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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江湖传奇(三十一) ...

  •   与此同时,一处宽敞屋舍内,一名容色苍白的青年半靠在宽大的雕花木床上。

      其人身上虽是盖着艳色的锦被,但这喜气的颜色却并未给这宽敞的屋舍增添半分人气,甚至因它的出现,反倒更是衬托出了屋舍的寂静冷清来。

      突然,这位原本静静靠坐在床榻上的青年面上泛出一丝潮红之色,旋即,他弓着腰,半捂着唇,费力低咳起来。

      掩藏在墙角阴影中的男人看了半晌,突兀出声。

      “你确定,你之计策有用?”

      他声音低沉,有着常年不语而带来的喑哑。

      只是即便是问着这等质疑之言,其人话语中也无有丝毫的情绪,像是一块冻结在深海的坚冰。

      “咳咳,”青年又是咳了两声,才是直起腰。

      他素白的指尖虚掩着唇瓣,便是听到这话,也无有被激怒冒犯之色,而是嘴角微扬,坦然言道:“我已是做了我能做的。”

      他说了一句,便又是低咳了起来,然后道:“若是不成……咳……也不过是天意如此。”

      那人沉默了一阵,才是回道:“你说的倒是轻巧。”

      他语声沉沉,在停顿了一小会儿后,一道暗色身影从墙角阴影处缓步走出。

      只见他面上覆着一张漆黑无光的铁面。透过眼孔的空隙,可以看见其人微微眯起的眼眸。而他看人的目光也与常人不同,就像是在盯着即将被捕食的猎物一般,无有半分暖意,只有漠然和冷静。

      此时,他喑哑低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冷意,言道:“我可是赌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你说……”

      他微微弯腰,两指捏着青年因病弱而显得格外苍白尖细的下颚,强迫其抬头后,他漠然的视线目注着青年,言道:“若是失败,你该如何赔偿我?”

      即便被强迫着仰望对方的铁面,青年的目光中也全然无有恐惧之色,他只是费力地牵了牵唇,便是笑言道:“赔你一命,可好?”

      那人漠然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使劲掐了一下青年的下颚,直到其忍不住皱眉痛呼了一声,才是放了开来。他直起身,冷声言道:“你一将死之人,我要你性命何用?”

      闻听此言,青年也无有生气。

      他素白的指尖摸了摸自己那泛着清晰痛感的下颚,旋即,又是低咳了数声,才带着笑意缓缓言道:“咳咳,那、你便替我走一趟吧……”

      他轻声咳着,面颊上方才褪去的红色又是漫了上来。只听他继续用那带着笑意的口吻曼声道:“如此便是输了,也不过是……”

      那人听着他的言语,冷冷看了他一眼,未说应,也未说不应。

      “看来,还是被我赶上了。”

      另一边,伴随着一道温润语声传来。

      几人不禁“唰”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道飘然身影自不远处的树梢之上落下,随后又缓步走了出来。明亮的日光落在其人身上,仿佛为他笼上了一层圣光。

      “你……你是……”

      黑衣首领唇瓣抖了半晌,却还是未将那二字吐出。

      顾暄眸光落去。

      他语声温和道:“阁下识得我?”

      黑衣首领下意识地攥紧了长剑,他吞咽了下口水,神情看去极为紧张。

      顾暄微微一笑。

      像是被他这般模样逗笑了。

      旋即,他眸光一转,落去了白大夫二人身上。只听他语声和缓道:“白先生、付姑娘,许久未见了。”

      “是你啊。”

      那位面庞微黑,却又带着书生气的白大夫见到此情此景,一时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为顾暄担忧。

      黑衣首领眼皮跳了跳。

      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确实是拦对了人。

      然而……

      他悄悄瞥了眼顾暄,心情亦是极为复杂。

      先前虽是不曾亲眼见过顾暄,但只要是江湖上有声名之人,他皆是认过其等的画像。虽说画像与本人常有差别,但上面的外貌特征却是不会错。

      所以即便混迹江湖多年来从未见过顾暄真人,但只一眼,他便是认出了顾暄的身份。自也是清楚他与魔教的仇怨。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次咽了咽口水。

      虽说他主上与魔教结盟了,但他自己却绝对不是魔教之人。

      黑衣首领僵硬的面皮抽动了一下,他唇角上扬,竭力摆出宽和之色解释道:“顾暄公子当面,这江湖上有几个有眼无珠的蠢人会不识得?”

      他嗓音发紧,即便努力舒缓,这番恭维听起来也是干巴巴的,无有丝毫赞美之感,反倒叫人听了觉得甚是怪异。

      而待他此言说完,那位白大夫反倒双眸一睁,露出一副诧异之色来。

      他自是知晓顾暄的声名,对这位未见其人的江湖第一人也甚是好奇,但即便有所猜测,也从未想过当年露过一面,相助过自己与阿荼二人的竟会有这一位。

      这让他下意识放松之时,也不禁随之郁结起来。

      但现下却也不是多想的时候。

      约莫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黑衣首领额上不由渗出些冷汗来。好在,手中长剑那冷硬的触感多少让他有些安定之感,才让他不至于在面对顾暄之时感到腿软。

      毕竟这位在当今江湖中,可是公认的第一人!

      而他多年来的存身之道,便是面对越有声名之人,越是要敬而远之。毕竟他对自身极有自知之明,心知自己这等资质,在江湖中也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或许对一些人尚能一逞威风,但面对那等少年成名之人,却是全然不够看。

      不然何故多年来,他的同僚伤的伤,死的死,而他却能无病无灾,混到如今的程度?自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这等行事态度。

      ——能为之事,便为主上办的妥妥当当,不能为的,也向来不会强求自身,以致落得伤残身死的凄惨下场。

      只是现在,他这向来运用得当的生存之道,却是遇到了极大挑战。

      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肌骨发寒,就仿佛是冬日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然而越是这般,他越是不敢将视线自顾暄身上移开。

      毕竟稍一分神,他说不得就得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同时,即便是这等绝境,他也是不忘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至少此时此刻,他已是全然无有了完成任务的把握,自然是要考虑如何维护自身之性命,想来主上若是知晓也不会因此而怪罪下来。

      而顾暄一眼便看出其人已是无有了斗志,故而面对这极为牵强的谦言,也不过是微微一笑,便无有理会。

      他眸光微转,在确定白大夫二人虽是伤重,但暂无性命之忧后,便是将目光落去了那唯一尚在斗战之处。

      虽说不甚明显,但顾暄的到来显然亦是影响到了二人。

      毕竟他二人看去一来一回,斗的旗鼓相当。但实则相较于麻衣男子相对沉稳的刀风,那位穿着深色锦衣之人显然更具优势。

      不管是其人深厚的内力修为,还是凌厉狠辣又尽显诡谲的招式应对。甚至是其出手时机的把握,和出手角度的刁钻,皆是可见其本就扎实至极的功底和充足的斗战经验。

      若非如此,按照常理而言,似这位锦衣男子这般的招式,是极为容易被那些堂皇正道的武学所克制。

      ——就如那位麻衣男子。

      一看便知,其人武学应当是至刚至阳之道。

      然而如今多重因素之下,其人却是反过来克压了那位麻衣男子。

      不得不说,其人之武学与眼界确实过人。

      如若不是那位麻衣男子的武学功底同样扎实。恐怕其人在被那位锦衣男子压制的瞬间,便会因闪避不及而被那锦衣之人顺手斩杀,而不至于如今依旧能与之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依照顾暄看来,也仅止于此了。

      若是无有旁的底牌,原先那位麻衣男子落败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毕竟似这等刁钻诡谲又多变的功法,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从一开始便将其死死克压住。如此一来,对方便只能以不变之道来求变。

      但是,似这般的以不变求变来寻求翻身的应对之法,对其人自身的武学功底要求极高,甚至其人要对自己所学的功法有着极为扎实深厚的钻研,才能在斗战之时寻到突破之口。而江湖中的武人,却是极少能达成如此苛刻的要求,故而此法可算是诸多方法中最简单,最有效亦是最易成功的方式。

      其实追根究底,任何一门功法皆是如此。一旦落入下风,便极难寻到翻身破解之法。只是相较而言,这等以诡谲著称的功法在这一弱点上,要比旁的功法更难为一些。

      但同样的,若是反过来被这等功法克压了。

      那便无有什么好言说的了。

      因为绝大多数人,在被其压制的瞬间便是毙命了。根本寻求不到翻身的时机,而这也是这等功法延续多年而不绝的缘由之一。

      ——若论杀人,便是暗杀之法也是不及。

      倘若不能在斗战开始便将其压制,那或许在斗战中,不经意间便会茫茫然失却了自身之性命。而在顾暄出现后,两人的斗战却是出现了变化。

      约莫是担心立在一旁的顾暄出手偷袭的缘故。

      那位锦衣之人此时的攻势肉眼可见地保守拘谨了起来。一点儿也不似方才那般凌厉狠辣。以至于那果决的姿态都仿佛便得犹豫迟疑起来。

      那位麻衣男子到底也是斗战经验丰富之人,立时便是抓住了这等难得的时机,几乎顷刻间,便将那锦衣之人克压地只能被动守御起来。

      顾暄眸光微动。

      他又是观望了一会儿。

      若以当前的形势来看,此刻显是无有必要再让他亲自出手。毕竟以他之目力,自是可以看出,那位锦衣之人虽说功底深厚,但尚未达成能逆转功法劣势的程度。

      故而别看眼下尚能有余力地进行守御,但继续下去,以他功法能为而言,只是多拖延一些落败时间罢了。

      只是观其行事风格,显然非是那等能甘愿接受失败之人。

      顾暄清湛的眸光转挪回来。

      既然他已在此,自是不愿再徒增事端。

      于是他眸光半掩,右手掌面却是轻轻抬起。

      霎时间。

      山林似是寂静了一瞬。

      除了斗战的二人,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被他吸引而来。

      只是其中蕴藏的意味却是截然不同。

      似白大夫二人,自知晓了顾暄的身份,便是放下了大半的心,即便依旧是警惕着另外二人的偷袭,但也无有先时那般的沉重。

      那两双带有倦色的眼眸中,多是对顾暄想做之事的好奇。

      而本就紧绷着的黑衣首领可就无有这般的好心态了。

      此刻,见顾暄动作,他顿时心中一紧。他攥着长剑,吸了口气。旋即,悄悄给那位下属再次打了个暗号,示意对方再次进攻。

      至于其人会有的下场,作为一位合格的首领自是不甚在意。

      而那接到暗号的黑衣人也确实无有迟疑。

      他本就是接近了那女子,此刻身形一动,即便已是虚弱了许多,垂垂危矣,但也是足够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白大夫身子一僵,他呼吸一窒,连是提醒道:“阿荼!”

      那女子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看去无有丝毫意外之色。毕竟她本就做好了应对之法,只见她指尖抬起,艳红的鲜血自手臂上流下,渐渐染红了本就艳丽的指尖。

      只是还未等二人争锋,顾暄已是掌面一翻。

      顿时,所有人皆是动作一顿。

      一种仿佛天地倾轧的窒息感几乎瞬间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这是!

      趁着黑衣人侵攻之机转身跑路的黑衣首领瞪大双眼。

      一道念头自他脑中闪过。旋即,便被深深的恐惧所笼盖。

      随着顾暄掌面下压。

      无形的风旋以顾暄为圆心,向着四周开始席卷。顷刻间,便将所有人罩定在了其中。

      糟……

      来不及多想,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的瞬间,黑衣首领便不管不顾地催动了内力,向着外间逃去。

      顾暄眸光不动。

      仿若谪仙的面容本是如画的美景,此刻却无端叫人觉得惧怕。

      随着他手掌一点一点落下,刺入地面的纤薄利刃开始不住鸣响,旋即,似是受到了莫名牵引一般,一柄一柄的,若一道道银色流光眨眼间飞入半空之中。

      “该死!”

      见到此景的锦衣之人立时便想要撤退。

      但那与他斗战的麻衣男子却分毫不退。以至于他一时被纠缠在了这里。

      他恨恨咬牙。

      若是无有此人……

      一念尚未转过。

      那于半空中盘旋飞舞的利刃已是如骤雨般轰然落下!

      此刻,便是以锦衣男子那般的心性,也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可恶!”

      他不禁又是咒骂了一声。

      然而那个麻衣男子却依旧无有分毫动摇之色。每一次出手,都尽显千锤百炼后的扎实基础。这原本叫锦衣之人见了便觉嗤之以鼻的招数,此时,却仿若催命的利刃。

      明明只是个平庸的废物罢了!

      锦衣男人恶狠狠地咬牙瞪红了眼。

      不想承认自己已然失却了机会。

      而随着那顶上的利刃越渐接近,他本就狂乱的动作越渐凌乱。

      该死!该死!该死!

      此时此刻,他的攻势狂乱、狠厉、诡谲,却仿佛只是在单纯的发泄而非是杀敌。好似随着他转入劣势,一切的一切都再是无有机会。

      而另一边,化作一道虚影,疯狂奔逃的黑衣首领虽是无有看见那飞刃如雨的壮观场面,但多年练就的敏锐感应却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危险,危险!

      即便心中已然对自己的未来心生绝望,但不到最后一刻,黑衣首领还是不甘就此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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