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江湖传奇(三十四) ...

  •   京城。

      即便是天亮时分,原本应当碧蓝的天空也是阴沉沉的,无有一丝光亮之色。

      宽敞的殿宇内,沉肃的男人捏了捏眉心。

      “如何了?”

      他嗓音疲惫,带着一种喑哑的疲倦感。

      “陛下?”

      侍立之人走上前,想要替他按一按,却是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下方之人。

      下方之人单膝跪地,回道:“回禀陛下,牢中的几位大臣已是秘密叫人放了出来,诸位皇子,除了大皇子与三皇子、五皇子、十一皇子外,已是送到了偏郊。即便陛下亲自下令也无人可以靠近,否则必然以抗命之罪拿下。御医也是派了过去,确保诸位无恙。”

      闻言,男人微微颔首,只是他的表情看去虽是放松了些许,但更多的却似是不置可否。

      他看着桌案上的奏折,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沉吟。

      片刻后,他拿起那奏折,正待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表情骤变。

      他松开手,奏折便“啪”地一声摔落回去。

      “陛下!”

      侍立之人惊呼一声,连是上前搀着男人的手臂,慌忙言道:“陛下,可要宣御医?”

      男人未是回言。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另一只手则按着脑袋。他吸着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但很快,他好似放弃了抵抗,慢慢从紧绷之态舒缓了过来。

      “无劫?”

      他放下按着脑袋的手,也松开了紧握的扶手。

      原本沉凝的目光变得迷离而茫然。

      渐渐地,男人像是回过了神,他看向身旁侍立之人,再次问道:“无劫呢?”

      侍立之人低着脑袋,闻言,他搀扶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他这等心腹下属,自是知晓些许内情,但他此刻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恶感来,只恭敬回言道:“回陛下,先头便差人去问了,昨夜沈公子歇在了湘淑殿,此刻应当在湘淑殿中。”

      可以说,如今这宫里,就像那人的后花园一般,喜爱哪一处,便要占了哪一处,活像没见过世面一般。

      侍立之人轻蔑地想着,面上姿态却摆的极为端正。

      男人皱着眉应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满。但旋即,他目光一瞟,却是落到了那摊开的奏折之上,即便不曾留心,他也是立时注意到了其上所书的驳斥之言。

      顿时,他面色便是沉了下来。

      “哼!”

      他重重地一拍桌案,冷声道:“好大的胆子!”

      说罢,他虽是气不过,但依旧将那折子又是拿了起来,仔细翻阅了一番。越看,他面色越是沉凝,最后,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见他如此,那侍立之人连是为男人拍了拍背,言道:“陛下,龙体要紧,可勿要气坏了身子。”

      男人又是哼了一声,他一把推开侍立之人,随后一拍桌案,立了起来,他目光先是带着厌恶之色般瞥了眼地上的奏折,旋即,落到下方那跪地之人身上,语声沉怒言道:“你,去将那呈言之人给朕拿下!”

      闻言,还未等下方之人回话,那侍立之人已是看到了那奏折之上的署名。他本来尚且安定的面色霎时微微一变。

      这一位可不是先前那些大臣,若像陛下所言那般将人下了狱,那可当真是大事不妙。这一下,侍立之人站不住了,他可不敢当做无有看见。

      不然待陛下清醒,届时他才真是担罪不起。然而即便如此,看着气势勃然,若海上惊涛的男人,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暗自在心底里叫苦。

      可以说自从陛下不时变了个人后,他们这原本安稳的日子立时便是不好过了。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分苦色来。

      而在那下方之人正要回言之时。

      却见那侍立之人突然“咚”地双膝跪地,跪了下来。

      这动静立时叫男人将目光投注了过来,他面色沉沉地看着侍立之人。只见其人双手按着地面,咚咚叩了几个头后,高呼道:“陛下!使不得呀!”

      闻言,男人眉角跳了跳。

      他神色不辨地言道:“你是何意?难道朕连捉个人都不成?”

      他袖子一甩,便将双手背到了身后。语声因刻意的压低,听起来便格外的低沉有力,叫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惴惴不安了起来。

      侍立之人小心地咽了咽口水。

      虽是心中发虚,但作为心腹,他到底也是有所依仗,便低伏着身,叩首回道:“奴婢不敢,只是陛下,恩成公毕竟是三朝元老,不仅管着工部,还是宗族元老,您若就此将人拿下,实在不妥。不若将其禁足府中,以示惩戒,您看如何?”

      男人一时无言。

      他微眯着眼,盯着侍立之人看了半晌,淡声问道:“你在教朕做事?”

      这过于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怒意,却反倒叫殿中二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生出冷汗来。

      侍立之人顿时连连叩首,惶恐言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他心中知晓,此回劝言已是无用。不过对此他早有预料,毕竟不管陛下如何性情大变也依旧还是那位陛下,龙威浩荡,说一不二。他如此作态,也不过是希望陛下醒来后,不会因自己无所作为而心生嫌隙。

      而此刻,男人踱步上前。

      他下颚微收,双手负在身后,俯视着侍立之人。

      良久后,他对着侍立之人,抬腿就是一脚。

      需知,他虽不是功力高深的武者,但也绝非孱弱之人,普通人挨了这一脚,绝然讨不了好。但那侍立之人却是不敢闪躲,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看着对方被踢了个仰倒。

      男人哼了一声,旋即,他侧头,语声沉沉地问另一人,道:“你也是做此想的?”

      被问询之人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他双手抱拳,回言道:“卑下不敢。”

      闻言,男人睨了对方一眼,嗤笑道:“不敢?”

      下方之人自是不敢回话。

      看着这二人这般作态,男人心中怒火炽盛,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丝厌烦之色道:“罢了。”

      他道:“朕何必与你等置气?徒得浪费时间。”

      言语落罢,他对二人道:“这次便且饶了你们,现在,给朕滚出去!”

      听他这话,二人自是不敢再是多言,只是在退去前,却听男人冷声道:“记住,将人拿下,以儆效尤!”

      待二人皆是躬身退去,男人在寂静的殿宇中又是站立了会儿,才跨步走出大殿。方才走出,他便看见了那阴沉灰暗的天空,他眉心皱了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压抑之感来,但他未有多想,现在的他只想快些见到无劫。

      然而方才走出两步,他脚步突然一顿,继而抬手揪紧了胸口,他目光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又极是沉凝冷肃,仿佛是两个不同之人正在争抢着身体一般。

      “不!”

      他闭了闭眼,死死咬着牙,因太过用力,甚至面色都开始发红发紫。旋即,他身形一个踉跄,左手下意识地扣住门廊。但很快,便在门廊上划出数道白色的刮痕来。

      侍立在殿宇外的侍卫及侍从们见他这般,都是面露犹豫纠结之色,他们不知自己是否该要上前。毕竟按理而言,其等作为护卫,有护卫陛下安危之责,而此刻,陛下明显状况不对,若是按照原本的规束,他们应当上前关切,再是宣召御医。但先头又是得了旨意……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

      只见男人突然松开了扣着门廊的指尖。

      “嗯……”

      他低头看了眼渗出些许血迹的手指,像是微微地出了会儿神,旋即,他眉心皱了皱,仿佛有些厌弃道:“脏了。”

      话音方落,他便忍不住低咳了起来。

      好半晌,才是停了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在见到指腹上的些许血迹后,又是眉头一皱。只是这一次,他并未言说什么,便若无其事地将其擦了去。随后,他脚步轻快地往湘淑殿行去,一边低声呢喃道:“对了,康王……还有康王,要如何?”

      与此同时。

      远隔大魏大半疆域之地。

      有数人正团聚一处。

      此时,其中一人言道:“已是确定了,神子被那一位捉了去。”

      此人声音极为特别,明明是极为普通的声线,却像是蕴藏着深深愁苦之意一般,若被寻常人听了去,约莫话音方落,便会因这过分深重的愁苦之意而心生死志。

      不过在座之人,自是不在此列。

      “神子?哪一位神子?”

      另一人疑惑接言。

      此人嗓音温柔婉约,若山涧溪流,叫人听了便觉身心舒适。

      而另一道沙哑之音解释道:“自然是血统最为纯正的那一位。否则,又怎会急急叫你等聚于此地?”

      与他之言语不同,他沙哑的嗓音中却是透出了沉沉暮霭之气,仿佛可以消磨人心意气。

      就在这时,一道惊惶的声音骤然响起:“嘶——那一位,那一位?!”

      与先时三人不同,在场诸人听到他之声音后,立时便是心中一跳。

      继而,还不等诸人反应,他们心中又不可抑制地生出惊惶之感来。而伴随着这种感觉,他们胸口处的心脏也“咚咚咚”地越跳越快,渐渐地,甚至有了一种浑身发凉一般的窒息感扼住了他们的口鼻。

      “惊麓!”

      怒喝之声乍然炸响。

      旋即,伴随着“砰”地一声,他们所处之地,那原本垂落下来的石柱便轰然破碎成无数细小的石块。

      “你找死?!”

      石子“噼里啪啦”四散掉落的声响中,饱含愤怒之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伴随着这传入耳畔的声音,众人心中仿佛也升腾起了无尽怒火。

      但与那惊惶不同,众人很快便将这不可控的感觉压制了下来。

      其中那道温柔婉约的声音劝道:“怒罗,不要冲动。”

      而另一道沙哑之音言道:“我们现在应当考虑的是如何救出神子,而不是内斗。”

      他方才说完,起先开口的那道愁苦声音已是叹了口气,哀怨道:“唉,何必呢?”他语声中满是丧气之意,言道,“神子既是被那一位捉了去,我看,我等之愿景也是无望了。”

      洞穴中静寂了一瞬。

      好一会儿,那沙哑之声言道:“未必,”他缓缓道,“别忘了‘阴巧儿’,有她在,我等未必不能救出神子。”

      洞穴中又是一阵沉默,仿佛是在思索他之言语。

      又是一会儿,那温柔婉约之声道:“你那‘孙女’?”她在说到孙女时,嗓音不可抑制地压低了一些,好似在忌惮着什么。

      那沙哑之音并未回言。

      唯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不时响起。

      良久,那愁苦之声问道:“你确定,她无有被看押起来?”他声音难得高昂了些许。

      沙哑之声的主人抬了抬聋拉着的眼皮,朝发声之人那处看去,淡定道:“那又如何?她习练的那门功夫你等又非是不知,无论看押与否,只要其想帮衬我等,便不会有任何阻碍。”

      “你确定她会相助我等?”温柔嗓音言道,“我听说,她可是背叛了你与教主,才去的那一位暄公子身边。”

      “什么!”

      愤怒之声响起。

      还不等他如何,只听沙哑之音言道:“她便是背叛了教主,那又如何?你等莫非觉得我让她习练了那门功夫,便当真无法制约她了?若如此,我又如何会将她常常带在身侧?”

      他这一番说辞显然极为合理。

      要说背叛,他们所要做的事,又何尝不是背叛?便是那道愤怒之声也是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似乎都在考量着利弊。

      许久后,一道“干”字响起。

      只听那道愤怒之声道:“我干了!不就是去救出神子?就算是有那暄公子在又是如何?难不成要就此放弃多年的谋划?你们同意我也不同意!让那疯子……”

      “怒罗。”

      说到此处,那沙哑之音突兀打断了他,语声沉沉道:“慎言。”

      闻言,怒罗哼了一声,他环顾了一圈坐在黑暗中的众人,嗤笑道:“怎么?做了几年走狗,便真当自己是条狗了?”他大声宣告道,“别把我与你等混为一谈,我可不像你们,被那疯子吓破了胆!”

      另一头。

      青云镇近郊。

      顾暄望着遥遥升空的信令,无暇的面容上露出一分沉吟之色。

      这信令是按着方才那黑衣首领所言同时施放。

      若其人所言不错,不多时,便可令周遭之人皆是汇聚过来。如此一来,不管肃武堂之人因何事拖延,只要无有殒命,在此处应当是不会有旁的危险了。

      而考虑到稍后会有的斗战,顾暄与白大夫三人言说后,并未离他们过远。毕竟经过休整,三人虽是恢复了些许,但到底有伤在身,所中之毒也仅是堪堪压制,而抽隙问了那黑衣首领后,其人也不知毒药为何,亦或解药何在。

      为防万一,顾暄必然要多加看顾。

      他整理着思绪,神情看似写意。实则已是注意到了那些陆续隐匿在周围的林中之人。

      显然,其等虽是来了,但看到诸多同僚尸身,又发觉两位首领已是陷落后行事谨慎了许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