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祉苻雨》柒染沚

2、【承】

　　时间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有时候漫长得让人受不了，有时候却快得让你来不及回顾。十年，在十年前君祉想都没想过他之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如今，十年前君家全灭的那个日子，却是成为了一个已经结疤的伤口，只是这块疤，却怎么也撕不掉，好像只要一撕会变成新的伤口一样。
　　十年前君祉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君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十年后他也没有搞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是这份奇怪的力量，倒是已经能让他掌控了。他不想去追寻更多，不想去触碰那块疤，现在这样能养活自己也算是不错了。
　　人心是可怕的，这些年来的一切，让他清清楚楚明白了这个道理。人心一作祟，他人的性命是那么轻易就能抹去的。
　　自己的这份力量，真的是为了这些事情才存在的么？君祉一直都在疑惑，不过当关乎生活的钱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就这样，十年过来了，有人寻求他的力量，有人想要索取他的性命，世间百态，也算是尝了个遍。
　　今日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那一日开始他一直讨厌下雨，特别是这样缠缠绵绵的雨，总是让他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那一切好像仍旧历历在目。可是，他又有些喜欢下雨，因为在这个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
　　君祉坐在窗边，伸出手去，雨滴落在掌心，有些冰凉。
　　“不是讨厌下雨么？”苻雨撑着油纸伞，笑着走到窗前，看着屋子里的君祉。
　　这一切好像都成了习惯一样，那个当年撑着大大的油纸伞的女童，如今也已亭亭玉立，总是在下雨的时候，撑着油纸伞来到他面前，满面的笑容。
　　苻雨和一般女子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眸中总是有一抹淡淡的蓝，她说这是天生的，颜色与其他人不同，但君祉总觉得有些特别的地方，只是自己说不清。她喜欢穿白色或是浅蓝色的对襟长衫，披散着头发，不论君祉怎么说她，依旧是这般打扮。
　　“是啊，讨厌下雨，还是那么讨厌，”君祉抬眼看着苻雨，“可是你却每次都在下雨的时候才来，是有多喜欢下雨？”
　　“这个啊……”苻雨闻言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谁让你这个时候总是会难过呢？虽然不像以前那样老是哭鼻子了。”
　　君祉皱眉，道：“谁以前哭鼻子了？”
　　苻雨站到屋檐里，收起手中的油纸伞，轻轻放在墙根边，伞上的雨水滑落下来，浸湿了地面，“是啊，到底是谁以前老是哭鼻子？”话毕，笑眯眯的盯着君祉。
　　十年，从那日起君祉和苻雨认识已经是十年了，他却始终搞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君祉问起来，苻雨都巧妙的回避了这个话题。他曾怀疑，曾经猜测过，甚至是疏远过她，可是好像两人之间定下什么契约一般，只要在下雨的时候，只要他仍不住伤心的时候，她总是回来见他，满面笑容的来见他。
　　【和我做朋友吧，你难过的时候我就会陪着你，这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怎么样？】
　　君祉曾经以为只是一句玩笑的话，苻雨却将它践行了整整十年，君祉自己也清楚，那种莫名的悲伤也持续了整整十年。他想要摆脱，想要从这种奇怪的情绪里面走出来，每每迈出第一步就会开始犹豫，开始害怕，他说不清楚到底在害怕什么，总觉得不能走出去，不能放下这一切，不然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不过不愧是雨都，这十年来不知道下过多少场雨了。”君祉缓缓站起身，视线投向了远处。
　　苻雨杵在窗口，笑道：“是啊，都十年了，该是要好好晴一段时间了，这么一直下可不好。”
　　“你不是喜欢雨么，要是不下了，不就不开心了？”君祉转身，在屋里收拾起了东西。
　　“你不是讨厌雨么，不下雨的话不就不会胡思乱想那么多了？”君祉走开，苻雨顺势坐到了窗边，转眸看着他，“又要出去？”
　　君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苻雨拿起摆在墙边的油纸伞，缓缓撑开，“还要做这些事做多久？该停手了吧，于人于己都不好。”
　　君祉看了苻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十年了，都快忘记到底该怎么笑了。
　　“我等着你。”苻雨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撑着油纸伞站到雨里。
　　君祉迈向门口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窗口的苻雨，这四个字，十年来听过无数遍了，每次看到苻雨笑着这么说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可是今日这一回，不知为什么触动到了心弦一般，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静静地看着苻雨，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她，像是想要把她看个透彻。
　　苻雨见君祉一直不动，笑道：“怎么了，傻傻站在那里？”
　　“没什么，”君祉回过神，又将苻雨打量了一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好好看看你……完事儿之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话毕，转身走向门口，开门，关门。
　　剩下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苻雨噘起嘴，皱起眉头，“有什么要说的，就不能现在说么。”
　　午时过后，这场缠缠绵绵的雨突然毫无征兆的变大，大颗大颗的雨滴狠狠地击打着地面，模糊了人的视线，在耳边不停吵闹着。
　　苻雨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路口，微微抬头，透过伞的边缘看着从天空打下来的雨珠。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太凶猛，苻雨轻轻皱眉，向伞外伸出手去，却突然被人抓住的手腕。
　　苻雨转头，眨了眨眼睛，在杂乱的雨声中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