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剑传》黑夜殿下

2、北海凤鸣现锋芒

　　九月楼里，几位英雄云集，还没和神算子说几句，看到角落火炉旁坐着一位不言不语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削，秋波两眼，弯月双眉，披着黑衣，低着头，看似既不害怕，也不惊愕，只是那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却仍显得灵灵动动。
　　众人都不认识她，问道：“这位小妹子就是你说的小客人么，不是说半夜之后，无其他客人打搅？”神算子道：“客栈本是旅人的歇脚处，况且我们自家人喝酒，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怎么怕一个小姑娘在场，这里给这姑娘，我们到那另一桌去吧。”众人觉得有理，不再怀疑议论，往另一边去了。
　　涯云见那边众英雄中一位三十岁年纪，身着灰蓝麻布衣服的男子十分眼熟，细细一看，他皮肤略黑但不失优雅，身材不壮但不失阳刚，卷着袖子，腰间一个酒壶，乃是秋水派五雄之一的小杜康髙见义。
　　涯云一阵惊愕，暗暗心思：“他怎么也来了？”只能低着头，一直不往那边去看。
　　待上酒来，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也有靠在柱子上叉着腰的，所谈无所不及，天花乱坠，这一会儿江湖往事，那一会儿武功心法，一时大述恩仇，一时高谈侠义，不觉半个时辰有余，说到兴起时，举杯欢笑。
　　起初所说的一些，涯云没有在意，突然说到天下第一名剑八鬼十六时，不禁抬起头来，略略往那边看,竟然正好看到众人中小杜康髙见义就在看她，涯云忙低下头，暗暗心思：“他看到我了，秋水派中不过匆匆几面，会不会认得出我是前几天进来的侍女？”
　　髙见义也暗思：“这姑娘相貌有些眼熟，好像在秋水派见过，我进来后看她很久，她为何单单在这会儿转过头来？”想到此处，不如去会会，这便提了酒葫芦，一箭步到她面前，拿了布毯子，彬彬有礼，盘腿而坐，将酒葫递给涯云道：“姑娘，有无兴趣，喝喝看？”
　　涯云接过葫芦，只得喝一口，觉得这酒如高手浑厚的内力，似江海浑浊的深底，火烈而悠远，不禁闭着眼，咳嗽两声，用手背捂住道：“喝不了，喝不了。”
　　髙见义大笑，拿着葫芦道：“姑娘年轻，再多几年，就能喝这杜康酒了。”说着豪饮几口酒。
　　涯云看了，十分钦佩他的豪爽，竟无意间感叹一句道：“果真好酒量，不愧是小杜康。”
　　髙见义听罢，便问道：“你认识我么？”
　　涯云怕他生疑，便辩解说：“啊？江湖中，又有几个不认识侠义才情满天下的秋水派酒仙，刚才我听他们叫你高大侠，又看你豪饮杜康酒，这十分简单，一下便猜到了。”
　　髙见义不由大笑道：“实在惭愧，可不知道我是烂名声还是好名声，那姑娘你的名字呢？我见姑娘似曾相识，相逢有缘，你知道我，我也该认识你。”
　　涯云迟迟不语，今日撞见秋水派的人，不被认出来已经万幸，如果说出自己名字，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当此刻，门外一人大喊道：“神算子老头，里屋有空么，让我进来避避风头！”只见一位红发尖脸，面容猥琐邋遢的男子抱着一个贵妇人跳入窗户进来。众人一看是偷香好色的红发鬼洪霆海，正欲责问，一眼看这位贵妇人华丽美貌，都是一愣，那一身绫罗粉衣，反倒是庸俗的反衬，只是被红发鬼点了穴位，不能动不能喊，一双因惊吓而瞪大的双眼看着四周。
　　神算子道：“红发鬼，好事不做，又去哪里偷女人？”
　　洪霆海将女子放下道：“老头你不知道，如今我行业变了，不偷不抢，行侠仗义，专偷来富人家的老婆千金，你们看这算不算劫富济贫？”
　　众人冷笑，问道：“你不要诡辩，说这女人是谁？”洪霆海笑道：“这来头大了，昔日已故殿前将军太史仁的大公子，单刀龙太史俊的女人，你们信么？”
　　语尽，神算子一脸惊愕，正要替她解开穴道，听闻一声巨响，忽然进来一阵旋风，将大门打得粉碎，直入厅堂之内，往涯云那边飞去。
　　髙见义见了，叫声：“小心！”抱起穆涯云，飞身一脚将火盆踢起来抵挡。那旋风迎着火盆，撞出熊熊火星，“当”一声刺在木墙上，众人一看，乃是一把刀身乌黑，刃锋银亮,布满花纹的宝刀，正是太史家的魔纹刀。
　　“红头淫贼，你把魏姑娘藏哪里了？”说着进来一位二十四五岁年纪的青年，穿着一袭绸袍，身材伟岸，面颊上短短的胡须，这正是太史俊了。
　　穆涯云才转头看，见几缕头发在眼前落下，脸上一阵刺痛，轻轻一摸，满手是血，暗思刚才竟躲不及这刀的刃风，割破了面颊。
　　红发鬼笑道：“哎呀，太史公子，你说我抢了你的女人，是个偷香窃玉的淫贼，你却割破了这小妹妹的脸蛋，也算不上那怜香惜玉的好汉，我们两个人老二老三，都不是老大，半斤八两啦。”
　　太史俊刚才一脸正气，威风凛凛，被他这一句，怒气直往眼睛外迸出，擦着火星，恨得牙痒，想出手，又觉得理亏了一半，便指着红发鬼道：“理在我这儿，你往这里逃，可见这里都是你的朋友帮手，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伤了一两个，何错之有？”
　　太史俊刚说完“何罪之有”四个字，神算子莫星眉走出来道：“太史公子，那掌柜我也不算什么好人么？”
　　太史俊见莫星眉面熟得很，看相貌，灰须长长，如银河星落人间海，一双丹凤眼，似美玉直照九重天。白袍布衫尘不染，苍颜暮眉英犹在。观举止，风度儒雅，稳重肃穆，却又透着诙谐亲切，看了良久，恍然大悟，于是作揖道歉，说道：“啊呀，原来是莫星眉莫师父，一晃多年，今日相见，却怎么替这种人讲话？”
　　“奶奶个狗屁！”红发鬼听闻跳起来，坐在桌上气呼呼一拍大腿道：“躲错了地方，原来你们认识的。”神算子笑道：“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个人情，放了人吧。”
　　红发鬼心想着天下女人不止这一家，也不想和众朋友翻脸，扶着贵妇人起来，解开穴道戏谑道：“哎呦，吓哭了吓哭了，快回良人那儿去。”
　　这位魏姑娘冷冷一笑，弄得红发鬼眉飞色舞，却忽然起来一巴掌，打得他又红毛四散，这才回到太史俊身边，红发鬼捂着脸暗暗思索着：“这小骚狐狸倒好大的力气。”
　　这魏姑娘走到太史俊身边，一眼看到穆涯云的样子，即刻一脸惊愕，若有所思，但又不言不语。穆涯云也看了她一眼，但觉她眼光犀利，直直盯着自己。
　　太史俊安抚了这女子，又走到涯云面前道：“这位姑娘，刚才刀刃误伤，在下特来赔不是。”说着抱拳正要下拜道歉，髙见义见穆涯云一语不发，便一手握住了太史俊的手腕道：“先不要拜，伤了人家脸，太史公子以为随便道歉就好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算了吧。”
　　“我看高兄说的有理，这一道伤口，姑娘家怎么办？”
　　听几位劝解说理，红发鬼掺和道：“好啊好啊，可谓怒发冲冠为红颜，这女孩子原本那么好看，这一刀看得我心疼的要死，你说吧，怎么办？”
　　“好了，我将她带回家中医治，我们的事情，你管什么？”太史俊说道。
　　这两人一个握拳，一个抓着手腕，都不放手，就在太史俊说话那一刻，二人实则互博内力，所以在场看穿的，此刻却忽然都不说话了，唯独红发鬼没看明，嚷嚷不休。
　　霎时，二人相看一眼，放了手，变了手势，相交六拳六掌，都是迅雷之速，若是平常人，只看到最后的拳掌相交，并不知道其中的多次博弈。
　　此刻，髙见义运足内力，迈开一步，又变了手势，收了拳，摊开手，成一个反鹰爪状，从下而上叼住太史俊右手手腕，太史俊见他出招诡异，又一股雄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如江湖之波涛，石峡之涌浪，挣脱不得，十分惊愕，暗暗赞叹，大喝一声，运内力，出左掌，如同闪电一般，气势宏大，内劲十足。髙见义也腾出另一只手掌，双掌相对，平分秋色，看得众人连连称赞道：“好掌力！好掌力！”
　　太史俊心思：“厉害！”收了招，又出一掌，此时功力更比刚才强了许多倍，不见先前的风驰电掣、雄浑无比，一起手，却是无声无息，平常人看不见已经出招，实则掌风排山倒海。髙见义眼疾手快，面无惧色，箭也似的一掌相迎，如山风呼呼作响，也是个平手，看得众人面面相对，心里暗暗称奇。
　　太史俊看他又接了一招，运十分内力，大喊一声，一跃而起挣脱了髙见义鹰爪，在半空又出一掌打来，这一掌，作者笔未至，太史掌已到。髙见义也跳到半空，用一身的内力，全聚一掌上，见一招相对，霎时掌风四散，门窗破裂，技惊四座，鸦雀无声。
　　太史俊笑道：“好，好，我知道你是秋水派的人，听闻天下有两大盖世武艺，《北海凤鸣拳》与《逍遥御风剑》，都出自于贵派开创祖师狂侠庄周夫子的《南华》。刚才你诡异的出招，深厚的内力，应该就是北海凤鸣拳了。”
　　髙见义道：“想不到官家名门之后的太史公子爷也知道我江湖上的武艺，北海凤鸣拳分河伯功与海若心诀，在下惭愧，只有河伯功有成，却参不透上乘的海若心诀。”
　　太史俊说他过谦，又问道：“刚才那招式与掌力，叫什么名字？”
　　髙见义笑道：“见笑了，不过‘河伯出峡，天下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