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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江湖传奇(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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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见状,皆是心神一凛。唯有付荼并不在意顾暄的异状,只一个劲地瞧着阴无刀,若非青年不给碰,她想必已是上手抚摸过几番了。
白大夫嘴唇阖动了几下,他有些想问,又怕影响到顾暄。
而顾暄自是不知对方的纠结。
他眉梢轻挑,微微侧脸看向外间。
白大夫凝神了一阵,也不知是不是伤情余毒的影响,让他性子也是不沉稳了起来,他迟疑了片刻,不由传音给金戈,悄声道:‘你可知出了何事?’
金戈沉稳回道:‘不知。’
顿了顿,许是觉得这回言太过冷淡,便补充道:‘等着便是。’
白大夫眉心一拧。
他看向付荼。
见对方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不觉心中叹息。
罢了、罢了。要稳重!
而顾暄也是不曾预料,那怒罗三人被俘后,竟还能相互传音交流。毕竟按理而言,其人内力已被顾暄封存,也就是说,传音之能自也无法动用。否则其等若能传音,岂不是说随时便可暴起伤人?
不过,且不管他们是缘何做到的。但传音之能说来隐秘,但归根到底,除了依托内力,便是需要依托天地而存。
故而此法用于旁人面前自是无碍。
——譬如此刻,即便这些人当着肃武堂之人的面相互传音,但所有人皆是无从觉察。
但顾暄却是不同。
所谓第四境,其气机已是隐隐与天地相合,虽不如合一境超脱,但换而言之,只要存身于他感应范围之内,那任何动静皆是逃不过他之耳目。
自然,传音亦在此列。
不过他平日并不会刻意去聆听那等隐秘之言,诸如此刻,他能觉察到白大夫与金戈正在传音,但也不会去探知内情。
但他也非是那等迂腐之人。
毕竟于他而言,行事只要是发自本心,便无事不可为。
一如当年,他清楚知悉京中的风波暗涌,故而即便局势尚未至那最为紧要的关头,但他已然提前做好了安排,留书离去。
许多人不解他的选择。
怀疑、困惑,甚至觉得他实则另有安排。
毕竟所有有眼力见的人都可看出,即便太子当位已是多年,甚至比顾暄年岁还长,但老皇帝属意的帝位人选,显然是顾暄这位小儿。
而顾暄作为宫中嫡子,虽是年幼,但内有圣宠,外家也是清贵。故而身后很是跟了一批人,其等拥戴他,比之太子也是不弱。而太子固然有年长的优势,却也是其的劣势。
换而言之,当年那个位子,顾暄非是无有一争之力。
但顾暄自是明白。
与皇兄竞争,无论输赢与否,于大魏而言,不过是两败俱伤。他又非是唯有此路可走,武学之道亦是他之所求,而皇兄并无昏君之相,作为其子的顾承启也是极为适合那个位置,既然如此,他何不妨退开一步?
此事说来许是会让人觉得艰难,但说到底,权看他是否能有此决心罢了。
恰恰顾暄最不缺的,便是这些。
不过与其说是这等原因,也或许只是因为当初年少气盛、看厌了京中景色,便不甘被困于一隅之地,谁又可知?
顾暄凝神听了会儿。
许是用了秘法的缘故,即便传音无可隐蔽,但并不分明,需用些心神分辨才能辨听明白。若非对他们口中神子一词着实有些兴趣,顾暄也不会在旁人面前如此失礼。
他听着几人传话,原先的一些传言再次浮上心头。
传言,魔教的教主之位虽一直是以一家一姓的方式传继,但择选的方式,却并非外人臆想的那般以武力为凭,而是另有依托。
只是依托为何,旁人自是不知。
毕竟魔教所处之地本就偏僻,而其又是在那等地界经营千载,以至于那处地界一直便极端排外。不管是策反,亦或是打探信息,都是十足的艰难。
故而在魔教覆灭之前,与魔教有关的传言极多,但许多都是荒诞不羁,且难以证实的。也因此,诸人都觉得传言不足为信、更不足为凭。甚至只当其是笑谈尔。
便是魔教被推翻之后,那些隐秘的讯息也无从得知,毕竟不知为何,魔教的总教之地仅存放了百年来的医毒之道研究方略,以及一些在其等看来不甚重要的人员调动,亦或是武学典籍等。
而宝库所在,倒也不是不曾寻到,只是与魔教千载传承相较,内中库藏显然是过于贫瘠了。不过此等事也是顾暄以宫中作比得出的结论,旁人——除了医谷中人外,许是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顾暄将思虑收回。
只是,约莫是因为阴无刀已然身亡,而三人已是被俘的缘故,其等并未就此多言,只姑且言说了两句,便陷入了静默之中。
顾暄也不觉得失望。
仅是将此事记下了,届时可令肃武堂之人审问,虽说他对审问的结果并不看好,但若能问出什么自是最好,不能问出也是无妨。
而这一来一回看去用了许久,实则也不过几息罢了。
他眸光转落到青年身上。
诸人皆知他方才的异样必有缘由,但在场之人到底非是那等不知趣的人物,既然顾暄并未出言解释,自也不会多嘴问询。
便是那青年,也恍若未见一般,只低眉垂首地立在那里,似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听候调遣。若非其人身形清晰可见,恐怕白大夫等人都未必能确信其人存在。
顾暄歉然一笑,将顿止之言说完。
那青年闻言,薄唇一抿,眉心也是微微皱起。
他似是在斟酌言语。只是尚未待其发言,其人便敏然觉察到有人匆匆跨入庙中。青年身形一顿,下意识就要移步,只很快又反应过来,此处不可能有敌人,一时不由僵立在那里。
而跨入庙中之人,在见到青年背影时,也是悚然一惊。
他自是知晓庙中唯有顾暄等人,而这人,他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此的!
来者是跟着顾暄出城的肃武堂人之一,平日是商队的小管事,身份一换,便是肃武堂的小领队。他此刻心绪微微波动,待目光扫过阴无刀时,更是惊震不已。
但能跟随顾暄出城办事,其人自也是心有城府之人。见包括顾暄在内的诸人神色自然,态度虽说不上多和谐,但也非是剑拔弩张之态后,便也收敛了思虑,肃着脸走上前去。
顾暄眸光转落。
虽是知晓情状,却也是问过一句,“已是将人安置好了?”
那人闻言,抬眸望了青年一眼,略有踌躇。但见顾暄不曾避讳,便也应声道:“回禀先生,已将人尽数拘入院中了。”
青年这时眸光一动,他自是不知具体事宜,也无心思考更多,但此时听闻,也知此处已如顾暄先前所言,诸事皆了。
他唇峰微动,微不可闻的声响传入顾暄耳中。
顾暄眸光转落。
日光投落在他身旁,让他看去像是笼着一层光。
青年微觉目眩,但在看到顾暄微微颔首后,立时恢复了冷静。他未管旁人,只复又看了顾暄一眼,便脚下一点。下一瞬,已然提着阴无刀轻飘飘跃上了屋梁。旋即,又是一个轻巧的起落,便自屋顶的破洞中跃出。
在其身影消失的刹那,在场之人除顾暄外,再也无人知晓其人的去向。
虽是如此,但可看到,除顾暄和付荼二人,其余诸如白大夫等人皆是神色放松了几分。显然,即便那青年未曾显露分毫敌意,但其存在本身已然给予旁人极大的压力。
这时,顾暄言道:“诸位可要与我一同出去看看?”
他清湛的眸光看向白大夫三人,显然此话是与他们说的。
白大夫稍想了想,便应下了。金戈自也不会否决,倒是付荼摇了摇头,她向来只对研习毒物感兴趣,至于旁的,并不在她心上。
顾暄自是不会强求。
待走出殿宇。
入目所及的便是狭小的院落。
因多年无人管理,院中草木可谓茂盛,以至于一眼看去,杂乱逼仄得叫人忍不住皱眉。
而在被肃武堂之人用作拘押之所后,这些俘虏在这狭间之地挤作一团,便让此处更是显得拥挤不堪。
顾暄眸光轻瞥,看向与旁的俘虏明显区分开的怒罗三人。
这三人面上表情不动,但眸光闪烁,显然心中并不似面上平静。
顾暄略作沉吟。
如许多人,若全数拘走,却是太过显眼,不若留与此处,再做打算。
一念转过,他微微侧首,对着身旁之人温声嘱咐道:“稍后我与白大夫三人带着为首之人先行一步,劳烦尔等在此看顾剩余之人。”
闻言,肃武堂之人尚未有所表示,那为首的怒罗三人已然心惊肉跳。只听一道温柔语声传音道:‘这许就是时也、命也。’
即便传音听不出语气,但也叫人品出了其中的无奈之意。
‘不!’
怒罗立时回道,‘他只一人,我等有三人!集我等之力,未尝不可一试!’
于他看来,此地唯有顾暄可堪一战,除顾暄之外,余者皆不足为惧。而他三人却是不同,虽说为顾暄所擒,但实则并无什损伤,单一人或许不是顾暄对手,但合力拼上一拼,未必不能逃脱。
只是他传音方落,便听到一道难掩急切的传音道:‘不可!’
怒罗立时拧眉,眼瞳一瞪,怒道:‘苦因!你什么意思!’
苦因愁苦的脸上瞳光黯淡,他想起被擒时的光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道,呐呐良久,只得言道:‘我不知你是如何被拿下的……但……欸……恐怕集我三人之力,也非是其一人的对手……万万不可妄动!’
怒罗听到他这番丧气话,顿时心火上涌。
他又非是傻子,又何尝不知他三人恐怕无什胜算?但若要他就此罢手,却如何也不甘心。可以说,这口气若咽下,便是他日无事,但其一番功行也算是白练了。
而苦因虽是这般劝阻,但心中也知这番话对怒罗约莫并无用处。
他们这几人功法系出同源,又有同一目的,虽说多年来并不常聚一处,也无同伴情谊,但对彼此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
似怒罗,其本身脾性就如火桶,可谓一点就爆。习练的功法又是那等能勾起人心怒火的,可以说无论是从性格方面,还是功法方面,其人皆是不可能轻易放手妥协。
想着想着,苦因本就凄苦的脸上苦色更盛。
他暗自惋叹:早知如此便不来了。如今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顾暄眉梢轻动。
清湛的眸光淡淡睇了他们一眼。
他并未全力去听,但到底分了一分心神在其等身上,故而断断续续听了一些,也大致猜出了其等的心思。
依照这几人的能为,若想从他手中逃脱,必然无此可能。便是有所依仗,也不足为惧。除非其等身上有着那等能超脱他认知之物。
想到下山后的遭遇。
顾暄眸光微闪,唇边亦是扬起些微的笑意来。
果然,有时候传言未必无因也……未必荒诞。
他轻摇了摇头,一边让肃武堂之人再给三人上了一条绞索。
虽说他并不觉得此三人还有什么隐藏的手段,但多一事毕竟不如少一事。
似这等绞索,内部编着纤细的绞丝,可以称得上是柔韧又坚实。是肃武堂专以拘束凶徒之物,不说内力被封的武者,便是内力运转无碍之人,被束上此物轻易也无法挣脱。
不过肃武堂等人随顾暄出镇,虽说做好了应对敌手的准备,但携带的绞索并不多。故而用来绑住俘虏的,多是就地取材的普通绳索,唯二能匀出来的,便是那两个重伤之人身上捆束的。
鉴于此,顾暄便只让人给苦因和怒罗腿脚上各束了一条,而那位女子,以顾暄对其等功法的推测,到并不觉得对方会做出更过激的行止。
与此同时,客栈左近。
“砰!”
一道碰撞的巨响传出后。
两道身影各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