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修炼中[慢穿]》银冷月

42、江湖传奇（四十二）

　　烟尘四起中，一道娇俏声音道：“噫~不错嘛~”

　　十一眉目冷肃，提刀横在身前。

　　须臾间，便对着话音传来之处又是一刀落下。

　　锋利的刀芒划过，那道身影从容闪避，同时不忘笑吟吟地调侃道：“呀~好大的火气~”

　　她这般说着，又不满地嘟起嘴，娇声抱怨道：“噫！这可不能怪我哩~”她尖利的黑色指甲轻点了点脸颊，眼睫也跟着轻轻一眨，嬉笑道，“不过~如果你能拿下我‘爷爷’我也不是不能帮一帮你~”

　　娇娇柔柔的声音像过耳的云烟。

　　十一神色不动，只静心思忖着应对之法。

　　他毕竟是年轻人，倘若可以，自是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应对敌手。而不是动用顾暄与他保命的后招，而先前，他与顾暄在客栈虽是无有多少相处时间，但也听他提点过小姑娘的功法，心知那法门诡谲，以他现今的功行绝非敌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对方的攻势，他便束手无策唯有束手就擒一途。

　　手中长刀一挽。

　　十一目注对方，眸光平静。

　　偏斜的刀身反射着日光，被那耀眼光芒一刺，即便是体质强悍的武者，也不由下意识地微眯了眼。

　　而在其意识松懈的刹那，十一把握住时机，脚下用力一踏，立时抢攻而上！

　　小姑娘顿时“噫”了一声。

　　她纤细的眉头亦是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一瞬。

　　毕竟她习练的《寸生功》虽不惧外物攻击，但十一的刀锋势大力沉，被其斩中固然不会受伤，但疼痛难免。

　　虽说她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生肌断骨般的剧痛，但与其说她因此不畏疼痛，倒不如说因为这跗骨之蛆般的疼痛，她反倒更是厌恶无必要的疼痛之感。

　　便如此刻，倘若十一是那等能随手虐杀之辈，她自然不介意挨上这一刀，毕竟这一刀的疼痛她必然会加倍在对方身上补偿回来。

　　但是……

　　她嘟起的嘴唇轻轻往下一撇。

　　就像十一奈何不得她一般，她亦是无法轻易将人拿下。除非她完全放弃守御，只一味强攻，这也是往年习练这门功法之人的路数。

　　——毕竟练了这门邪功后外物难伤，既如此，又何必守御自身？这岂不是放弃自身优势的愚昧之举？

　　但阴巧儿却自忖和那些疯子不同。

　　于她看来，那些先辈全是一群蠢货。既然习练这门功法已是如此痛苦了，那自然要怎么快活怎么来，何况，疼痛的感觉如此可怕，又岂能因为那些旁的无关紧要的缘故再添额外的痛楚？

　　除此之外，她也是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对于疼痛的忍耐力，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迟钝，甚至反倒因为内力的增长，而愈发敏锐起来。换而言之，再如此下去，迟早有一日，便是秘药也无法压制那碎骨之痛。

　　——也就是说，她早晚要步上前人的后路。

　　她自是不愿如此。

　　而此刻的时光，也就显得难能可贵起来。也更不愿与十一“以伤换伤”地硬拼。

　　不过如此一来，面对十一这突然紧迫而来的攻势，她便唯有凭借身法之利，不断退避以作应对。

　　十一与之斗战了几个来回，自然觉察到了对方战意不盛。

　　虽不知缘故，但对战之时多思无益。

　　而以他的刀法，一旦成势，便只会越战越猛。

　　“欸！你这家伙！”

　　若说一开始那小姑娘还是以调笑的心态，在闪避十一的刀法，权当是在玩耍，那渐渐地，让她左右不支的凌厉刀锋就当真叫她着恼起来。

　　“真是个榆木脑袋！”

　　小姑娘忿忿地出声。

　　十一自不理会她的言语。

　　只是时间久了，在心知对方不会强攻，而他亦拿不下对方后，他不由地分出一分心神，关注起自方才起，便退避到一旁不知在思索什么的老翁。

　　虽说对方看去什么都没做，但此举就仿佛毒蛇藏身暗夜一般，非但不能叫人放下心防，甚至反而不由自主地便开始提心吊胆，担心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趁机探出毒牙咬上一口。

　　这种几乎致命的威胁感不会因为对方的不作为而减轻，只会因此而不断持续发酵，直到尘埃落定之时。

　　似乎觉察到了十一隐晦的关注。

　　老翁那微微聋拉的眼皮抬起，似是估量，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过一眼般，目注着十一二人片刻。

　　旋即，喑哑的声音响起：“好了，莫玩闹了，速速解决！”

　　苍老的语声沙哑而阴沉，仿佛带着沉沉的死气，叫人闻之便觉心绪沉堵，继而生出不适之感。

　　虽是如此，但按理而言，其人口齿清晰，语声也无含糊之处，以十一的能为，即便是隔着这十数米的距离，也应当能听得分明才是。

　　然而，那音节仿佛湖底的淤泥，在流入耳中的同时，似乎也将之堵塞了，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嗯？

　　在觉察到异样的瞬间，十一下意识地拧眉，想要细听，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但此时再是封闭耳识，显然已是不及。

　　他面色微变，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现下显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看向与之缠斗的小姑娘。

　　对方脸上的表情已是从恼怒重新变得笑意盈盈。微微弯起的双眼中透出的恶意，仿佛像是在等待什么好戏开场。这让十一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他手腕突兀偏转。

　　原本落下的一刀顺势转变成凌厉的横扫。

　　“铛——”

　　黑色的尖利指甲突然一点，仿若金属相击之音炸响。

　　“想要走？这可不行哦~”

　　甜美的声音带着嬉笑。

　　十一眼皮一跳，心口骤然紧缩。

　　霎时间，无力的感觉若潮水淹没全身。

　　而手中的长刀亦是募的往下沉坠。

　　换做片刻之前，以十一的控制力，自不会如此。

　　但此刻，本该如意驱使的身躯却是沉重而滞涩，便是手上的长刀，也似乍然变作了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叫他甚至无法将之提起。

　　而在十一露出破绽的同时，那老翁眼瞳一眯。旋即脚下轻踏，转瞬间，便身形如风般越过这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十一侧后的方位。

　　其人五指一抓，呼啸的劲风在指尖成形。

　　十一心口急促跳动了两下。

　　虽说并未亲眼看见，但敏锐的感知力让他轻易便判断出，若是被其击中，恐怕便是有内力护体也免不了伤重。他一时间心绪微堵，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了。但他亦是知道，越是这般紧急的时刻，便越要沉住气，如此，才可寻到些许生机。

　　“哎呀~看来要到此为止了呢~”

　　小姑娘见状，轻弹了弹指甲，面上的笑颜越发灿烂。只是说完，她又瞟了眼那老翁，小声嘟囔道：“真是的~我还没玩够哩。”

　　那老翁全然当做没有听闻，而小姑娘也不在意。

　　她娇俏的小脸上带着些微嬉笑的笑意，随即猛地刺出两指，朝着十一毫无防备的心口袭去。

　　“！”

　　十一头皮发紧，脸上的神情严肃到甚至有些沉重。

　　急促跳动的心脏带来仿佛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般境地下，手中的长刀非但不能为他所用，甚至其沉重的质感已成了他此刻的负累。

　　没有更多的思虑，在缜密地思考前，他的手掌已是骤然松开。

　　——既然于己无用，那便抛却！

　　而在长刀脱手的瞬间，他立时运转内力，以堪称蠢钝的动作收肩、侧身。

　　“砰！”

　　滞重的身躯侧摔在地，砸出沉重的声响。

　　“噫？”

　　小姑娘眉梢一挑，讶异出声。

　　她对十一自然谈不上多了解，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却足够让她做出准确的判断——比如十一每一次出手，虽然谈不上手下留情，但也无有寻常江湖人的那股果决狠辣之感。尤其落刀之时，更是无有丝毫杀意，招式一板一眼地，仿佛出刀便仅只是出刀罢了。

　　似这般的人，她曾见过许多，自然晓得他们往往天真得很，尤其是到了危急关头，更是难以做下决断。

　　“有意思~”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地上形容狼狈的十一，嬉笑了一声。

　　她倒是没想到，这榆木脑袋竟是这般果决，手中的利刃说扔就扔了。

　　不是说，刀客手中的刀就是他们的另一条命么？

　　她左手绕着发圈，愉悦地微眯了眼。

　　可惜了~

　　若是给这榆木脑袋一些时日，想必有朝一日，江湖上必能有他姓名。

　　念头转落，她右脚已是顺势踢出。

　　十一不及起身，掌心按压在地面上，同时内力激发。

　　“咚！”

　　地面尘土震起。

　　小姑娘嫌弃地撇过头。

　　而十一则被反震之力狠狠地抛甩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是停下。

　　“哼，果然不错。”

　　老翁脸颊抽动，像是笑了一下。

　　他左手轻挥，内劲带起风旋，将面前的尘沙卷走。

　　十一神色不动，他十指扣在地上，浑身肌肉绷紧。即便逃过了方才的攻击，但显然，并不意味着他便安全了。

　　“公子？”

　　另一端，见顾暄突兀驻足，跟随在他身侧的白大夫等人也俱是停下脚步。

　　他们神色警惕，只是在左右观望了一番后，心中微觉疑惑。

　　此处是一条小巷，不能说人迹罕至，但也确无危险之处。不过虽说并未觉出不妥之处，但他们并未怀疑顾暄，反倒是疑心是不是自身的感应越发迟钝了。

　　这等心绪于武者的功行而言自是有所妨碍，但相较于自身，他们显然更为信任顾暄的判断。

　　顾暄很快便回过了神，他自是听到了方才的轻唤，此时，便也带着歉意道：“抱歉，方才有些走神了。”他唇角弯起笑了笑，恰如春风般温和，“此处并无不妥之处。”

　　温润的语声落下，轻易抚平了白大夫等人心中紧张的心绪。

　　只是心神皆疲的众人并未觉察，其眉目垂落时掠过的几丝思索之色。

　　便是向来知觉敏锐的白大夫闻言，也只是轻舒了口气，道：“无事便好。”

　　顾暄微微一笑，清湛的眸光轻轻抬起，往客栈的方向投落了一瞬，便即收了回来。

　　说到底，武者皆是一群逞凶斗狠之徒。或许逞凶斗狠也非其所愿，但若想寻到突破，便需与人争杀。

　　他固然不求十一武学登峰，但也不会因此便阻了他原本的历练。即便这历练看去极为危险，甚至许是会要了他之性命，但既然是十一自身所求，他自然也要尊重其自身的选择。何况以顾暄的能为，此处即便离客栈尚有些许距离，也须臾可至。

　　虽说下山之前，他有自信将十一护持在羽翼之下，但现在显然情况有变，他也唯有多做些打算。尤其事态若当真如他所想那般……

　　想到此处，顾暄唇角微扬。

　　轻轻垂落的眼睫掩下凛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