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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侠肝义胆绝不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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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异族汉子说完,仍旧是谦卑低头,众人不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尽是嘲笑讽刺。岂料那美姬听了他几句南蛮话,竟然心有触动,落下泪来,缓缓走下红毯台阶,轻轻拿起那把砍柴刀沉思不语。
正当人们嫉妒愤恨奇怪之时,杨心余虽然不曾听懂,但看出那樵夫的心胸,乃一蹙眉头,感慨颇多,不禁低声喃喃自语着:“世人多重于武而轻于侠,那樵夫以一把砍柴刀,欲泯灭这女子心中的戾气仇怨,实在是称得上不武之侠。”
却见那美姬看了很久,闭着眼,留下两行泪痕,忽的转身将刀掷在地上,咬着牙狠狠道:“你走!”这一句,倒让各路人十分欢喜,本来鸦雀无声的又轰然热热闹闹起来。那壮汉抬起头,失落无奈,不知所言。
周源本就恼羞成怒,现在见他落魄如狗一样遭人唾弃,索性拿他出气道:“干你祖宗娘的汉子,这般嫌命长,倒吃了几个雄心豹子胆,到这儿来抢我的人!”说着抡起一拳便要往他面上打去。
太史俊再忍不住,跳出来骂道:“姓周的!要和你打的人在这儿,凭甚仗势欺人,不知羞耻!一笔一笔账,今日算了清楚!”众人一看,这衣衫褴褛的青年正是太史俊。周源笑道:“好啊,你还没死!”
慕容昭见他身后站着穆涯云,暗想那时九月楼见过一面,只是当时不曾说破,笑道:“这不是从我门派里逃走的穆涯云小丫头,怎么勾搭上这么大一颗树啦?太史公子,可见你们男人喜新厌旧见一个爱一个,之前对我说的那些情爱之言都是些没用的假话。”
太史俊怒道:“你还敢污蔑!”起身一跃,一脚踢出,却无多少力道,周源只是轻轻一掌,便将他脚力化解,太史俊见了再起三掌,周源也用三掌挡住,更趁此转身一脚,眼看踢中太史俊,忽然啊一声,摔落下来,大腿上正中了一支飞针。
周源忍着疼,一眼看见穆涯云冷冷的目光,大声道:“瞧啊,果真是她,前些日子逍遥谷那些弟子也是中了这种暗器死的。”便令左右两位贴身弟子拿下涯云太史。
那两个弟子持剑正要提手,忽觉手中一麻,两把剑不翼而飞,抬头一看居然定在了墙上。众人正不知是谁,见杨心余已一跃跳在一名弟子头顶,霎时飞落下来,一脚踩住胸口,踏在案桌上,碎了一地杯碗。
周源大怒道:“你是哪路人,干嘛和我作对?”身边几名弟子见此,都一拥而上,杨心余面不改色,跳起三腿,连踢倒三人,转身落地一脚,又踢倒一人。这几个都是周源得意的弟子,如今却如枯叶一般被疾风吹打得飘摇尽落,吓得其余几人步步后退。
太史俊看她动作一气呵成,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并且又极为霸道,欲出一分劲,绝不多半分,洒脱自如,竟能让人赏心悦目,唯有殷商妇好,春秋越女可以比拟,暗暗赞叹:“好厉害的武功,即使我不受伤,怕也有所不及,只是这姑娘,似曾相识。”
周源见此,拔了飞针,以父亲周啸山亲传北海凤鸣拳一式飞洪一泻,飞身连出三重拳,一拳更胜一拳。杨心余看见,却不后退,一张双臂,使一招大鹏展翅恨天低,连出左右手硬吃三拳。周源见了,忙又运功双掌齐出,杨心余也出两掌接住,一时互博内力,周源见她面不露色,一时心慌,暗暗道:“这女的怎么……”
杨心余见他神情疑惑不安,便露笑激将道:“周少侠,贵派无上武功,看来不过如此么。”周源见她内力翻江倒海,丝毫不下于江湖中任何一等一的高手,本就惶恐不安,被她一句,更气得直冒汗,急忙道:“慕容,拿魔纹刀。”
慕容昭眼神一动,将那把魔纹刀拔出鞘,太史俊道:“你还我的刀!”只恨有伤在身,气力不足,见刀光一闪,气势如虹,刀锋轻轻一刮,反割伤太史俊的手臂。
铁仲侠本来遵师父命,平心静气,不惹是生非,如今见他拔刀欲行凶,急忙挺身而出道:“堂堂名门,以多欺少!”运功力,毫不迟疑,双手合掌硬接下魔纹刀,那刃风呼啸满堂,如苍龙吞吐气息,将铁仲侠上身衣服撕成碎末,顿时手心与肩膀上渗出血来。
慕容昭正叹服他的刚猛,忽然一眼瞥见铁仲侠背后一道锋利的目光,正是穆涯云,便问道:“小姑娘,你要干嘛!”涯云不比太史俊怒显于色,现在见她与铁仲侠僵持不能回手,却早将一枚毒针捏在手里。
慕容昭眼细,看见她手上紧捏着针,不由得害怕起来,心里暗思:“这丫头阴险也真会挑时机,不过刚才说她了几句,又不会死。”情急之下,故意大喊:“哎呀,周主子,那丫头手里拿着毒针,要趁机刺你的脑门呢,你可仔细了!”
周源正忙应付杨心余,听她这一句,以为穆涯云要拿暗器来伤自己,“啊”一声惊恐万分,忙收了两掌,撇开杨心余,纵身朝涯云一拳打去。
慕容昭这句话来得突然,周源这一拳更是凶险迅猛,涯云无防备,匆忙之下一掌相迎。涯云掌力本来就有所不及,更兼周源的北海凤鸣拳充满杀意,拳掌相对,涯云顿时觉得平生从未有过的一阵剧痛,似心肺裂开一样,口吐鲜血,轰然撞破门窗,摔下楼去。
太史俊眼见此景,心头一颤,纵身跳下楼接住。铁仲侠扭转双臂,一脚踢中慕容昭的手腕,那宝刀就直飞上他们头顶。周源一心要去抢夺,仲侠心余却无心再打斗,趁此也飞身跳下楼去救人。
周源拿过刀,吓出一身冷汗,慕容昭笑道:“亏我机灵,不然你倒中了这些人的暗算!”周源不明情况,连连谢她。但刚回头一看,那美姬与樵夫却都不见了,猛然全没了再去追太史俊等人的心思,急忙四处寻找,更连一丝头发也不曾找到。
杨庄主与林舒宣听得一声巨响,见那二楼门窗破裂得粉碎,这青年抱着黑衣女子跳下楼来,随后铁仲侠与杨心余也下来。杨轲庄主不知何事,急忙上前,贴近一看那青年的确是太史俊,不由心中酸楚,颤颤巍巍道:“阿俊小侄么,你好苦唉!认得龙伯伯么?”
太史俊抬头一看杨轲,又见四周几人,猛然想起来,但心中全无相逢的喜悦,嘴里只说道:“救人呐,快救人!”
杨心余扶起穆涯云,见她容貌清丽,脸色却苍白得很,一时软了刚毅的心,轻轻抱在怀里,以一身的内力为之疗伤,但才过一会儿,便觉得手掌一阵冰凉酸麻,之后又是一阵剧痛。起初她不以为然,仍旧强行疗伤,最后那股力道与自己内力相搏,不禁想:“这女孩练过邪术么,我若再用内力为之疗伤,怕是害了她,也会重伤自己。但我现在决不可当面说破,爹最忌讳邪门毒术,若我现在说出,可能爹不会对她有任何怜悯。”便松了手,说道:“不行,她伤得很重,我救不了她,我们不如先去莫师父那儿,他医术高明,想必有办法!”
太史俊道:“好,莫星眉师父的酒楼离这里也不算太远,骑马两日便到了。”铁仲侠毫不迟疑道:“我们有马,但怕颠簸,我去弄个舒服的马车来。”
少时,仲侠驾马车来,太史俊背着涯云坐在后头,林舒宣也随左右照料,杨心余与杨庄主则是另骑着马,奔九月楼而去。
第二日正午,太史俊抱着涯云,近乎一头撞进酒楼,大声嚷叫道:“神算子,神算子师父!你人呢?”见诸位客人坐着呆看,不知道他叫谁。莫星眉退隐在这里开酒馆,少有人知道掌柜的真名,也只在夜半时分,约几个知心好友一起饮酒。
林舒宣抿嘴一笑,又喊道:“掌柜的,我们要住店,打上等好房!”莫星眉这下才慌慌张张出来,看见林舒宣,顿时没了一点紫霞剑派前掌门心如止水般的英气,只得低声道:“杨小妹,你作死啊!你还不知道我的规矩么?”林舒宣道:“哎,我师父正要来看你呢,本来是晚上来,但突发有事,人命关天呢,你过来吧。”说着,硬拉着莫星眉,与众人往里屋去。
莫星眉看了那穆涯云,知道是上次夜半来过的神秘女孩,让太史俊与杨心余扶着,搭着她的手掌一运功,也觉得身上不适,又想起之前红发鬼的事,便知道端倪,暗暗心思:“她果真是毒牙老人的弟子。”顿时一蹙眉头,这方法不行,便用其他方法。
于是一按她的脊柱,猛然吃了一惊道:“这姑娘身上的脊椎骨是断过的,而且伤得很重。”所有人听了无不惊悚,莫星眉说道:“我想应该是她小时候就受过这等重伤,能活下来,说明她十分顽强,只是注定不会有多大内力。”
太史俊道:“旧伤更添新伤,那狗贼周……”太史俊还没说完便被杨心余打断。杨庄主问道:“周什么?谁是狗贼?”杨心余急忙道:“那天下第一楼鱼龙混杂,有几个江湖败类看这小姑娘生得好看,就起了歹心,那带头的毛贼是周假,被我们打跑了。”
杨庄主道:“周……周假,没听说过啊。”杨心余笑道:“爹啊,你看怪你深居雁荡山,不问江湖事久矣,连这几年新露头的七大淫贼都不知道,周假第一,红发鬼之类都是不入流的。”
心余说谎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像行家一样,讲来十分顺口,又朝着莫星眉使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就帮她说:“确有其事,确有其事,老哥哥你孤陋寡闻了。”
杨庄主发几声牢骚,暗暗思量,北雁山庄居北雁荡山脚,子弟不多,人丁稀少,更远离江湖纷争久矣,想来也许江湖上近几年的事情自己确有所不知,竟被她瞒过,便不再问。
次日晚间,莫星眉与杨轲庄主在外畅饮叙旧,其余人在房中照料涯云。杨心余忽问道:“阿俊,你怎么刀也被周源拿走?”太史俊心中抑郁,起身道:“我落得这步田地,便是拜他所赐,他害死我青梅竹马的魏雯君姑娘,抢了我的魔纹刀,幸得这位涯云小妹相救,不然太史俊早就是一具腐肉,今夜不知被那只野狼叼走了。”
几人听了不禁惊骇,他又道:“今日你为何要隐瞒实情?”杨心余感叹道:“如果是我,自然义不容辞,既然为人女儿,就要处处替他考虑,我只想让他平安度过余生罢了,不愿让他趟浑水。”
太史俊听闻,暗暗怪自己如此愚钝。如此大家都不说话时,一连几日只顾照料涯云。晚间几声几声咳嗽声打破寂静,众人一看她终于慢慢醒来,才散了愁云。
涯云眼睛半睁半闭,难以支撑坐起。虽然莫星眉医术高明,但那一拳的威力则使她脊椎旧伤又剧痛起来。仲侠急忙倒了杯水,俯身问道:“姑娘,昏睡一日,你渴不渴?”涯云迷迷糊糊见是一位肩膀宽阔的男子,正是天下第一楼时双掌挡宝刀的人,长得些许凶悍,但却如亲兄长一般呵护自己,不禁感触,捧过杯子,用低微的声音问道:“你是……是……?”仲侠笑道:“你叫我仲侠哥就好了。”
涯云听了,点点头,低头看到太史俊蹲守在自己身边,竟然一点也不认得,反倒觉得十分不舒坦,低声道:“你是谁,怎么生得这么丑陋?”林舒宣见太史俊一脸茫然,笑着忙推了他道:“俊哥啊,人家不喜欢你的胡子拉碴,恶心死了。”
太史俊即刻顿悟,原来之前涯云对自己这样子早就习惯,但现在醒来一眼看到自己这样邋邋遢遢,几乎作呕,于是忙出去洗漱一番,刮去了胡子再进来,惭愧不已,陪笑道:“之前几日一心想你快点醒来,倒忘记了自己的仪态。”
众人见太史俊不留胡子,面容俊朗洁净,憨厚可亲,较之之前少了许多傲气,笑道:“你这样我还是不认得了。”四周听了,都相视一笑。
杨心余靠在门边,见众人欢笑,自己却一脸愁眉,随即悄悄一人自后门走了。此举铁仲侠看见,心知她愤愤不满,看不惯周源的行径,忙跟了出来。
杨心余正欲上马,铁仲侠上前拦住道:“我知你要去哪。”杨心余道:“周源那厮,这么可恶,难道我不能找他?大师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既然知道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切莫拦我。”仲侠心知拦不住她,乃说道:“罢了,小余,那我也只有一个要求,你说过不想拖累师父。”杨心余点点头,驾快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