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自流年，北华如归》枳枝

6、【六】

　　京书私立女子学校
　　穆寂挽下了车，另一个车门也走下一个少女，梳着微卷的及肩短发，眼神漫过穆寂挽，径自走进学校。穆寂挽已经习惯了，也不做声响，那个少女便是当年早逝的穆家二爷留下的唯一孩子，从小就被领来养在五爷府中，与那个季莞一起长大，闺名穆月容。
　　“挽小姐，你的手续资料都已经转入学校，这是你的班级和一些必备知识。”穆管家拿出一叠纸给她，语气比之前好了很多，估计是看她可怜吧。
　　“多谢穆伯。”穆寂挽拿了资料，不安感淡了许多，这下好了，终于不用担心会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校园乱转了。
　　踏进校园，穆寂挽就翻开手中的资料，上面果然有她的班级，三层国一三班，再往后翻就是一大堆的人名、照片和背景资料，以及他们与穆家关系好坏，党羽类别，可否接触都一应俱全。
　　急促的铃声响起，走在楼道中，安静的可以，只有朗朗的教书声偶尔响起。
　　国一三班，国一三班......推开门走了进去，黑色及膝的女子布裙微摆波澜，风清明鹊，阳光正好。
　　“你就是穆寂挽？”休息的课间，所以女生都一围而上，打量个不停。
　　“就是你代替了季莞是吗？”“哎，你的寂挽不是那个季莞啊？”“你真的才是穆家的七小姐吗？”“......."这些混杂的问题让她不知道该从何回答起，只好微笑不语。
　　“哧...”“你怎么还能那么心安理得坐在这里？”所有人都转身看向闲步走进来的女生，穆月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目光不屑。
　　“你知道因为你，他们要把她送到哪里了吗？！”
　　突如奇来的质问让她呐呐，动了动唇，无法问出口，作为穆家的弃子，结局定是不怎么好过的。
　　“她被迫改了名字，连姓也没有，送离京，也就是被随便送给哪个军官做个姨太太吧，左右逃不过这个命运。”穆月容想起堂姐，那个只比她差了几个月的玩伴，竟然是这种不可置信的结局，一张素雅的面容不觉染上了哀戚和不甘。
　　“对不起，可我也无能为力。”言语间不无苦涩，柔雅清稚的女音让人不想在去质问了。
　　“只要你去求一求五叔，求求你父亲，或许她就不用离开了，她已经换了姓名，这还不行吗。”“她不会动摇你的地位的，毕竟。。。你才是真正的穆家人。”穆月容清澈的眸间不掩饰的恳切。
　　求？这才是重点吧，可是自己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来了这些日子，除了季家的四姨和几个婶子堂姐外，再没有见过任何穆家掌权的人，那个父亲又在哪里呢？
　　“好。”只好应承下来，“但是，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我这个‘真’，究竟占了几分席地，你也不是不知道。”不看她难测的脸，转头，窗外广玉兰含苞待放，可那香气却已经透过窗子悠悠传来。
　　穆家，季家，这些家族，都最是肮脏，把那个季莞带回来也好，起码自己将来脱起身来，也有个保障。替身，既然当了这么多年，应该做的比我好，穆寂挽静静的想。

　　正午的穆家庭院，两个男子正少有的闲暇，坐下享受阳光。
　　“七叔，西面的绸缎走私果然如你所料，葛家已经忍不住了。”修长的手执起一杯茶，浅浅抿着，一双含情魅惑的眼中涌着深谙的光芒，鼻梁俊挺，薄唇轻扯。
　　被叫做七叔的人正当三十多岁，正有成熟风华，精沉敛淀之感，一双丹凤眼微挑，五官硬朗却又有一股彬彬书气，两种感觉融合，让人过目难忘。他是穆老将军的养子，当年战事混乱，世友江家整个家族覆灭，只寻到这一子。恰好那时穆家也遭受极大重创，穆老将军的六个儿子只剩了两个，干脆认他做了最小的儿子，排行老七。
　　穆北归觉得他那一双眸子像极了某人，或者说，是那个少女眼波辗转间像极了他七叔。
　　“如今正值太平，葛家此举，应家定不能容，我们只需静待便可，如果能清了葛无舟，那华西。。。。”穆岩萧眯起凤目，他还未说完，穆北归便接上。
　　“华西的军火，已多数在我手。”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倒是让穆岩萧眼睛一亮，微微吃惊。这个侄子，从来都不安常理行事，但每次，也都最让他惊叹，赞赏。
　　“你怎么瞒过葛家的追查？”
　　穆北归轻挑嘴角，“以物易物。”
　　“好小子，打着绸缎的口子走私军火，就让他们吃这个大亏。”穆岩萧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七叔。”
　　转过身看向仍坐着，喝着茶的穆北归。
　　“季姨的孩子回来了，目前住在城中公府。”放下手里的茶，穆北归推开侧门，走了进去。只留下仲怔的穆岩萧，和诧异的目光。
　　季姨，北归有两个季姨，一个是他的妻子季雅芬，而另一个是他爱的女人，却是穆岩亭名义上的太太，季雅芸。阳光下，男子的面容变得柔和，含着欣喜，嘴角不自觉的竟然上扬许多。她的孩子回来了？那么她也回来了，她那么倔强，一定不是自愿回来的，是谁逼迫了她？既然回来，他就不用忍着长相思了，不过，穆岩萧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又阴沉下来。
　　枝叶印绿，打下斑驳光晕，风吹影动，飘来缓缓暖风。
　　二楼，穆北归看向桌子上的一打资料，虽然上面含沙射影，但是以他的审视程度，不可能看不透当年的事情，只是，这些也只是猜测罢了。
　　穆家分为三派，自老爷子死后，界限越发明显，三叔穆岩然等一派，七叔穆岩萧一派，五叔穆岩亭一派，自三叔以辈分掌握穆家总权后，一直想要并吞全部，将所有权利握于一手，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只是，穆岩亭与穆岩萧之间有个最大的矛盾，穆北归瞧了一眼这打资料，恐怕就在这些纸中秘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