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墙记事》辛禾梓

2、第 2 章

　　第一个学期放假，老爸老妈回来了。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太过于吃惊以至于连爸妈都没喊，老妈眼睛都红了，说着：“半年不见，这丫头连爸妈都不会叫了。”
　　奶奶和小姑使劲指会我，我终于叫出了一声：“妈妈。”
　　老妈眼睛更红了。
　　老妈手里的小弟已经可以讲话了，我看见他没有以前的不耐烦，心里开始喜欢这个可爱的弟弟了。
　　二弟脚上穿了一双会发光的鞋子，晚上的时候，他踩一步，鞋子后跟就闪一下，我觉得稀奇，追着他看。老爸见我看得入迷觉得好笑，说到：“你自己也有双，去拿过来穿。”
　　我才想起刚才老妈拿了一大包新衣服和新鞋子给我，我跑过去问正在烧火的老妈要了和二弟一样的鞋。老爸给我换上新鞋，我边跑便看我的脚后跟，还不停说到：“哇，好奇怪呀，我的鞋子也会发光啊！”
　　老爸看着我和二弟满地坝的跑，忍不住地笑。
　　晚饭老妈和奶奶还有小姑做了一大桌的菜，回老家后似乎只有过节才能吃得这么丰盛了。我狼吞虎咽地吃，够不到的菜我站上板凳欲夹，老妈和老爸却快我一步帮我夹到碗里了，那个时候觉得爸妈是世上最好的人了。
　　老爸老妈在家过年，感觉一大家子格外热闹，就连一向默默做事不爱笑的奶奶脸上都焕发着光彩。
　　春节那天我穿了新衣服新鞋，院子里同龄的孩子见得眼红了，吵着要他们的父母买。但是只是在家种地的农民过惯了节俭的日子，舍不得花钱买。便拿话喝责他们：“好啊，明天我就出去打工挣钱给你们买衣服，过年都不回来，管你们的奶奶爷爷怎么虐待你们。”
　　于是第二天便有小伙伴在我耳边说：“你爸妈都不要你了，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
　　我生气地跑到老爸老妈身边问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老爸脸色有些沉重，说他们乱说的，不要相信他们的话。小孩子很容易相信爸妈的话，于是老爸老妈怎么说我都信，就连他们说不出门了，不再离开我也全相信了。
　　可是大年过后，老爸老妈又要出去了，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不依了。老妈说明天带我一起出去，我满心欢喜地把衣服鞋子都装到他们的行李袋里。
　　可是第二天我从床上爬起来来的时候，老爸老妈和弟弟都不见了，我叫了半天的爸爸妈妈也没人回答我。
　　我急得呜呜地哭起来，小姑见我哭了半天也不见收，走过来告诉我：“别哭了，你爸爸妈妈上街买车票去了，不买票怎么坐火车，他们买好了就回来接你。”
　　我半信半不信地听了小姑的话，跑到村口小店等，村里的人赶完集回家都会经过这个地方。
　　于是我在那里等了一上午，中午饿了跑回家扒拉了两口饭就又坐在小店旁边等了一下午，等到晚上，也没有看到他们回来。奶奶和爷爷干完农活回来了，见我还没回去，便跑到店上来找我。
　　他们叫我回去吃饭，我不走，愣是要再等，他们见拧不过我，就实话实说地告诉我：“你爸妈已经走了，他们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他们给我讲了，你要是乖乖听话，他们就早点回来。”
　　我伤伤心心地坐在那哭，最后爷爷在店上买了两块钱的棒棒糖才把我哄回家。
　　回家看见昨天晚上打包好的衣服鞋子都整齐地放在衣柜里面，我抱着那双会发光的鞋哭了大半夜，后来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像是忘记了昨天这件事，我和院子里的小伙伴又玩得欢了。
　　孩子的自愈能力是最强的，那是因为他们发现丑陋的东西是最少的。
　　开学了，院子里有些不愿去学校的“兔崽子”也被拿着藤条的爸妈催着进了学校。
　　我那时候很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去学校，有那么人一起玩，每天放学老师还会发一块饼干或者发两颗糖。我最喜欢地就是放学前五分钟，老师一般叫我们写一篇小字，写完就发吃的，我总能前三个写完。有时候老师不叫写字，叫我们把手背在身后一起唱一首歌，我倒是没有耐心，拼命地提快那首歌的节奏，有些和我一样心思的同学也加入行列，于是一首同一节奏的歌被我们唱得越来越快，结尾时候乱成一团糟。老师偶尔会叫我们重来一遍，大多时候也就放我们回家，因为不管来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老师后来学狠了，不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放学，直到她认为可以放学就放。没有盼头了，倒是能认真听课了。
　　村里有个女孩和我玩得好，她叫小芳，就像歌里唱的那样，长得很水灵，完全一个美人胚子。不过小孩子并不知道美与丑的差别，只知道看哪个人顺眼就和他玩，哪天发现他不是个好人就不和他玩了。
　　但是我和她几乎是玩伴，每天上课的时候我会早早地吃完饭，然后去她家里等她，和她一起去上学。
　　暑假的时候老爸老妈回来了，大概是外地的生意不好做了，老爸想回老家发展。
　　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一起生活了，我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我只知道一大家子在一起生活有多热闹，并没有想到有了三个孩子的爸妈是要多么的不容易。
　　更何况那时我家的房子已经倒塌，没有钱修建，跟着爷爷奶奶过，没有任何收入的爸妈再怎么下力种田，也只有两双手，还有三个吃闲饭的，日子一长，奶奶自然是不情愿的，毕竟她还有个儿子没有娶亲，不能总贴补我家。
　　虽然他们当着爸妈的面不说，但爸妈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些闲话。面对越来越差的饮食，老爸只有忍气吞声，农闲的时候就去河沟里捞几条鱼给我们解解馋。不花任何钱的东西，奶奶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有天我和二弟闹着要吃冰棍，爸爸见我们馋得紧了，自作主张地拿在集市上刚卖完菜的钱给我们一人买了一个两毛钱的冰棍。
　　这一件事可彻底激怒了奶奶，她看着我和二弟一人拿了一个冰棍，脸色难看急了，饭也不煮了，说什么我们白吃白喝还要用她的钱买好的。
　　老妈自然是受不了她这么讲话，和奶奶争论了起来。爷爷虽然平日里喜欢抱怨生活，但对孩子还是挺好的，有时候还会拿些钱给我们买零食。他看不过去了，就过来招呼了一下奶奶，叫她不要闹得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奶奶更加不依不饶了，说什么大家都帮我妈，大家都不待见她，说着说着便伤心地哭了起来。院子隔壁邻房听见动静，都围过来看了，没清楚什么个情况，也就假意左右劝劝，不得罪任何人。
　　村里家里长家里短不就那么回事，大家不过就是看个热闹罢了。热闹看够了都回家吃饭去了，没有哪个人一天没事做光来管闲事。
　　奶奶生闷气，躺在床上不起来，老妈煮好饭都是下午三点钟了。刚吵完架，老妈支会我爸爸去叫她起来吃饭，她不起。又支会我和二弟去喊她，也不起。最后爷爷只好自己去，说了些好听的话，她才起来吃饭。
　　第二天，老爸到亲戚朋友那去借了点钱回来，说要在田里搭个毛棚，自家人住毛棚，奶奶也不讲什么话，老爸自顾自地搭起来。
　　刚把几根梁柱立好，隔壁院子的一个同姓的伯子就找到我爸，谈了些话，老爸连连点头，像是应承什么事。
　　那个人走了，老爸就放下手里的活，回去找老妈商量。我和二弟弄不明白什么事，老爸直接告诉我们说：“孩子们，走，我们搬家。”
　　我和二弟不懂什么是搬家，老爸只是说，我们去住大房子，以后我们吃什么就给我们买，我们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爷爷不肯让我们搬，老爸到奶奶床边说：“妈，我们今天就搬到齐哥家去帮他守屋，家里粮食什么的我都不要，就是我和我大女儿的那两块田空着没种粮食，我自己收过来种，你看你答应不？分了家也是一家人，要是以后农忙什么的，我也可以过来给你们帮帮忙。”
　　奶奶倒是答得很轻松：“随便，你的田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我也不要你来帮忙，我几口人也弄得好。”
　　于是我老爸和老妈就搬了，我和二弟拿着自己的衣服裤子还有经常坐的小凳子，高高兴兴地搬到了新家。虽然这家人的房子环境并不是很好，光线极暗，除了客厅其他房间白天都要开着灯才能看见，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个温暖的家，而且房间还挺多，比爷爷奶奶家大一些。比起老爸要建的毛棚屋，这里再好不过了。
　　老爸没有休息地就去那两块荒田除草，又捡了新房子主人的田土，买了种子，种上了庄稼。但也要等来年才有收获，眼前五口人要吃饭，老爸只好在院里熟人这家借一担谷子，那家借一袋小麦，老爸也去市上接了一些水果，做起水果贩子，赚取了一些家用钱，日子也算过得幸福甜蜜。至少一家人在一起，怎么过都是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