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舟错》陈素鲤

11、诡辩

　　“臣也有一件小玩意儿要献给陛下。”德清王站起来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人抬着一个长长的卷轴走了上来，一个女子跟在他们身后。定远王一击掌，卷轴便在瞬间被展开。
　　在场的人们看到这幅绣品，都不禁倒吸了口气。
　　这卷轴上绣的是玄夜。
　　卷轴上的玄夜端坐在龙椅之上，英气逼人，神色肃然，栩栩如生，身后是江山万里，大好河山。
　　德清王道：“这幅绣品是苏州最好的绣娘柳衣衣耗时一个月所绣，她与臣约定，按绣品上所绣针数计酬，但如今臣却不知道这绣品上究竟有多少针。那柳衣衣说，她绣的是陛下，陛下定会知道这上面共有多少针，故臣把这绣品带来，请陛下为臣定夺。”
　　绣品旁站着的女子，想必就是柳衣衣了。
　　玄夜还未开口，式熙便抢先说道：“王爷不必烦忧，这绣品上共有九百七十万四千八百一十二针。”
　　贤妃和德妃听她说话，都不禁吃了一惊——她双目尚还失明，是如何得知这绣品有多少针数的？
　　德清王显然未及防备式熙这一招先发制人，呆立半晌，转头问柳衣衣道：“柳姑娘，徐司制说得可对？”
　　柳衣衣也觉得有些奇怪，说道：“我想这位徐司制数错了，这绣品并非是九百七十万四千八百一十二针。”
　　式熙笑道：“柳姑娘，下官不会数错的，这幅绣品确确实实是九百七十万四千八百一十二针。若是不信，柳姑娘大可现在重新再数一遍，看看下官所说是否属实。”末了，她又笑了一声，轻轻地说：“柳姑娘可当真要好好数一数，酬金之事小，欺君之罪大。”
　　柳衣衣看着绣品上密密麻麻的走针，心里阵阵发憷。她本自得意自己绣艺之精湛，兼受德清王唆使，以为今夜带着绣品来面圣，必会使得龙颜大悦，得到封赏。其实这绣品太过复杂，她自己绣时，也只数出了大概的针数。万一自己当真数错了？刚才式熙那一番言之凿凿，让她有些心虚，兼有欺君之罪之威胁，更让她阵脚大乱。
　　她脸色苍白，低头道：“是民女一时糊涂记错了，徐司制说得没错。”
　　式熙心里觉得好笑，却仍一本正经地问道：“柳姑娘真的不用再数一数？也许是下官数错了呢。”
　　柳衣衣的脸色愈发苍白：“不用再数了，这上面确实是九百七十万四千八百一十二针。”
　　玄夜笑道：“那王爷便依刚才所说针数，将酬金付给这位柳姑娘吧。这幅绣像朕很满意，王爷有心了。”
　　德清王心中暗骂，却只得讪讪说道：“谢陛下。”
　　定远王看得形势有些变化，便也站起来发难。
　　“臣为陛下献上一颗夜明珠。”
　　说话间，一个捧着木匣的侍女走了上来，她将匣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光洁无瑕。霎时间，整个宴会都变得明亮起来，大家不禁啧啧称奇。
　　“臣常听人说，臣这颗夜明珠是世上最明亮、最珍贵的珠子，但臣却不信。臣以为，它与陛下宫中珍奇珠宝相比，实在是寒酸无比，陛下定有比这夜明珠更明亮的宝石。”
　　玄夜笑着看了看式熙。
　　果然听得式熙说道：“王爷这颗夜明珠实在是灿烂辉煌，举世无双，令人羡慕不已。但陛下宫中亦有宝珠可较之一二。”说着，她站起身走至宴会中央，“这颗宝珠，此时就在这杯中。”
　　定远王听得，忙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反复把看，不解道：“徐司制，这杯中除了酒以外，什么也没有啊。”
　　式熙一笑：“王爷请细看，这杯中可还有一颗星星。”
　　定远王再看那杯中酒，果然倒映着星辰，而星辰之光，固然比夜明珠之光要明亮得多。
　　昨日夜里，她和玄夜正是在此寻找杯中“摘星”的最佳地点，方才宴会开始前，她又和玲珑再确认了一遍，以求万无一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天朝夜空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是陛下所有，而每一颗，都可与王爷的夜明珠争辉。”大家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是大年三十，月亮隐没不见，群星灿烂，像镶嵌在夜空中的一颗颗宝石。
　　定远王心知又吃了这丫头的哑巴亏，也暗暗在心里佩服这丫头的聪明。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本王心服口服，敬徐司制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王爷，这酒……”式熙大惊。她方才自己喝酒的酒杯恰好空了，临时也没有人上来添酒，便只得拿了开始换掉的那个酒杯上前。
　　“这酒如何？”
　　她呆立着，脊背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汗。“这酒……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