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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江湖传奇(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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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暄又是稍作等待了一阵。
在感应到已是好一会儿无有增添人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时,觉得约莫是人都到了。
他眼眸轻抬。
清湛的眸光似若不经意间划过了影影绰绰的树梢。
旋即,本是平静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些许笑容来。
这等待的时间看似无所作为,但顾暄自然不是当真如表现出的一般,无有作为。需知,先时他曾在林中布设下天纵之丝以作习练。
在确认天纵之丝确实能如顾暄所愿,探查到那等能蔽绝内力感应之人后,顾暄也未将其彻底断去,而只是减少了内力的供输,叫其保持在一个若续若断的程度,一来可减少内力的损耗,让自己尽可能的恢复内力,二来,则是这般能让天纵之丝更是隐蔽不可觉察。
虽说这等作为对内力的操纵有着极高的要求,稍不注意,便可能因此叫天纵之丝崩毁而造成内力之反噬。但以顾暄的能为,在无有干扰的情况下,自是无有这般的担忧。
换而言之,若方才众人便能齐心攻击,或许还可叫顾暄少了一个应对手段,但现在……
顾暄眸光微微一动。
原本若有若无,全然可以当做不存在一般的天纵之丝,霎时显出了作为一门诡谲功法的狰狞面目来。
一时间,林间之人只要稍有动作,便会不慎碰到那突然化显的天纵之丝。而这无形无色的丝线,也仿佛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碰触之物皆是撕成了碎片。
顾暄神色不动。
他看着成片成片洒落的鲜血,袍袖轻轻一带,便自地上借来了一柄削薄的长剑。
约莫是为了方便隐蔽携带,这长剑不止比寻常的剑身要更纤细一些,便是长度也只有半臂长短。也便是说,若无有天材地宝作为补足,作为一柄对敌之剑,可说是毫无半分优势之处。
顾暄眸光轻轻瞥过,流露出些许意外之色来。
不过他也无意再次更换。只是手腕微微翻转,便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公子……”
金戈上前一步,他目光带着锐利之色看向周遭的树林,语声沉肃又恳切道:“我……”
还未等他说完,已然知晓他要说些什么的顾暄便打断了他。只见顾暄微微侧首,露出半边无暇的侧脸,笑言道:“不用担心。”
他指尖抹过剑脊。
长剑轻吟。
仿佛是在催促一般。
顾暄又是一笑,他道:“很快便会解决了。”
他对着白大夫二人微微点首,旋即,足尖一点,便若一道飘羽般,看似飘忽,实则迅捷地向着林中飞去。
觉察到这一幕,尚有回击之力的黑衣人立时向着顾暄投出了暗器。
那暗器形制并非似先前那些人一般,皆是同一样式,而是有大有小不一而足,也因此,那些暗器袭来的轨迹也非是一道直线,而是有圆有直。寻常人若要躲过,可以说是全然不可能的。
但面对这般攻势,顾暄只是眸光微抬。
他清亮的眼眸划过攻击之人。
旋即,左手袍袖轻轻一带,那成片的暗器便似是齐齐静止了一般,停顿在了半空之中。而顾暄并未就此止住,只见他右手长剑对着这些暗器轻轻一扫,便有一道璀璨光芒耀过。
下一刻。
这些暗器就像是被人调转了方向一般,立时以原本的速度向着飞出的方向攻袭而去。
不远之处,见顾暄举重若轻地就解决了十数的敌人,白大夫在放松下来的同时,又是叹了口气。他打眼看向付荼,想与她言说一番,却见对方已是专心地再次研究起那毒物来。
他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唏嘘。
也罢。
似他这等武艺平平之人,又有什么好感慨的?不如趁着现在的空隙与阿荼一同将解药研制出来再言其他。
这般想着,他便扯了扯漏风的衣衫,席地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专心不问世事的模样来。
金戈见状,立时调整了自身的站位,以保万全。
而有心思灵敏之人,见顾暄不可力敌,也是转变了思路。
他们看了眼处在包围圈中的金戈三人与二位首领。在用暗语稍作商量后,便有十数人分作两队,分别向着内中突围而去。
缠设的天纵之丝毫不费力地解决了数人,但也因其等溅洒的血迹显露出了明显的痕迹。剩余之人立时身形敏捷地穿过这些无形的丝线,等到血迹滑落,丝线再次隐蔽,这剩余之人已是全部安然穿过了这道防线。
看着近在咫尺的金戈几人,即便以这些人的心性,也不免生出激动之情来。
而金戈看着这些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握着长刀,语声急促地提醒道:“小心!”
这声音用了些许内力,立时便震醒了白大夫。
白大夫猛然抬头。
耀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微眯了眼。
以至于一时间,只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模糊身影在向着二人冲杀而来。
糟!
他心脏微微一跳。
立时便想要起身对敌,但眼角余光一瞥。却见付荼依旧在沉迷地摆弄着瓶瓶罐罐,不由心中一紧,连是呼道:“阿荼!”
付荼微微侧眼,清冷的眸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疑惑不解之色。
白大夫眼角跳了跳。
他带着书生气的微黑面容上,难得带上了一些气愤,不过这气愤之情非是对着旁人,而是冲着他自己而来。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这师兄多年来实在当得有些失职。
然而此刻却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将这一心得记下,想着待处理完这些事项,定要好好教导阿荼为人处世的道理,以免将来他不在时,对方会因此吃了亏。
而付荼自是不知白大夫心中所想,她眸光一转,便是看到了身形迅捷冲到近前的黑衣人。只是即便如此,她面上也无有分毫惧怕担忧之色,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再次低下了头,看向用来解析毒物的药瓶。
她清冷的眸光中带着些火热之色,仿佛已是将生死全然置之度外。
顾暄自然是觉察到了金戈那处的动静。
他眸光不动。
长剑轻轻一划,便又是收割走了数人的性命。
接着,他身形毫不迟疑地一转,就又是向着身旁另一侧的黑衣人袭去。这些人站位极为接近,以顾暄的功夫,正面斗战,可以轻而易举地击溃他们。而约莫是想要为旁人争取时间,这些人面对顾暄的攻击,无有一拥而上。
除了数人舍身攻击顾暄外,其余人皆是向旁处退避开,即便遇上了天纵之丝,也仅只是一个停顿,便靠着血迹闪避了开来。
见状,顾暄也无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解决了那些阻挡之人,便微微侧身。
那些人见顾暄无有追来,立时便要回返。
然而顾暄却无有给他们这些许的反应时间。
只见他长剑一抬。
在微微蓄势后,那剑身便再次鸣颤起来。
旋即,耀目的光亮在长剑上凝聚。
所有人目光皆是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有人想要阻止。
但顾暄在眸色浅淡地再次看了眼金戈几人所在之地后,便已是将那举起的长剑轻轻落下。
霎时,震耳的轰鸣声响起。
闻听之人皆是不自禁地微微弯腰,捂起双耳。
等到他们恢复过来,只见一道狭长而巨大的裂隙横穿了数百米的距离,将整个地陆都似劈成了两段。
即便是黑衣人,也是神色愣愣,顿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稍显空旷的视野,不禁有些迷茫,这当真是他们可以力敌的对象?
但顾暄却并未就此顿住。
他看了眼崩碎成残片的长剑。在随手将之当做暗器抛投出去后,他身形一晃,便如虚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尸体摔落的声音将黑衣人惊醒。
只是很明显,经过顾暄方才那一击,其等心气已然大不如前。
而躺在地上的黑衣首领,看着眼前半尺之距的裂缝,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他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了庆幸之感。
幸好,自己并未选错。
他冷汗滑落,良久,才是长吁了口气。
虽说,他并不意外对方能如屠鸡杀狗一般,将他带来的下属短短功夫杀个七零八落,但这等攻势,难免还是超出了他之预计。
他突然地,便想起了先时自己一闪而过的灵光。再结合这全然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攻击,一个念头再次着落在他心间。
这……
这是……
第四境!
绝对是,不可能出错,这绝对是调神境的武者!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这个结论是他自身推断而出,一时间,他也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先前那个第四境武者是多久之前,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江湖中竟然又是出现了一位调神境的武者!
而他与他之主上,竟妄图与这等人为敌?!
他满脸恍然之色。
甚至打心底里不由地埋怨起将这任务交予自己之人。
这是谋杀!是陷害!
他气怒地在心里骂骂咧咧,以转移自己渐渐生出的一丝惶恐之情。
但很快,他又开始嘴里嘟嘟囔囔地祈祷起来。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信徒若逃过这一劫,定然会日日敬拜各路神明。而念叨着念叨着,他又下意识地思索起自己先时的决策来。
作为一个俘虏,他之前的举动很明显,是有着归降之意。对方毕竟是正道之人,又是性情处事,甚至功行都公认的江湖第一人,应当是不会再为难于他。而他之后的策略,显然便需得调整一番。
无论如何,自身之性命总归是最重要的。
背后捅刀一事,与他一届俘虏有何关系?想到这里,黑衣首领再次安心下来。
不多时,顾暄便将余下之人皆是解决了。
他指尖掖着长袖。
脚步不急不缓地自林间走出。
无论是满地洒落的鲜血,还是那些残肢断臂,皆不曾沾染到他半分。
他还是之前看去的那般仿若谪仙的模样。
但白大夫却已是全然不敢将之看做寻常人。甚至那本就完美无瑕的面貌,此刻也似是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