐，怎么会不会？”从前读高中体验生活的时候，我可也在饭店工作过，比这个堂子大多了。

　　从我身旁经过的陈青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努努嘴:“那边的客人都等急了。”

　　我送给陈青一个鬼脸，便转身往最角落的那一桌奔去:“来咯。客官久等，想吃点什么？”

　　那一桌的客人忙着攀谈，抽空给了我一句“看样子。”我哪知道看样子是什么样子？就想抽空插进他们的对话中问问，可他们谈得甚欢。根本不给我机会。

　　“今年水一阁又要招贤纳才了，瞧见没，这么多人，全是慕名而来的。”客官甲说完就以目光引着对面的人往外看了一圈。

　　“可不是嘛，我的那个远方亲戚，昨天也去了。人家好歹是个什么派的底子，去了水一阁就被分配到了厨房。水一阁哪儿那么大的派头啊？！”客官乙有些愤愤。

　　“你不知道水一阁现在的阁主有多厉害吧？他的剑术可是天下第一。好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哦。”客官甲一脸崇拜。

　　客官乙不服:“吹吧，谁都没见过，怎么吹牛皮都不破。”

　　“你这人就是见识短……”

　　眼见两人越说越激动，我实在插不进话。跑进后厨，正好撞见陈青，扯着他问道:“那靠窗的客人说看样子，是个什么样子？”

　　陈青刚开始有些云里雾里，我一指那两个人。他才明白过来:“哈哈哈，他们两常来我们这儿谈论事情，通常就是一碟花生，二两猪耳朵，一壶好酒。”

　　“哦，我记在本子上。”陈青转身要走我又拉住他,“他们在说水一阁纳贤的事，你怎么不去？”

　　陈青脸色变了变，有些不自然:“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你不会是把自己的功夫全忘了吧？”我打趣道。

　　“是是是。”陈青敷衍地答应了几声便出了后厨。

　　我瘪瘪嘴，向后厨报了菜名，等着出菜。外面忽然就变得闹哄哄的，厨子出来菜，抹了两把手，也跟着跑了出去。

　　我端着菜，一出后厨，便看到所有的位置全都空了，只有靠窗的那两人没走。

　　“发生什么事了？”我将菜放在桌上，好奇地往外望。

　　“看热闹的，水一阁三年一次打擂，褚一白会来。”客官甲淡定道，“女人都是去看水一阁那几个男的，男人就是去看打架。不过大多还是想一睹褚一白真容。”

　　说道褚一白，我忽然就想到几年前抓我去辛夷的那个人妖，不禁一阵恶寒:“你们二位怎么不去？”

　　“褚一白每次都故作神秘，戴个面具，看不着，有什么好看的。”客官乙不以为然，“打打杀杀，我们也不爱看。”

　　“那二位客官请慢用。”

　　我退到柜台旁，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听说这一届的褚一白换人了，还挺不错，搞得我也心痒痒想出去看看。

　　我将托盘往柜台上一放就想出去，翠花一把拉住我:“你要去看吗？店里这么乱，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走。”

　　“我就看一眼。”我对着翠花挤挤眼。

　　翠花表情古怪就是不愿放开我，她转头向陈青求助，陈青将抹布放在我手上:“去后厨把碗全都洗了吧，要不然晚上忙不过来。”

　　我有些拗不过他们二人，不情不愿地去了后厨一看，我的个乖乖碗堆得像山一样高，我怎么洗得完。四下看了看，发现竟然有个后面，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临逃走前还听到翠花那个大嗓门喊着:“陈青后门！！！”

　　我顺着人潮一路小跑，到了一块大擂台人们才都站定。真是大场面，人山人海，阁楼上站着的人也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怪不得这么多人来看，看了热闹也养了眼。

　　左右的人都在绘声绘色地讨论着，过了会儿人潮突然就骚动起来，跟见了大明星一般。我好奇的伸着脖子去看，无奈隔得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阁楼的第三层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款款走来，身材挺拔，白衣浣浣，一看就是个翩翩绝尘的男人。他走到栏杆的正中，停下转身，一张银白的面具差点晃花了我的眼。

　　看样子，就是褚一白了。无奈他将面容全部遮住，凡人无法窥探他的真颜。但那露在面具外的一双黑瞳，仿佛暗夜。

　　我的心刹那间仿佛被人揪紧，那个人，他的眼睛……虽然蒙着一层冷若冰霜的梳离，我却看到了最深处闪烁的柔软。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往前挤着，周边的不满声越来越盛，我却充耳不闻，只想探究那面具底下的真实。

　　人群的嘈杂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眼眸慢慢转向我，我敏锐地捕捉到一起瞳孔急剧的缩紧。他看到了我，他认识我，还是他就是那个人？

　　他慢慢转过头，不看这边。我心里更加确定了是他！是他！

　　人群涌动着想要将我挤出去，我就好像被人扼住脖子，难以呼吸。此刻只想跑到他身边，揭下他漠然的面具，使劲亲吻那双让我魂牵梦绕的黑瞳。

　　是你！是你！我一直找的那个你。我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个人。

　　肚子上突然一紧，慢慢被拉出人群之外。我伸着手想要去抓住他的影子，但他却无动于衷。

　　陈青扳着我的肩，红着眼睛:“你疯了？！这么多人，会踩死你的。”

　　我急切地呼吸着，却无法将神智再从那个人那里拉回来:“我看到他了。”

　　“你什么都没看到！”陈青晃着我的肩膀，几乎是怒吼，“他不是那个人，南惜风早死了。”

　　“不，那个人就是阿风，我认得他的眼睛。”我万分肯定道。

　　陈青痛苦地蹙起眉头，将我拥进他的怀里:“为什么？我才刚刚找到你，为什么！？”

　　“陈青。”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伸手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目光不舍地转向阁楼，却已经人去楼空，不见他的影子。

　　“陈青，我要去水一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