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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遭刁辱南侠跪太师 ...

  •   却说白玉堂那日说出“我与他之间,并不算完!”话之时,心中已有些计较,隔天留下书信与兄长,又上东京去了。
      京城最有名的悦记茶楼里,五爷临窗而坐,这素来是他最爱。茶,是最上好的君山银针,然而,五爷的全副心思并没有品茶,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茶馆里一抚尺一折扇正在开讲的铡美案。
      铡美案本是开封府府尹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包大人上任不久后轰动京城的一桩大案。孤苦无依的秦香莲母子,千里迢迢到开封寻夫寻父,不得相认反遭追杀迫害,幸天不绝人危难之际得南侠搭救,尔后到开封府拦轿喊冤哀哀上告,终于告倒了欺君罔上停妻再娶杀妻灭子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的当朝驸马陈世美。此案幸有朗朗青天不畏强权主持公道,方才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此案大大地为民伸冤为民做主,故而深得民心,在坊间广为流传。
      茶楼说书是人们喜爱的一种形式,几乎每一家茶楼都喜欢说包大人,不是铡美案就是陈州案,不是陈州案就是狸猫换太子。故事说得多了,便渐渐衍生出些新意来。譬如,包大人渐渐多了日审阳夜断阴之能,公孙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便知如何如何,南侠展护卫武功盖世飞天遁地飞花摘叶撒豆成兵早就不在话下。不光主角们精彩丰富起来了,配角坏人们也一个个增添笔墨,狸猫案里郭槐如何如何阴险狡诈地护主,陈州案里太师如何如何仗权仗势地护子,铡美案里公主如何如何刁蛮跋扈地护夫……
      讲书的先生讲得津津有味,仿佛故事发生时他就在一旁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然后如实地再现给在场观众。在场的观众也个个睁大眼睛屏息静听,生怕听漏了精彩。唯有五爷唇边哂笑,不以为然。
      不想还有更不以为然的。一个普通打扮的茶客,在讲到公主如何蛮不讲理地袒护陈世美,如何刁蛮跋扈地欺辱秦香莲时,拍案而起,尖声怪叫道:“一派胡言!好一个大胆的包黑子,铡了驸马还敢四处诋毁公主清誉!公主是什么尊贵身份,岂是你们这些市井流民所能议论的?要知道,诋毁公主清誉,便是诋毁皇家清誉,诋毁皇家清誉就是诋毁当今圣上清誉!诋毁圣上清誉,可是尔等小民能吃罪得起的?”
      这人虽打扮得平常,但他尖声尖语面无明须喉头无突,又讲出这番话,有些眼力的都暗暗担心,怕是摊上事了,正遇着从宫里微服出来的。讲书的和听书的一时都愣住了,诋毁圣上清誉,招惹皇家,这都是天大的罪名,他们真的吃罪不起,别说招惹皇家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大官,他们又何尝吃罪得起。
      “这里无人诋毁当今圣上清誉,倒是有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世上偏有个声音不合适地响起,世上也偏有人不屈从于权势,前者是陷空岛白五爷,后者是开封府包大人。被五爷这一声打破平静,顿时茶客们开始嘀嘀咕咕议论纷纷,自然不是站在公主这边的。那微服的内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慑于茶客人多他一人势孤,竟也只能愤愤然而离去。于是茶楼众生又恢复如常。
      五爷的一盅茶快品完时,不知谁嚷了一句:“展大人巡街过来了。”果然,从窗口探看去,街下展昭正领着两大侍卫一众衙役经过。
      展昭平常在府里,若无事都会和张龙赵虎一起去巡街。他是宁愿出去透透气,而不愿在府里看那些令人头疼的公文。然而往往,巡街并不仅仅是透气那么简单。
      譬如此时。
      展昭一心巡街,而有人偏偏不,比如眼前这位庞太师。庞太师的轿子经过此处,展昭等人避让,本来没什么事,庞太师却偏偏停轿让开封府的人给他下跪行礼。
      简直欺人太甚!展昭、张龙、赵虎都出身江湖,江湖中人更看重行礼下跪,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区区一个庞太师,凭什么值得他们一跪。
      自然,之前他们都是不屑理会并且扬长而去的,气得庞太师在后面跳脚。然而,庞太师最擅长的就是在圣上面前进谗言告包大人的刁状,偏偏圣上喜爱庞贵妃,对庞太师也十分迁就。告一回两回,圣上圣明不予理会,三回四回将太师申饬一番,五回六回圣上也不胜其烦,先是把庞太师和包大人叫过来一起各打五十大板,然而并不见效,又令王丞相八王爷各方去劝解,最后竟只好教包大人单方面忍让了。圣上教包大人忍让,包大人也只好教开封府众人忍让。
      凡事忍让,也总有底限,但庞太师是没有底限的。自从包大人陈州铡了他儿子庞昱以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一件事——与开封府作对。凡是能与开封府作对的,他都乐意插一脚;凡是能让开封府膈应的,他都乐意横一杠。譬如,让展昭等人向他下跪。
      交锋最激烈的一次,他仿佛都能清晰看到展昭手里攥着眼里烧着的腾腾怒火。那一刻,他心里一寒,真怕展昭江湖习性一爆发,手里剑光一现,他人头就不在项上了。然而,展昭并没有这么做,展昭不敢动他!展昭不敢动他,是因为包拯不敢动他,包拯不敢动他,是因为圣上不想动他,圣上不想动他,就没人动得了他!展昭再愤怒再凌厉的眼神,也只是没牙的老虎,伤不得人。
      但展昭也不是随便可欺负的。有一次,庞太师高踞于轿上对展昭道:“开封府的人向来不知礼数,多次对老夫无礼,圣上特命老夫代为管教你们。”其他人一听这话就怒从心起,展昭强按下胸中怒气,对庞太师道:“太师此言差矣,包大人素来教导我们,向什么人才行什么礼。”这话气得庞太师两腮鼓鼓,光吹胡子干瞪眼睛,摔帘而去。
      然而他庞籍这口气又怎么咽得下?他唯一的儿子,他唯一的依靠,他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昱儿,就这样在陈州被包黑子给铡了。铡了,害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害得他,即将五十大寿却孤苦一人;害得他,生有何欢死有何惜。他庞籍,留着这半条老命,就是要向开封府复仇的,就是要有一天将包拯这些人践踏在脚下。暂时他奈何不了包黑子,却能奈何得了展昭。展昭他是包拯的帮凶,害了昱儿也有他的一份,能将他的尊严践踏在脚下,也是大出一口恶气,虽然他们百死不能解其恨。
      这一回,庞太师又拦住展昭他们,整条街都围过来看热闹,没围过来的也趴在各处二楼窗口看热闹。展昭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眼前浮过包大人那张无奈叹息的脸,以及包大人深深的自责:“展护卫,令你受委屈了。”罢了,我展昭一跪,包大人便少受些滋扰,为了包大人,一切都罢了。
      没有握剑的左手,轻轻掀起官袍前襟,单膝跪于地,恭谨道:“展昭向太师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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