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事件簿》安琅

28、哥哥。

　　现场留给了勘察科的人去做，那人留下的尸体，或者说一堆灰黑的碎片，被直接送到了公孙的法医室。
　　公孙一言不发，把自己和那堆东西锁了进去。
　　留下门外众人无奈且不敢说话，毕竟公孙看起来一脸，我很凶我很不高兴你来啊你来我就把你切成标本的表情。
　　白玉堂看着赵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本来应该很紧张的赵普反而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众人都坐着等结果的时候，肯和柴子御，还有赵普手下青一众依旧在寻找着莱夕的下落，只是她仿佛真的人间蒸发了一般。城市所有的网络，所有的监控，能找到路过人的一切位置，都没有她的哪怕一点点作息。
　　却说留在总部的众人各自安稳下来，却是很默契的看着赵普，也没人说话，很温柔的等着他开口。
　　赵普轻呼一口气，下意识的想拿出烟，却想起来公孙那高冷说过如果他敢用烟污染高贵(？)圣洁(…)的法医室的话，就把他拆开了卖器官。
　　其实只不过一瞬的念头，却好像那人瞪着眼睛冷笑着威胁的样子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也好像有这么个小人，穿着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带着银丝边眼镜，永远抬着头的活在自己身体里。
　　其余人看到的，也就是赵普突然低着头笑了笑，无奈又幸福的样子。
　　还是开口，没了眼只能用手摸摸鼻梁。
　　“我们很小就认识了。”
　　“我不知道我出生在哪，也可能基地有洗脑的习惯，总之我有意识起，就在那里了。”
　　“最早的时候很苦，每天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也可能是跑步之类的吧，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四五岁的样子吧，大概。基地的人都没有名字，每个人都有一个编码，按照上司的序号排下来。”
　　说着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以前是刺青，我很久之前就洗掉了。”
　　“每十个人住在一起，一个人犯错的话整个屋子的人都要挨罚。”
　　赵普神色淡然，展昭一众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说的容易，没有真的生活在那个地方，谁也不能想象到究竟是什么样的残忍和找不到希望。白玉堂一直看着赵普，呼吸平稳，眉目深邃。
　　“我和青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还有……他。”
　　说到这，赵普脸色突然黯淡下来，眼底有抑制不住的难过和……怀念。
　　“其实有些奇怪的，对吧。明明是那么不堪回首的回忆，但是说实话，有时候梦到那时候，那样找不到出口的生活，有些东西，还是逝去的让我有些舍不得。”
　　众人默然，静静的听着一个大概不会太美好的故事。
　　“基地是个挺血腥的地方，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被送过来，源源不断的，有很多人受不了训练死了，也有人多人犯了错就再也没出现过。我最早谁也不认识，就那样日复一日的过到十岁。我们屋子的人剩下来七个。”
　　“按理说过了那年，如果所有人都通过考核的话，就可以被列进白名单，被基地派去做基本的行动，偷窃也好，简单的杀人也好，虽然不会有报酬，但是生活会比那时候好很多。”
　　“考核……呵，”想到这，赵普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无可奈何的气氛里，只是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的考核，是在丛林里。基地培养的雨林，一望无际。里面有数不尽的毒物和猛兽，考核的内容其实不难。每个人什么都不带的走进去，能活过一个月的人，就是赢家。”
　　“基地要的只是结果，永远都是。所以我们不管是死在雨林里，还是吃了别人的尸体，只要能走出来，就是赢家。”
　　“有的人在进入之前结了联盟，最好是有人能抵抗猛兽，有人能分辨毒物找吃的的组合。但那只是极少数。”
　　“雨林里有数不尽的生物，运气不好一只小小的蚊子都能要你的命，更别说是比一人合抱还宽的森蚺。所以还不到三天，人就已经死了一大半。”
　　“我们那组的人算是比较顽强的，到了还剩一个礼拜的时候，还有五个生还者。我，青。那个……小丑。还有另外两个结盟了的人。”
　　“其实怎么说呢…虽然很可笑。但其实知道他们还活着，我真的挺高兴的。毕竟在一起住了那么多年，没有感情的人，也被磨出了一点召唤吧。”
　　“………考核还剩最后三天的时候，我被森蚺袭击，差点死了，受了挺重的伤。在湖边碰到了刚杀了一只鹿的青。那时候他还很好，他看了我良久，然后扔给我一块肉说，“多吃点，不然一会留着引来东西了。””
　　说着抬起头，笑容很苦涩，但眼底有温暖。
　　“如果不是他，我应该在那天就算不饿死也死在鳄鱼嘴里了吧……”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天，我们都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考核的时候，上面的人却突然通知，从现在开始，只有前十个走出雨林的人才能得到……活下来的机会。”
　　声音渐渐沉下去，白玉堂的眼角也皱起。
　　“雨林很大，其实我根本不确定哪个方向才是最准确的离开，而且什么都没有，连直线都保证不了。”
　　“我和青那时候已经分开很久了。只能一个人走着，不吃饭不喝水，才能有一丝生存的希望。”
　　一向强大恣意的赵普，突然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让众人都不禁隐了言语。
　　“快到黄昏的时候，我已经看到好些染血的尸体了。十组人将近六十个人参加，最后剩下的人几乎是遇到就是一场厮杀，遇到两个人的小队，则几乎就是必死无疑了。很多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很多人体力不支了就直接吃了对手的尸体。”
　　“我…在最后，能看见高层的直升机的地方，遇到了和我住在一起的，那两个人的队。”
　　“流太多血，我已经看不清楚路了，但我能看到他们眼里的，是兴奋和杀意。”
　　“我没什么力气了，好在本能还在，躲了几下木刺，那人的耐心都用光了一样的，准备上手直接一记锁喉。”
　　“我几乎是在等死拼命一搏的时候，那人却突然扑倒我身上了，睁着眼睛，满头的血。”
　　“然后我看到他，…一拳把另一个人打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直到血肉模糊，只剩风声。”
　　“………他说，还好吧？我们赢了。”

　　……
　　“然后就是很久以后了，我，他，青，都进了白名单。很容易的就变成了很好的，工具。”
　　“那时候…怎么说呢，还是小吧。再怎么满手鲜血，也还是向往光明，向往温暖的。他比我们都大，他让我们叫他，哥哥，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生活，原来也是值得被继续下去的。”
　　“然后就是后来了，有人计划着逃离，我们准备了将近十个月，从地图，每个守卫说话的声音，乃至于每个人的步伐和每队警卫的松懈期。”
　　“开始的很顺利，我们很容易的就逃到了外围。”
　　说到这，赵普的瞳色突的变的很深，一瞬间又变成那个被人敬畏恐惧，或者说阎王不敌的鬼眼王爷。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了青的不对劲。他虚弱的只能靠我拖着走。我们逃到事先偷到启动器的潜艇上的时候，回头已经是一片血海。数不尽多少人死在了枪下，很多没参与的人，被枪指着要求捕捉我们，有的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被捅死了，剩下的人像突然活过来一样转身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爆炸声没听过，海岛上的深夜，被火光映的亮如白昼。”
　　“我和青逃出来，只有我们逃了出来。”
　　“我还…挺难过的，其实，我以为，那个人，也是像他们一样，为了让我们造成他们想要的梦想，葬身枪林弹雨。”
　　“直到二十岁那年，我们慢慢有了自己的势力，拿到了基地被仇家灭门之后的资料。”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监视我们。从计划的最开始，就言不尽的告诉了上层。他能换得什么呢？一个晋升的机会吗？”
　　赵普满脸都是浓重的不屑，只是谁也不能忽略那看不见，却不能更明显的，难过。
　　赵普静了一会，双手重新交叉放回膝盖上。然后用凉凉的声音说，
　　“就是他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活了下来。公孙应该已经在做验证了，一会就有结果了。”
　　赵普维持了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个人自有思量。展昭扶着下巴皱着眉头，仿佛还是有什么想不同。
　　这大概是白玉堂第一次忽略了展昭的情绪变化吧。他认真的，一言不发的看着赵普。
　　其实他们的身份原本很难有交集，真的到了现在，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公孙。但不管怎么说，尽管有那么多大概完全不能相比拟的经历，白玉堂还是觉得，赵普熟悉的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
　　只是安慰这样的事明显还是更需要公孙来着，现在最实际的，还是彻底查清这二十年的来龙去脉，不论喜悲，也是交代。
　　想着叹了口气，抬头，却发现公孙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出来，倒是学着赵普每次在法医室门口看他的姿势，斜斜的靠着。目光紧紧盯着赵普，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只是众人都沉浸在血腥又甜腻的过去里，倒是没人发现。
　　公孙抬头，轻轻换了口气，然后偏头迈腿，倒是越过白玉堂这个名义上的组长直接把手里的纸放到赵普手机然后顺势坐下。
　　赵普也没看手里的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公孙，就听见他一句，
　　“核实过了。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恩 八月之前。我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