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江湖传奇(二十六) ...
-
那鹰隼又是鸣啼了一声,才是扇起宽广的羽翅飞了起来。只是其也并未立时离去,而是又在半空盘旋了几圈,才似是依依不舍一般,飞入了重重天幕之中。
顾暄清湛的眸光目注着它,直到其消失不见,才是转身回到了客栈之中。
众人虽是心中好奇,但也是知趣,并未多问,免得招人厌恶。
只是小姑娘却是无有这等觉悟。
她此刻已是从先时莫名的心虚中回了神,自也无需再看顾暄脸色行事。于是,她笑嘻嘻地凑到顾暄身前,一双圆眼瞪地圆溜溜地望着顾暄,娇声问道:“噫!这是送的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用鹰隼送信的~不愧是……”
她话语尚未说完,十一便虎目一瞪,冷声插言道:“不愧什么?”
小姑娘唇瓣一努。
两手叉腰,言道:“噫!我又无有与你问话!”说着,她对顾暄挤眉弄眼道,“怎么?难道这是什么秘密不成?”
顾暄笑了笑,语声淡淡地解释道:“是家中人寄来的平安信。”
说着,他也无有遮掩,便自袖袋中取出信函,将其递给十一。
十一接过后看了眼,略过其余部分,见下方写着一切安好的字样后,他面上虽是不显,但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他自是知晓这是叔父所写。
虽说信函中所言,他尚在归京途中,但能寄来信函,想必确实无恙。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他将卷纸翻来覆去又是看了一遍,依旧未是找出问题所在。但那隐隐的预感却叫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慌乱之感,他不由转头去看顾暄。
直到见其平静的面色,他才是放松了些,并将之收了起来,递给顾暄。
顾暄目光在其上瞥过一眼后,又是叠了起来,收入袖中。旋即,他眸光在厅堂中望了一圈,歉意道:“劳诸位在此等候,是暄不是。”
闻言,四人中的老二盛平立时连连摆手道:“怎会?是我们自己闲着无事,才会在厅里吃酒。”说着,他面色已是涨的通红,显出几分无措之感。
其等大哥高怀谷亦是沉稳言道:“要说不是,该当是我等向公子道歉才是,公子奔波了一日,方是归来,还要与我等应酬,实在不该。”
说完,他看了其余三人一眼,言道:“明日还要操劳,我等也该歇下了,便也不耽误公子歇息了。”
林程虽是性子急,但也知事,此时亦是应和道:“正是,天色也不早了,我等便先去歇息了。”
他说完,便去拉其余二人。
待到他们离去。
商队之人自也不会不知趣地留下,三位主事望了昏迷的阴无刀二人一眼,一边在心中揣测,一边与顾暄又是寒暄了几句,待觉得差不多了,便也一一告辞。
一时,烛火明亮的客栈厅堂中只留下了顾暄几人。
而莫瘟看了眼被安置在长椅上的阴无刀二人,正要自觉离去。便见顾暄清湛的眸光望来,语声温和言道:“莫少侠且留步。”
莫瘟动作一顿,冷冽的目光随之看去。
只见顾暄看了眼阴无刀二人,言道:“这二人虽是伤重,但毕竟非是寻常匪类,尚需有人看管,只是十一青涩,我又有事在身,可否请莫少侠代为看顾一夜?”
闻言,莫瘟长睫低垂,似是在思量什么。半晌后,他冷声道:“可以。”
顾暄眸光漾出些笑意。
他颔首道了声谢,便就走去一旁与客栈掌柜那处又定了间屋子。
这本就是肃武堂产业,其人虽不知顾暄身份,但也不会为难,立时便是按着顾暄的意思安排好了。
待莫瘟递了银钱,顾暄也未是推脱。
等将阴无刀二人放入屋中令置的床榻上,顾暄与莫瘟说道了一声,便是带着十一离去了。
方才安静了许久的小姑娘见顾暄已是要回屋了,她嘟囔了一声“无趣”,便也怏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到与十一分别。
顾暄先是回屋中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才是出门去了商队那处。
此时,温言已是侯立在了院中,一见顾暄的身影,便是上前恭敬揖礼。旋即,他与顾暄解释了一声,便是带他到了另一处暗室之中。
待暗门静默无声地缓缓打开。
内中三位主事已是分立两侧。
他们一见顾暄,便神色端肃地行了礼。
顾暄抬手一拂,先是道了声,“不用多礼,”旋即,步入进去,问道,“不知诸位寻我是有何事?”
等隐室之门堪堪闭合。
富态男子圆胖的面容上已是难掩焦急之色。
他急声道:“总督主,大事不好了!”
顾暄眸光落去。
只见他胖嘟嘟的手指不停的挠着肚皮,语声急促道:“他人尚且不知,但我们已是得到了消息。朝廷已是下发了绝杀之令!”
顾暄闻言,神色微动,只是于暗室之中并不分明。他目光滑过三位主事的面容,沉吟片刻后冷静问道:“不知通缉的是何人?”
“额……是……是……”
富态男子一时顿住了。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半晌,都不知该如何说道才好。
还是老庞插言回道:“是多年前便江湖闻名的暄公子。”
顾暄眸光微动。
虽说这个消息绝然谈不上好,但到底心中有了底。
只是,他目光落到了一旁静默无声的老者身上。
他曾在对方与温言面前报过名姓。
温言不知也是正常。
但对方能成为肃武堂的主事,自然非是常人。其人心中应当是有所猜测才是,只是观其模样,好似不曾对另外二人言说。
顾暄沉吟了片刻,看向另外二人,语声平静地问询道:“你们是作何想的?”
此时,老者眼皮抬了抬,目光注视着顾暄,沉声道:“这绝杀令显是有问题的。”
老庞冷静接言道:“然而绝杀令下,所有人皆是不得抗命,更不得包庇。”
富态男子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感叹道:“这朝中也不知出了何事,此令一下,江湖必然动荡,朝廷与江湖必然又要势同水火。”
虽说顾暄的名声已是不及十年前那般鼎盛,近来还有诸多传言扩散,但在无人可以接替其地位之时,动他便如捅了蜂窝一般,绝然不是轻易能摆平之事。
而顾暄自也是觉出了其中的不对。
按理而言,顾承启即便被蛊虫所影响,也是有循序渐进之说,非是说一中蛊虫,那蛊母之主便能立时为所欲为。至少按照顾承彧所言,顾承启的状态,应当还无有到这般地步。
顾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瞬,想到了一种可能。
——即那母蛊的主人用母蛊对子蛊进行了催生。
只是如此一来,虽说能通过子蛊更深切地影响中蛊之人,但依照顾暄的了解,这等行为对母蛊亦是有着不善之处。故而寻常母蛊的主人皆是不会如此施为。
所以其等为何会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损耗母蛊的寿命?
顾暄思绪纷转。
立时便想到应当是谁人寿命不久,已是垂危之态,故而行事才会如此激进。但不得不说,此计确实叫他有措手不及之感。
只不知布下此局之人,是沈无劫,还是旁的什么人?
便在顾暄思虑之时,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三位主事面色沉凝,一副不知该不该言说的模样。
顾暄回过神来,眸光落去,言道:“还有何事?诸位不用担忧,可一并说了。”
闻言,老者三人互相看了看。
随后,那位老者上前一步,拱手言道:“此事不知真假,总督主可姑妄听之。”
其人先如是道了一句,才是缓缓沉声道:“有传言说康王秘密离京,而回京途中遭遇截杀,已然命不久矣。”
顾暄眉心微蹙。
他想到了那封信函。虽然其上言说一切安好,但实则此中最为关键之物乃是那支翠玉所作的簪子。
旁人皆是不知,那玉簪虽是模样完好,但曾经亦是碎做两段,是顾暄亲手将其修补成后来的模样。只是这簪子虽是看去修好了,但也经不得半点颠簸磕碰。故而只要将那簪子放入木筒之中,其寓意便已是笃定了。
毕竟他先时便与顾承彧定约过,若是安好,此回应当是回京之后送来一枚玉佩作为信物。而非是半途送来信函。
只是顾承彧虽看去是单独上的山,但实则明处暗处有着不少人相随护卫,这也是他放心让其归京的缘由之一——即便是阴风飒亲自带人截杀顾承彧,只要事先有所警觉,以他身边护卫的能为,顾承彧遁逃应当无尤才是。
毕竟这是大魏境内。
顾暄指尖轻点了点桌面。
此刻且不说顾承彧,便是顾承启的境况也是十足危险。
毕竟一个将亡之人会做出何等事,便是顾暄也是无从揣度,尤其这将亡之人若是阴风飒,那更是……
顾暄薄唇微动。
此刻,便是让顾承启立时恢复也是无用。
绝杀令一经下发,通缉之人无有身亡,绝无收回之可能。
想到此处,顾暄问道:“朝中发下的绝杀令如今传至何处了?”
其实也非是无有收回之可能,顾暄长睫垂落。
依照本朝律例,新皇登基之时,自是可以收回前朝发下的绝杀令。
而听到他的问言,老者似是嘴角微扬,只听他沉声回道:“回禀总督主,绝杀令虽是签发,但如今应当尚在京中。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即便是陛下决意,朝中诸位大人也不会立时应允。”
说到此处,他语声微顿,仿佛是在斟酌。随后,他缓缓言道:“只是若无有康王殿下帮衬,依照陛下的脾气,这绝杀令也拖延不了多久,至多一二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