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舟错》陈素鲤

5、贤妃

　　瑞祥宫点着檀香，袅袅白烟笼着人影，透过窗纸，映出一室香暖。
　　贤妃手中端着茶杯，却一口未饮。
　　“一个罪臣之女，又失了明，他弄进宫来，我还以为有多倾国倾城，竟然巴巴地跑去看。”她轻蔑地笑着，一面摆弄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看着温润的杯身在水光里微漾。想起方才在幽宁宫所见，那丫头中等身材，系着豆绿色长裙，上着黛绿色窄襦衣，披一件鸦青小短袄，一张脸白白净净，下巴尖尖，鼻子挺挺。她总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丹凤眼。若是没有失明，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可惜现在这双眼睛毫无光彩，就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雕塑，再美，也不会让人心生爱慕。后宫之中，她见过的美人，比这个丫头资质好的不在少数。她根本没有成为她的威胁的资本。
　　可是她不懂，不懂为何玄夜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改她的姓，隐瞒她的身世，封住后宫中悠悠众口。又把蒋重阳赏给她，还为了她在幽宁宫和甘露殿间种上白梅。她们许家，明明对玄夜只有欠没有恩
　　想到这里，她就恨。明明只有她才能拥有玄夜的恩宠，只有她！她恨得重重把茶杯往桌山一砸，琥珀色的茶溅在桌上，腕上的几个金丝细手镯撞得叮叮作响。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许式熙已经被先皇指婚给了从前的七皇子，如今的海宁王歩云止。只不过当时云止在外四处征战，多年未回长安，二人一直没有正式成婚。那么云止，或许就是她对付这个丫头的一张好牌。
　　她轻轻笑一声，又把茶杯慢慢端起来，小口地啜，笑容娇媚而迷人，姿态优雅而高贵。她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
　　“皇上驾到——”
　　她使了个眼色，便有宫女上来把桌上的茶水渍擦尽。
　　理了理本就一丝不乱的鬓发，便起身行礼。
　　玄夜进门，笑道：“爱妃今日果然明艳动人。”

　　“陛下，这盘棋可是臣妾胜了。”贤妃落下一白子，笑盈盈地看着玄夜。
　　玄夜回过神来看着棋盘，果然黑子大势已去，只得笑道：“爱妃近来棋艺愈发精进，朕自愧不如。”
　　贤妃抿嘴一笑：“哪里是臣妾棋艺好，是陛下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跟臣妾下棋上。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么？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朕方才是在想，除夕夜宴之事。”
　　“除夕夜宴？陛下是说，先皇每年除夕之时都要在宫中举办的’聚喜宴’么？”她想起自己嫁给玄夜之后，也曾参加过几次聚喜宴。聚喜宴的性质大致类似于皇帝家宴，邀请各位皇子、公主以及在长安城内的亲王携家眷参加。先皇将其视为皇家家庭和睦的显示，在位几十年来，年年如此。如今玄夜即位，于情于理都应该沿袭这一惯例。但在这个当口上，这聚喜宴却实在是个烫手山芋。
　　她看着玄夜，他此刻也正眉头紧锁。
　　“朕不久前才册封他们亲王，他们还都未去封地，仍在长安城内。”玄夜登基后，册封自己的各位兄长和弟弟为亲王，实际上是要他们离开长安，匡正帝位。苦笑道，“看来今年，要好好欣赏各位亲王给朕的贺礼了。”
　　他抬起头，看外面夜色渐浓，身上也觉得几分寒意。从前视同至宝的手足之情，隔了重重宫殿，隔了那么多人和事，终究深埋在那个燥热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