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自流年，北华如归》枳枝

5、【五】

　　“季二小姐的身体确实不宜再次奔波劳累，长途之行更是万万不可！”江医生收拾好东西，对屋里的一众人等说到。
　　一屋子的寂静。站在最右面的男子一身西装，面无表情，“五爷吩咐，一个月后定要见到夫人。”
　　“请你们先出去，病人需要静养休息。”一身白大褂的江玉户连推带赶的硬是将除了穆寂挽以外的人赶了出去。
　　“心虑过重，忧思难解，您这是心病。”说着，也背起包，走了出去。
　　穆寂挽追了出去，“等等，我送您出去。”
　　“江医生。”
　　江玉户回过头，望见急急追来的少女，犹如清荷，一双清亮的眸定定的望向他，这就是母亲跟他提的那个真正的穆寂挽？
　　“什么事？穆小姐？”
　　“叫我寂挽就好，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我母亲的病。”
　　原来是担心母亲，江玉户露出清雅的笑容，点点头，“令母的病无甚大碍，主要还是心病。”
　　“那，如果心病不能解，会如何？”
　　“人呢，就好比一个空杯子，水盛的太多，总会撑不住的。”
　　窗外开了许多蔷薇，映的乌檐白墙，淡红索绿。燕雀轻语，啄啄相互。
　　方才送去江医生，遇到了等候在外的季家人等，分别是季家的几个姨舅伯叔。看他们的意思，是要自己先上路交差了。可是，母亲与自己九年在外，父亲都不曾去找，如今的殷切，这其中恐怕不是情分吧，再说，穆家已经有人代替了她的位置，连名字都一样，这样一个人前去，人生地不熟，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依托的人。
　　实在不想去。却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在承认季家的关系之后。
　　他们说，穆家的那人吩咐半月内要有交待，考虑到母亲的身体，她只好先去，给个交待。
　　日子来的这样快，匆匆踏上去京的路，穆寂挽指尖描摹着车窗外的景象，母亲若是知道女儿也逃不过季家政治的牺牲品又会是怎样难过。
　　青罗小巷，幽幽古镇，从此一去，不复返。

　　京中的一切都令她这么陌生，她完全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人，当然除了那个男人，在季家早餐上见到的冷锐却近乎魅惑的男子。穆北归，那个时候，她就把他深深的记在了脑中。
　　他似乎并不奇怪她会出现在这里，仿佛她的出现是应该的，或者是必然的。
　　刚来的这几天，几乎没有人跟她说话，午餐也是送来房间吃，所谓的父亲没有出现，只是跟她叫一样名字的少女来闹过一次，那个少女明媚娇俏，一双湿润含着雾气的双眸，带着万分的委屈，‘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生活，我才是穆季莞！’她被她控诉的话说的一愣，也只能默然不语。
　　确实，这个房间是她的，吃喝用度，都是她的习惯规格。
　　她的回来，代替了她，这对一个十五年来锦衣玉食，生活舒适安稳的千金小姐来说无疑是不能接受，也不可能认命的。
　　这里没有人欢迎她，而那个穆季莞也不知道被穆家安排去了哪里，总之，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人都喊她寂挽小姐，仿佛她本就是生活在这里，佣人们的脸色在那个季莞被带走之后，一下子转成了亲热，所有人都适应了下了，只有她，依旧想在夜间流泪，在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与情感。
　　“寂挽小姐，这些天也应该休息够了，这是您的校服，明日我会派人送您去学校。”穆管家将手中的两套服装递给穆寂挽。
　　“谢谢。”穆寂挽伸手接下，叹了口气。显然是要她在这扎根了，上学上学，不知又是个几年，母亲也不知在金陵可好，她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来了穆家了吧。
　　四时之景易变，总在流逝，总在流失，却也无力，却也有力。
　　一辆老式的轿车停在医院的门口，司机小陈转头对后座的男人报告：“督军，明爱医院到了。”
　　后座的男人没有说话，仰着头靠在座位上，双眼紧闭，眉头微皱。
　　小陈见他没有反应，又准备开口再说一遍：“督军.....”
　　男人睁开双眼，只睨了他一眼，就让他浑身一栗，那双眼太过戾气，有着威压的目光让人承受不住。
　　穆岩亭推开车门，信步向医院里走去，步伐沉稳，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的心情。
　　九年未见，我的错可有赎完，雅芸，你可能原谅我？这些年的身居高位，争锋斗角，折磨我也折磨你。短短的医院走廊，他走的这样漫长，似乎走过了这九年。
　　门内，就是那缠绕他思绪的身影，他为她绝了情爱，伤透心神，也悔不当初，如今更是不敢碰触。
　　“先生，您是来看039号病人的吗？她现在不在，可能去了那里。”护士小姐的手轻轻一指，那里是医院的一处偏角，安静有阳光，绿荫成群。
　　他点头，望过去，果然有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子身影。他缓缓走过去，步伐轻且慢。
　　她瘦了许多，乌发只用了一根简单的簪子挽着，随着走近，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还是那么喜欢看书。
　　在她身后站定，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季雅芸手间的动作也停了下了，书本恰翻到了最后一页。‘所有的爱，都是不会断的，持续的延替。’这一页的句子让她觉得回到了少女时代，都是虚无的幻想，可笑。站起身，准备回去，却在转身间，失了心神。
　　手中的书就这么‘匡’的掉了下了。两两对视，平静至极，季雅芸弯身捡起书本，然后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就像陌生人一般。
　　侧身而过，她的胳膊被一双大手紧紧的抓住，“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都九年了。”
　　背对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不起先生，请你放开我。”
　　春递夏的风本应是那么的柔和温暖，可是吹在穆岩亭的脸上，他感觉却是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