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江湖传奇（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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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飞旋的利刃尽皆落下。
看着已是躺倒一地的两位敌人，白大夫松了口气。
他身子一晃，也无有勉强，便即坐到了地面之上。
他先是看了眼深深扎入地面的利刃，继而目光看向顾暄，低声感叹道：“不愧是暄公子。”
言落，便是他也不禁摇头苦笑。
虽说他是一名医者，但同样的，也是一位行走在江湖中的武者。
甚至他本身的功行相比大多数同龄人已是可以称得上出众一词。
然而，若是再与顾暄比对，这勉强可令人称赞的天资也便如泥芥一般，变得毫不起眼起来。而这一幕若是叫旁的武者看到了，又该当是何等的绝望？
尤其是那等一心追求武道极致之人，自己索求半生之物，旁人却在如此年轻之际便已然触手可及。不免叫人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而相较于白大夫的多愁善感，那位女子倒是简单许多。
她清冷的眸光落在顾暄身上，语声淡淡地道了谢。
顾暄自是摆手客气道：“不必言谢，倒是付姑娘可还能支撑得住？”他指尖掖了掖衣袖，温和提议道，“二位若是放心，可先处理一番伤势。”
付荼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
比起治疗伤势，她倒是更想研究那等毒物。不过对方好意，她自也不会回绝，便是点了点头。
而白大夫也是道了声谢，语声和气道：“那便劳烦暄公子了。”
他微黑的面庞上带着些疲倦的笑，顾暄笑言道：“二位不必客气，唤我顾暄便是。”
他眸光清湛。
便是那白玉般的面容此刻看去也无有给人半分疏离之感。
言语落罢，他抬袖一拂，便为二人送渡了些许内力。以至于湛湛光芒落下，竟让他本就圣洁的容光看去更是高洁了几分。
顿时，虽说相处时间无有多久，但二人皆是对这位盛名满誉的暄公子心生了不少好感。无论是江湖中流传的谣言，还是那叫人担忧的猜测，此刻都无法再与他切实地联系起来。
而顾暄虽是不知其等所思所想，但他何等眼力，单看其等些微的表情变化，心思一转，便是猜到了几分，他微微摇了摇头。
人，总是容易被一件事的表象所迷惑。
不过只要其等的立场不变，于他们而言却也算不得是假象。
他心念一转，便是将此事放下了。
先前那番攻势虽说看去声势浩大，但他并未下得死手，故而那锦衣男子尚且留有性命。
顾暄踱步走了过去，只见以防万一，那麻衣男子已是凹折了那锦衣之人的手脚。顾暄无有对此言说什么，他目光落下，先是看了眼锦衣之人，旋即，便见那麻衣男子后退一步，拱手一礼道：“可是顾暄，顾公子？”
顾暄眸光一转，看向那位麻衣男子。
只见其人面容板正，颇有一种凛然正气。
顾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瞬，他言道：“正是，不知阁下是？”
那麻衣男子肃声道：“在下金戈，不知顾公子可有印信？”
听到问言，顾暄心中转过些许猜测。
方才他便是注意到了。
其人身上虽是无有什么代表身份的物件，但观其举止却是有军伍之风。
旁的人约莫不甚了解。
但顾暄到底是统领过肃武堂的总督主，故而对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学皆是有过了解，这也是他能凭借感应到的气息和招式判断他人武学的缘由，而除了江湖武学，军中的武道他亦是有过涉猎，甚至内中的一些改良，便是源自他曾经的一些浅见。
故而在观战时发现其人招式中隐隐有军中武道痕迹时，他便已是在猜测其人的身份。
需知按照本朝律例，能修习军中武道的唯有其中所属的军户。而军户出身之人却是不可擅离属地，否则便可以逃兵叛国之罪施以严惩。更不用说无战之时与人差遣，那更是一项重罪。数罪并罚，有死无生。
但顾暄观其神色磊落，看去不似有此担忧之人，如此一来，稍稍推论，便可以圈定其人身份。
——不是肃武堂，便应当是金鹰卫之人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非是无有旁的可能。
毕竟律法之流只是死物，若当真有人相犯也是寻常。
只是若再加上白鹤与付荼二人，兼之将其二人带来青云镇这两个因由，其人身份应当不出其右，换而言之，其人应当是顾承启麾下直属。
顾暄眸光微微闪动。
倘若当真如此，顾暄倒是不觉意外，毕竟这确实像是顾承启会做之事，甚至不如说，叫顾承彧先是寻来一事，才叫他心觉讶异。
而此时，这位自称金戈之人尚未觉察到顾暄已然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面容微低，神色恭敬又有些刻板地等待着顾暄的回言。
而分心稍稍关注着这处的白大夫眉心微蹙，这番言语自是无有问题，毕竟代为送信，最要紧的便是辨认交接之人的身份，只是此行放到顾暄身上，却颇有一种冒犯之感。
顾暄却嘴角一勾，笑了笑。
既然猜出了此人的大概身份，那再多礼数也是正常。
甚至不如说便是要这般才足够稳妥。因而他只是微微颔首笑言道：“确有印信，且稍待片刻。”说完，他仿若白玉无暇般的指尖便是伸入了袖中，随后，自袖袋内取出了一方印鉴交由对方。
他并未多言，相信对方既是有所问询，定然是知道该如何分辨真伪。
不一会儿。
那位名为金戈的男子端肃的面容上露出些许放松之色。
见他这般，顾暄又是一笑，他缓声道：“如何？”
金戈点了点头。
他双手小心地捧着印鉴，便要往地上跪去。
顾暄长袖拂过，言道：“无需多礼。”
被顾暄阻住，金戈便无有再做坚持。他语气虽依旧有些僵硬，但能听出松缓了些许。只听他言道：“已是确认过了，无有问题。”
顿了顿，他又道：“有一物，上面托我交予您。”
说完，他稍稍解释道：“因我唯恐此物遗失，便将之放在了白大夫的药箱之中。”
实则按照规束，这般言谈显是不当在此处言说，而需交托之物更不该在有旁人之时交出。
只是他先时已是告知了白大夫，又是经历一场险战，虽说燃血之法无有耗尽全数气血，但到底是伤了根本。这让他颇有一种有心无力的颓然之感，何况此刻事主在前，顾暄的声名他亦是有所听闻，与其将那紧要之物留在自己身边，不如现在便将之交出。
顾暄微微颔首，神情中则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他略微思索了一瞬，既然是顾承启送来的，那应当是觉得能用上的物件。他心念微转，想过了数个可能之物。只是如此一来，又似有些言说不通。毕竟若当真是这般重要之物，又如何会只遣他一人护送？需知若非顾暄及时赶至，结局会如何实在不难预料。
而在顾暄思忖之际，那金戈已是将物件取了来。
顾暄抬眸望去。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蓝色的包裹，神情郑重而严肃。单单从外表而言，可见此物并不大。他心中又筛选了几个可能。
随后，便见对方缓缓将外头的布巾解开，露出内中的木盒来。
那木盒约莫半尺来方，通体呈褐色，便是以顾暄之目光看来，也是极为普通，无有半分特别之处。
但就是如许简单之物，却让他乍然想起了另一物件来。
就在顾暄不由回想之际，金戈已是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着木盒递给顾暄。待顾暄回过神，他长袖拂过，那木盒便蓦然凌空飞起，不过眨眼间，便是入了顾暄手中。
同时，一道无形之力将单膝跪地的金戈扶起。
金戈无有抵抗，便就顺着那力道缓缓站起。
顾暄眸光望去，言道：“你伤势不轻，兼之身中剧毒，虽是用内力将毒物压下，但到底并不稳妥，”他目光落在金戈面容上，只见其人唇瓣已是露出深紫之色，即便先时有服用过克压的药物，显然也已是渐渐失了效用，他道，“不必在此侍候，且去调理内息罢，待白大夫二人处理完伤势再是与你相看。”
虽说顾暄身上亦是带着解毒之物。但他到底无有似白大夫那般对此道深研，既然他们无有如此做，那想必是另有缘故，他也便不再多此一举。
至少对二人的医术与医德，他确实是信任的。否则，先时也无需关照肃武堂之人去药谷寻找二人。
而对此建言，金戈也无有什么异议，便是应声道了声：“好。”
旋即，便是走到一边席地坐下。
顾暄看顾了三人一眼，确定暂时无有不妥之处，便是将手中的木盒打了开来。
只见内中铺着缎光的锦面，锦面上是一块烫金的牌子。
牌子的四周以祥云、百花的图案作为点缀，中间则是一个凸显出来的阳刻“御”字。最顶上则是镶嵌着一颗颜色艳丽的红色宝珠。阳光照耀下，内中仿若有着光华流转。
顾暄眸光微动，他指尖抚上中间的“御”字，细小的划痕多年过去依旧明显。
他有些恍然。
即便不将其翻转，顾暄也是知晓它背面印刻的是何物。
毕竟，此物多年前便是时时相伴身侧。
可以说，有了此物，便是谋逆之罪也是无有性命之忧。如今回想，还能依稀记得父皇当年将之赐予自己的模样，只是后来他离开京城，便将之留在了宫中，不想多年后，却是由顾承启再次将之交予了自己。
他喟叹一笑。
一时竟不知是何种心情。
他又是抚了抚那个“御”字，神色微微恍然，随后，才将之郑重收起。即便用不上此物，到底也是一番心意。
旋即，顾暄又踱步走到了那锦衣之人身前。
虽说顾暄无有下了死手，但其人状态算不得好，且不说被拗折的手脚，和卸下的下巴，便是那带毒之刃扎出的伤口也是足够叫其伤重。不过观其面色，那毒物显是无有发作，顾暄对此并不在意。
他只是垂眸望着其人面容。
只见此人面容轮廓深邃，五官虽看不分明，但明显非是寻常魏人的模样。
顾暄眼睫轻轻眨动了一下，露出些许深思之色来。
从先前其人对战时的功行来看，此人显然是魔教正统出身，但其面容却不是顾暄所熟悉的魔教“故人”，若此人年岁与面容一般年轻，在魔教已是覆灭的当下，其人是如何入的魔教，又修行到这般程度？
若是先时便是魔教之人，其人功行深厚，便是逃过追剿，成了一尾漏网之鱼，顾暄也应当留有印象，而非是现在这般，全然无有头绪。
又或者是易容之术？
他想到这个可能，便又是垂眸细细观望了一番。
只见其人红着眼，嘴中发出“嗬嗬”声响，似乎是要言说什么。顾暄见其神色自然，无有不谐僵硬之处，不禁眉心微蹙。
这时，已是处理好伤势，又为金戈和自己压制好毒性的白大夫缓缓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地上的锦衣之人，才稍显好奇与拘谨地问询道：“可是有问题？”
顾暄且先问了声几人的伤势，才是语声温和地回言道：“此人应当无有什么后手了，只是我疑心他之来历，才是来看一看。”
“来历？”
闻言，白大夫微黑的面容上带了些沉吟之色。
他本就是多思之人，此刻听到顾暄的言语，想起那古怪的剧毒，脑海中蓦然一道灵光闪过。
“魔教？！”
他双目微微睁大，神色带着些惊异，但转念一想，却又是平静了下来。毕竟魔教传承久远，如此覆灭，可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般想来，此刻见到魔教之人寻事，倒是不足为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江湖传奇（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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