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舟错》陈素鲤

9、饮酒

　　贤妃负责主持今晚的聚喜宴，心中知道意义之重大，自然对宴会各事，事无巨细，都分外关心。她从晌午时分就已来至两仪殿，督责宴会的筹备。
　　“春容，过来帮我补点粉。”确认好各项准备工作都基本顺利，贤妃终于松了口气。她今日穿一件妃色百蝶穿花的裙子，系着绸缎抛光束带，珠翠满头，雍容华贵，娇艳无比，身上像是长着磁石，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远远地看见一个淡粉色的身影，亭亭而来，便笑着上前：“徐姑娘来了？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息罢。”
　　细细一看，今日式熙千娇百媚，与往日大不相同。真是个狐媚样子，平日里故意打扮得素衣素面，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清高样，今日她这样打扮，才发觉自己高看了她。贤妃心里暗暗骂道。又想起昨日玄夜在她那里过夜，午夜梦回之时，竟然在叫这个贱人的名字，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脸上却仍是温柔笑意，将式熙和玲珑引至座位旁：“徐姑娘先在这里坐着，要什么再和我说。”
　　式熙谢过贤妃，贤妃假意殷勤敷衍几句，又走开去忙宴会筹备之事。玲珑为式熙斟上一杯酒，她笑着接过酒杯，却又放下，说：“这会儿倒还不觉口渴，怕是在花室水汽里蒸得太久了。一会儿再喝罢，宴会开始还早，你先搀着我走走，再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也好自己有打算。”
　　于是式熙又默默记下步数，方位，留心何处有台阶，便又回到座位上，只听得玲珑说：“参见德妃娘娘。”
　　原来德妃也来了。德妃长相净秀，一张鹅蛋脸，五官端庄，观之可亲。她今天穿着黄色衣裙，装束首饰皆给人简单大方之感，但看得出是精心修饰过，不失华贵庄重。
　　式熙笑着行过礼，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原来她这位置夹在贤妃和德妃之间，一个小小的司制女官，这也够引人注目了。式熙在心里无奈笑道。忽然听得德妃说话：“徐姑娘回来啦？刚才是去哪里啦？当心身子冷，喝杯酒暖暖吧。”
　　“谢德妃娘娘关心。”式熙谢过德妃，便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
　　她端起酒杯，心里却不由得一惊。
　　这杯酒被人动过了。
　　这杯里的酒不如刚才那么烫手，温温热正好入口，因为她和玲珑去走了走，酒凉了些，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但是式熙却清楚地知道，这杯酒被人动过了。
　　眼睛看不见的人，往往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把用过的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以便下次使用时寻找起来方便。式熙心细，在这一点上做得更甚。她每次喝酒或是饮茶，总是习惯把杯子放在离桌沿四指宽的地方，不会远半寸，也不会近分毫。
　　而这杯酒，却离桌沿整整五指宽。
　　这对常人来说，几乎是注意不到的差别，但对式熙来说，却是一个怎么也忽视不了的信号。并且，动酒杯的人，非常想要掩饰自己动过酒杯这一事实，因为酒杯只比原来偏离了一指的距离，这是常人根本分辨不出的距离。
　　“这酒有些凉了，式熙近来肠胃有些不适，太医叮嘱忌食生冷之物。”式熙酒杯到了嘴边，又把它放在一边，笑着对德妃说道。一面又转身道：“玲珑，再帮我端一杯热酒来吧。”
　　玲珑再送上热酒之时，贤妃也已落座。此时宾客已陆续到场，会场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皇上驾到——”
　　她听得玄夜在贤妃边坐下，二人几句悄声恩爱。
　　宾客渐渐静了。
　　“先皇在世之时，毕生所愿，唯二事耳。在国，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国运日昌；在家，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夫妻相敬。今日斯人已仙逝，朕依照旧例，于除夕夜设聚喜宴，以悼先皇，亦望聚喜，祈新岁之祥麒。”
　　她听见玄夜的声音，在黑夜里听来，依旧是略带沙哑，却让人安心；此刻，更带着一种天子之威，一字一句，不容忤逆。
　　之后便是场场歌舞戏文，她或与贤妃德妃闲聊几句，或饮几口小酒，或吃几块点心，与大家一同喝彩。宾客宴席上，也是如此。
　　皇家宴会，竟也这般百无聊赖。少了寻常人家的亲近融洽，戏台上看得场场精彩热闹，戏台下也不过一样逢场作戏。父子？兄弟？夫妻？都是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