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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光剑影美人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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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俊听了此曲,黯然伤神,到那句“每每好景春日,往往清秋散场。留得故人心中,不枉回首一望”更是感同身受道:“果真好曲子,我要上去听一听,是谁人唱的。”涯云也是暗暗感叹这歌曲凄美,默然不语,但听闻他要进去,便笑道:“你这样邋邋遢遢进去,一定会被他们赶出来的。”
果不其然,太史俊正要进去,便被几个小厮挡在门口,打量一番,指指点点,哈哈笑道:“你有钱么,小子,穷成什么样的贱骨头,却也妄想到这儿来放屁?”
涯云听了,心中愤懑,但知道他心意已决,暗思道:“反正你说那玉坠送我,多出来的钱也是我的,你不如再欠我个人情。”便把那买马余下来的钱两递上道:“你们不要瞧不起人么,就当我给这位公子付啦,看看够不够?”
那几人看见钱两颇多,暗思那姑娘十分有钱,出手豪爽,即刻肃然起敬起来,刻薄铁青的眼睛也冒了红,像是那从青变红的果子摇摇欲坠,熟透了就快要掉下来一样,又忙用手抹了抹托住,皆笑道:“耶,哪里话来,姑娘不知是哪家千金,如此豪爽,我们不过都是替人跑腿的,哪有这般眼光,却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啦。”说着,一一排开,即刻迎他们进门。
天下第一楼的对角,乃是个小小的茶店,其中一座上则是四个从浙南鹿城北雁来的旅人,听着此曲,也都暗暗称好,在这对面暂歇,喝茶静赏。原来这四人乃北雁山庄的人,正要去拜会久别的故人莫星眉。
坐在正中间的一位白发老者,平静若水,不露半点英姿,是北雁山庄的庄主杨轲。左边一位三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子,高大伟岸,颧骨稍突,鼻梁挺拔,是大弟子铁仲侠。右边一位清秀的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青白色衣裳,高马尾,墨剑眉,眉心一粒胭脂记,双目好似画里来,是杨庄主的女儿杨心余。在庄主身后的则是一位容貌精致的少女,是他的小弟子林舒宣。
太史俊刚才举动,被他们看在眼里,杨心余思量一会儿,问众人道:“你们看那衣衫褴褛的男子,像不像一个人?”杨庄主本来就心有疑虑,被她一问,就想着这人相貌外形,很像太史俊,暗暗思索着:“当年我与太史仁素有交情,那时阿俊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英俊年轻人,怎么几年不见,会落魄如此?”林舒宣也忙拍着他的肩膀道:“对了师父,是俊哥呀!”
杨庄主心中念及故友的交情,想太史仁死得冤屈可怜,又见这疑似太史俊的男子落魄凄凉,何况他身边那位黑衣少女更是十分古怪,一心疑惑不安,便对杨心余与铁仲侠道:“仲侠、小余,你们两人去看看。”这两人点头,放下茶杯,也跟了上去。
刚进一楼,都是富家赌徒的喊声,来到了二楼又是一番别样的风景,在座所有门派弟子都有,更兼富家权贵,男男女女混杂而坐,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缠绵,酒肉花果胭脂香,满目琳琅,欢笑参差,绵延不绝。那厅堂中几位红妆舞女翩翩起舞,而厅堂最中间,一位身着红黑三足鸟衣裳的绝色歌女坐着抚琴而唱。
他们四人分坐在两边,太史俊躺在角落,听她唱曲抚琴,举杯豪饮。涯云则是看着那歌女,俏丽非凡,风华绝代,特别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虽然略显沧桑,但更是美得可以让人为此赴死。那歌女发觉,也看她一眼,她两人双目刚一相交,涯云便急忙移开目光,不知为何猛然一阵心惊,越看越古怪,也只得暗思道:“原来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人,怨不得这些男人争先恐后来看。”
太史俊见她一脸痴迷,笑道:“怎么,见不得别的女人比你长得漂亮么?”涯云道:“你也觉得她漂亮么?”太史俊道:“我觉得,她长得真像你。”涯云笑道:“承蒙公子夸奖,拿我和这种国色天香的绝代美人相比。”太史俊喝口酒,又道:“但她会唱曲弹琴,你只会扮鬼吓人。”
曲毕,见众舞女四边散开,唯有那位歌女默不作声,独坐在前头。这时候空旷,杨心余乃清楚看到那人正是太史俊,与铁仲侠相视一眼,正要说话,却见四周男子全是拿着手中的各式名刀宝剑上前,争先恐后奉上给前头的那位歌女。
心余疑惑,便拉着身边一位急着要上前的公子问道:“你们这是要干嘛?”岂料那位公子见了杨心余的容貌,惊为天人,以为也是一位舞女,吞口唾沫,淫念一起,只恨早不发现,大喜道:“哎呀,想不到这边有如此现货的美女,那何必再去和他们争个头破血流,快与大爷摸摸,今夜有金有银,不亏待你。”说着正想拿手去摸她的面颊。
铁仲侠见他轻浮无礼,忙起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道:“你干什么!”那公子“哎呀”一声,怒道:“你……你是哪个,算老几?本大爷的欢欣,与你崽子相干?又不是干你老娘!”此言一出,铁仲侠又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劲,便制他服服帖帖,忙说:“哎呀,大侠,不敢啦,不敢啦,好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再下去脖子要断了。”
杨心余便让铁仲侠放手,说道:“好,那你说,你乖,我不打你。”那公子便说道:“那女子乃此家绝代的美人,全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连这楼的名字都是她改的,但不要别的,只要名刀宝剑,若有中意的,便就嫁给他。”
杨心余听罢便放了他,暗暗称奇。
一时众位公子排着队,一一奉上宝刀或宝剑,满屋子尽是光彩照人。其实一一看来,都是天下名贵的兵器了,但那女子看罢,都摇摇头,冷冷不屑一笑,十分傲慢,似有戏谑玩弄之意,尽数丢在地上,让众人瞠目咋舌,面面相觑。但她眼神中仍能看出遮掩不住的无奈,更是让涯云等人看在眼里,都不解其意。
这时候,传出一位女子娇媚轻慢的声音道:“好你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儿啊,几月来弃宝刀名剑无数,令天下男子折腰,今日要你看看无上的好刀。”说着,从人群中走出一位风流女子,太史俊看了一眼,大惊失色,暗暗道:“是她……是她……”
原来这姑娘便是假冒魏雯君,帮助周源抢走自己魔纹刀的女人。正不知道周源为什么千方百计,不惜明招暗招齐用想夺他魔纹刀,原来是为了讨得此女的欢心。
美姬道:“不知姑娘何方神圣?要送什么名器?”那女子抱拳道:“小女慕容昭,为我家主人周源送姑娘天下名刀。”诸位公子客人听闻是秋水派的周源,皆惊慌失措哑然不语,不敢与之争锋。
那美姬听了是秋水派的周源,一蹙眉头,转而笑道:“哼,好啊,不知慕容姑娘带的什么天下名刀?”慕容昭便拿出魔纹刀来示众,果真是一把锋芒毕露,而又浑厚绝伦的至尊宝刀。顿时议论纷纷,众人听闻周源,本就软了风头,现在看见魔纹刀,即刻相形见绌道:“哎呀,果真是好刀,果真是好刀!”
正当慕容昭得意时,几人纷纷不满,出来问:“魔纹刀是太史家的,你怎么会有?”随后几人又为难道:“你说是替周少侠送的刀,那他本人为何不现身?难不成是骗我们的么,还是这位慕容姑娘其实喜欢女人,爱上她很久了,嘿嘿,只苦于朝思暮想,今日想通,也来求婚?”这一问,人群中轰然讥笑声传出,十分热闹。
“笑话,笑话!”忽然几句嘲讽的声音传来,走上来一位眉目俊朗的公子,原来是周源与几位秋水的弟子刚上了楼,说道:“至尊好刀,岂能与你们泛泛废铜烂铁同列?等你们出完了丑态,我再来不迟,更何况,宝刀名剑,只归强者,他太史俊技不如人,何德何能霸占魔纹刀?”
太史俊见了周源,恨得切齿,紧握了拳头,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涯云听到周源的话,暗思原来这就是其中原委,连忙抓着他的手劝道:“以你现在这样,你以为你打得过他么,就算报仇了,你以为你逃得掉么?”太史俊这才屏气静神,安稳下来。
周源从慕容昭手里接过魔纹刀,毕恭毕敬呈上递给那位美姬身边的舞女,那舞女接过宝刀,又呈给这位美姬。见她接过宝刀看了许久,周源心中得意,暗暗道:“这下,看大美人还有何话说,刀中的极品,难道还有的争辩?你一言既出,今后是我的人了。”便故意问道:“不知姑娘可满意么?”
岂料那美姬抚摸宝刀,发出吓人的诡笑,冷冷说道:“魔纹宝刀,不过如此,拿走吧。”说着毫不迟疑,一把将宝刀丢给周源。这短短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魔纹宝刀,天下极品,这位女子竟然将其视为破铜烂铁一样丢弃,实在是奇闻一件。
周源接过刀,十分尴尬,求偶不成,恼羞成怒,指着女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没见识的歌妓,我周源要你是看得起你,你却这样刁难,你以为你是谁?魔纹刀你都不称心,那还有什么能让你喜欢的?”
那女子忽然起身道:“有,八鬼十六剑!我只爱这把天下第一名剑,其余皆是粪土。你们若有心,便去争抢啊,现在拿些小东西在我面前争个头破血流有什么意思,不要怪我好强,我一心只跟能送我这把名剑的人。”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又提及往事,使得涯云心头一怔,也使得人们面面相觑,议论杂乱,这些人表面上无可奈何,但所想大都一致,今日为了这一个女子,又都起了争夺魔剑的心,盛三剑活着的时候人们尚且争夺,现在他死了,更怕什么,难道真的没人拔得起来么?
正当这时,众人又分明看到门外缓缓走进了一位着装古朴的壮汉,但似乎不是中原人,这汉子长得极为强壮,神情却极为谦卑亲和。他樵夫打扮,拿着一把砍柴的刀,穿过众人,在那位美姬面前跪下,低着头,举着那把砍柴刀。
这汉子已经是第五次来了,一次比一次穷苦,众人哈哈大笑不止:“傻大个,你又来了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有人又笑:“你第一次来穿得还算整齐,也提一把砍柴刀,第二次来却没了一件外衣,再后来一次比一次少,现在只剩一件单衣了,哈哈哈!”
更有人道:“你这淫贼中的极品祖师爷,进这里来可得花许多钱呀!唉,傻蛋傻蛋,用那钱买些米啦,醋啦,大母鸡啦什么的过日子吧,唉,何苦来,我们宝刀尚且不要,你的砍柴刀能干嘛?回家取个老婆多好,非要不知羞耻,也不撒泡尿照照。”
涯云见了,虽然也觉得十分尴尬,但见众人讥笑嘲讽,不免为他难过,暗暗想着:“这些人也确实可恶,也不思量自己其实不过如此,哪能取笑别人。”
不想那之前几次都一语不发的壮汉今天居然说话了,但说的是异族语,叽里咕噜,太史俊道:“这汉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涯云在云山蛇毒谷长大,靠近南疆,依稀听出一些,低声道:“那是一种南蛮语。”
太史俊新奇,便问道:“他说什么?”涯云细细听着,断断续续听出几句道:“那汉子说,还望姑娘你记住,作为女人,请抬起你高贵的头颅,看看这世间多少须眉浊物,值得你为他们奉献绝代的妩媚与动人的歌舞?仇恨几何,切莫……切莫……”
“切莫什么?”太史俊问道。涯云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听不出来了。”但心中细细想着:“他对那女子说南蛮语,难道那女子也是南蛮人么,就算不然,他们一定也有关系的,定不是简单的一片痴情。我听那汉子话十分真诚,他拿着砍柴刀奉上,似乎也并非是求爱,更像是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