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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衫英雄是女郎 ...

  •   此间天色昏暗,晚风正吹得冷,隐隐春雷又作响。南华宫内里头摆宴款待天下好汉,原来正是掌门周啸山的夫人大寿摆宴。欢乐帮,黄岩岛,长虹门,紫霞剑派等各地各路英雄来贺。
      那周啸山五十岁年纪,黑白衣服,头发微灰,几缕长须,道家风范,端立于堂前,彬彬有礼,迎各路英雄,举手投足间,端的颇有风度气概。
      见各位举杯,一位欢乐帮的长老上前道:“既然大家高兴,趁周掌门大彩,我等江湖武士,何不暂且放下手中长剑,以文笔接诗助兴?”众人一看,乃是长剑老生薛文。见他运功挥出一张长长的白纸,执笔飞身上书道:
      夫人寿辰英雄祝,此间好景赛京都。
      众人喝彩,周啸山作礼道:“谢薛长老金笔题诗。”周夫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穿着华衣锦裳,点点头得意道:“不知哪路豪杰可接下文?”
      黄岩岛主人上官风道:“这老头颇能装骚,却十足是个矮子里的将军,田鸡里的□□,不过心中有点儿小点墨,在这里小卖弄,欺负我们这些习武粗人。”
      此言一出,满堂欢笑,薛文恼怒道:“好个上官老头,你说我小卖弄,你来出大文采?”上官风笑道:“我有什么文墨,不过说你两句,看你着急。”
      一时有人出列说道:“上官掌门此言差矣,素知狂侠庄周文采斐然,醉侠李白以诗见长,怎么说武人就不会文章?”那人正是紫霞三公子之一的白雄,见他飘然而起,飞笔写道:
      酒香剑美良辰夜,明朝依旧看江湖。
      众人一齐拍手称赞道:“白公子写得好,后两句颇有滋味,老头前两句却如此俗套,哈哈,薛老头被比下去啦。”
      见此时机,忽的一人走下,乃周啸山之子周源,又出来挥笔写道:
      不如举杯敬盟主,从此诸位好前途。
      随后笑道:“不知晚辈这句如何?”众人一看,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意见,但都不说。周啸山见了,似怒非怒,严厉道:“阿源,你怎的喝多了酒,如此胡言乱语?”
      正当此时,听得一阵响声,南华宫上窗门大破,似一阵旋风吹进来,见一位青白衣裳的持剑少年飞身进来,越过正中厅堂,抢下笔,在白纸上疾书,随即一跃,侧身坐躺在周掌门的椅子上,一手持剑,一手将那白纸展开道:“诸位,这样接如何?”
      众人一看,上书:
      满堂英雄一窝鼠,乾坤脚下无丈夫。
      顿时满南华宫一片嘘声,周源道:“你是哪个狂人,到这里作死!”随即十来名弟子上前擒拿,少年一踏座椅,跃到正中与众人战到一处,以剑鞘为守,以腿法为攻,横扫数腿,踢倒众人。
      看那少年相貌,乃是青衫白裳,身量高挑,面容清丽,剑眉明眸,英姿飒爽,虽表情平和,但如宝剑未出鞘而有锋芒,不见刃而先有血气,霸道非凡,直视之竟能让人心生胆怯。
      周啸山见此,不紧不忙,俯身拜道:“不知周某人哪里得罪阁下了,还望明说。”少年随即目光左右一扫在场的众人,颇有好多在天下第一楼见过的面孔,冷冷一笑,说道:“我是个直肠子,也不怕羞,明说吧。一月前我路过天下第一楼,见一位绝色歌姬,她对我暗生情愫,欲以身相许,但她说呢,她不要什么嫁妆,她只要一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各路英雄中杂杂乱乱有人面红耳赤喝问那少年道:“哎呀,小白脸,是来秋水夺八鬼十六剑的么,就算给你,你拔得起么!”又有人骂:“小淫贼,她怎的和你暗生情愫,又许下婚约,你……你有没有和她做过出格之事?”
      这少年笑道:“你们怎么晓得我要来抢八鬼十六剑,莫非你们这等名门侠客也倾心那美姬,也想夺名剑献娇娘?”诸位听了,心知被她激将,暗暗恼怒。
      周源站在啸山身后,一时心急,本想动手打那少年一顿,再问个一清二楚,但这事情隐晦,只因人多,不便乱讲。
      这少年起身道:“误会啦,刚不过玩笑话,我今天来,是来要一刀一命的。”周啸山问道:“什么一刀一命?”少年道:“一把魔纹刀,一条周源的命。”
      周源忍不住道:“我们什么仇什么怨,凭什么这么说?”少年故意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我就是小玉庄魏雯君姑娘的堂兄魏腾云。”听这一句,周源顿时毛骨悚然,但思量从未听闻死了的魏雯君有个堂兄。
      这时长剑老生薛文笑呵呵道:“魏姑娘我不知是谁,但周公子你有魔纹刀却是真的,那天不还拿出来显摆?”周源惊愕道:“老爷子,你怎的污蔑我?你们一把年纪去风流,今天被人揭了穿,也想托我下水么?”
      长虹门主李东陵见薛文说了,便也跟着道:“周公子呀,江湖中人素来坦荡,如若不然,又怎的叫人服气?”于是众人也从默然不语渐变为议论纷纷,但碍于周啸山不敢挑明要点。
      周啸山本来劝说,恰逢周源犟劲儿上头,推开周掌门道:“我自己有本事,不用你来管。”愤然拿出宝刀说道:“刀是我拿的又怎么,魏雯君是谁,我却一概不知,你要拿刀也要凭本事。”一言已出,拔刀砍下。
      这少年一回步,侧身一手抓住他肩头,一手握着他手腕,擒住他胳膊,把魔纹刀打回刀鞘中,又一肘打他手臂,夺过宝刀。周源暗暗一惊,拿长剑来,青衫少年也拔出佩剑相抗,明晃晃的两把剑直打到南华宫外。凭他前后有虚实,来去无踪影,少年都是招招不曾乱,处处无破绽。拆数十招,两人跳起,当月一对,众人看时,那两把剑却都在青衫少年手里了。
      少年丢了周源的剑,将自己的佩剑指着他。周源却反而不屑一顾道:“你不要得意,我前几日腿上中了一位妖女的暗器,现在还没好全,你数十招后才赢我,我不服你。”青衫少年环顾四周,秋水派后辈弟子脸上多显不满道:“说的正是,我周少主武功绝伦,今天不过腿伤没好,算不得你本事。”
      少年便把剑还给周源,自己将佩剑收回剑鞘中,正色道:“好,那你用剑,我不用,我只将我的佩剑抛向空中,待它落地前,如果我赢不了你,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要是赢了,你就听我处置。”
      此言一出,众英雄呆目道:“果真抛剑定输赢?”
      这少年拿剑挥臂往空中一抛,那剑便在空中打转。周源大喝一声,连出九剑,青衫少年全以轻盈之身手躲过,至第十剑,那少年看准,一把抓住剑身,霎时手上鲜血直流,但不论如何,都纹丝不动,随后猛然折断利剑。
      周源大惊,暗想:“这人为报堂妹之仇,竟如坚毅如此。”正要收手,反被少年转手绕过按住整条胳膊。周源见此人擒拿法迅猛独特,抡起右手拳头,欲出一式石破天惊,哪知少年一挥白袍,疾风般一脚,正踢到他腹部,再转身一脚,周源“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未等众人眨眼,如月下银狐般又起身凌空三脚,打得他撞碎门栏,轰然倒地。
      此时那佩剑还正要下落,青衫少年一跃而起,手握长剑,落下尘埃。满堂众雄见这少年身法极好,一阵惊惧,都不得动身,周夫人怕要杀周源,忙出来阻挡,诸弟子也一齐拔出剑围住。周啸天抱拳道:“少侠,看我薄面,不要杀我儿。”少年道:“那他杀我堂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周源见爹爹放下尊贵求人,心中万分瞧不起,忙推开周掌门说道:“爹你好懦夫,我周源哪里怕过他,只叫他拿剑来杀,倒看他敢不敢。”
      周啸天不理睬周源,对少年道:“你所言极是,但我不能眼看儿子被杀,必然替他和你决战,但我若赢了,也不会杀你,因为错在他。”
      少年听得这几句话阳有情义,阴藏虚伪,但仍就心头一软,举起的剑又颤颤巍巍,暗思着:“若是别人要仇杀我的父亲,我也必然会这样去袒护,今天他大寿,我要他儿子血溅当场,想来竟如此残忍。”于是冷笑一声,愤然丢剑,只拿着魔纹刀离去。
      一过几日,杨庄主见那少年骑马而回,一眼认出是杨心余,便问道:“你去拜会朋友,怎么还需乔装?”心余知道是铁仲侠替她圆谎,便笑道:“我喜欢这身衣服,哪管是男的女的啊。”说着走进内屋,悄然叫出铁仲侠,让他把宝刀送还,自己回房换衣。
      太史俊见铁仲侠送来魔纹刀,十分诧异,便问道:“怎么弄回来的。”铁仲侠虽知道杨心余的用意,但木木的想不出怎么说,太史俊问道:“是不是心余去拿的?”仲侠忙说:“不是的。”太史俊道:“铁兄不要骗我,就她出去几天,也不大可能是外人帮我抢来的,难道周源亲自送来不成?”
      于是拿过刀就开房门,一眼看到杨心余站在门口,不知道是感激是难过,还是心中不满,说道:“我太史俊再不济,怎么也不会叫一个女子替我冒这风险,就算报仇,也是我来,这刀我不要也罢。”随即跑出门,一把将宝刀丢入江水之中。杨心余都是默然不语,又回房中。舒宣怒怒的看他一眼道:“你这白眼儿狼,十足的蠢材,不理你啦。”这便也回去了。
      此间只剩三人,太史俊略感自己恶语伤人,对铁仲侠道:“铁兄,你……你去看看她。”仲侠看他一眼,知道他此刻也是难受之极,一言不发,点点头也走了。
      太史俊沉默半晌,转过身见穆涯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旁边半碗没有喝完的药水,乃坐下来,欲喂给她。哪知涯云侧过身子不看他,太史俊道:“你也不想理我么?”涯云道:“你真一根筋,如果有人对我那么好,我是死也无悔的,不像你,本来就不聪明,还要想这想那的。”
      太史俊听她一句刻薄之言,又见她虚弱的病体,一时不服一时怜惜,却是想生气也不得了,忽的又低声笑道:“你也好的差不多了,那你自己喝吧,我便出去江边散心。”
      那时夕阳刚刚下山,太史俊往人群稀少的岸边闲步,一路心中若有所失,停下来远看江水平静,长叹一声,心中思量,为何自己总是这么斤斤计较,对女孩也是如此,刚才将刀丢入江水时,自己究竟是碍于面子还是怎么,杨姑娘为自己夺回宝刀,自己反而不屑将刀丢了,总归是自己错的。想到这里,心中猛然一阵惭愧,懊悔不已,忙跑回刚才丢刀的地方,脱了外衣,下江水中寻找。
      好在此时平静无潮,而且这里江水不深,但寻了好久仍旧不能找到魔纹刀,况且渐渐天黑,水里乌黑一片看不清,太史俊心里暗暗想:“真是晦气,找不回宝刀,如何面对她那一份好意。”
      此刻天全暗,忽然岸上一位少女道:“你在水里干嘛?”太史俊一看,是涯云站在上边,忙说:“这里风大,你出来干嘛?”涯云冷冷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可恶,怨不得别人说你蠢材,成天事后诸葛亮,是不是来找刀去道歉的?”太史俊道:“谁说啦,我闲来无事下水捉鱼,给莫掌柜当菜烧,怎么不可以?”
      穆涯云不听他说,也下水来。太史俊急忙道:“你伤刚好,不怕水冷风大么,快上去。”涯云解下鞋袜,卷起衣袖,小心翼翼走过来也四下寻找。
      月色下,少女雪白的手臂浸在水中,稍一动,波光粼粼,从上边看,那双手臂也好似灵动起来,如易碎的冰雪,显得甚为动人。太史俊痴痴望着,心下暗想:“儿时常读‘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一句,今日看见,原来真的如此。”
      但转念一想她大伤刚有好转,若是因此得病,到时候又有人为自己所累,忙说:“我自己找吧,你回去。”涯云道:“我哪里是帮你找,你自己得罪大美人,别扯上我,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傲慢的为人罢了,早点找回来,算替你积点儿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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