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一点点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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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马路上，车道两旁开满了紫红的百日红，摇曳生姿，团团层层地簇拥于绿叶之间。高大的法桐努力地向上向路中心伸展着，密密的巴掌叶里漏下细碎的光影，也斑驳了白腻而略有颗粒的树干。
原本蓝盈盈的天空，却也不得不染上地震的黄灰，惶恐的色彩。
风刮过街道，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耳语，如湖面般荡漾开。
几片单薄似纸的花瓣飘零到我脚下。
突然间时间好像凝固了。
眩目的日光，安静的街道，叶荫花影，还有身侧金色的少年的侧脸。
微微错乱了心跳。
…………
这个场景后来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那么眩晕恍惚的景象，遥遥相望的残忍，年华不复的疏离与陌生。
时间是不会倒流的，青春是没有彩排的，心动是没有预兆的。
可惜啊，十四岁的小凌熙，我真想摸摸那时你长长的秀发，对你说：
抓紧他吧。不要放手。
千万，不要。
可你一定会装酷地板着小脸说：
马上就放手！谁爱抓他谁抓去！
我的心跳还没来得及达到每分钟120，就迅速被现实敲醒。
言寒松了手，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你可以走了。”随即又恢复了紧张的神态似乎打算狂奔回去。
毕竟，这条街上其实一点也不安静。所谓安静不过是我为美好画面添的一笔掩饰。
人们在街上慌乱地流窜着，有车的人们不敢再开车，又无法推走，只能无奈地同爱车耗在一处。人们吵吵嚷嚷，谈论着这场地震的强度，震源，还有种种之前从没接触过的专业名词，包括那些纷繁绚丽从未见过的震前异兆。
“喂，”他转过身来。我没想到他还会有时间搭理我。
“注意……你，你的球还在学校……”
他险些要被我气吐血，眉毛皱到一处，恨恨地说：“别没事找事！”
你妹！老娘刚帮你挨了不能还手的一拳头，脑袋还不清楚呢，你还敢骂我！
于是一个箭步跨上去，我死死揪着他的衣服。
我的眼睛也死死瞪着他，他也死死瞪着我。
“你到底要怎样？！我要去看我妈，人命关天的事，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好！我就是吃饱了撑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劝架，我就是吃撑了才会帮你挨一拳！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你还骂我，你良心被猪吃了啊！”
我气喘吁吁地骂完他，脸烫烫的，一股浩然正气从我的衣领里升腾而出。
他显然才想起我为他挡了一拳，威风瞬间就浇灭死掉了。
好了，目的达到。我松开被我揪得皱巴巴的衣服，潇洒地大步离去。
——“我不跟你计较。”
哈，以为要你补偿，才没那么小气呢。
我以为言寒会被我帅到一脸血。但现实是，他根本没听到我的话，拔腿就跑了。
我一个人默默溜达回我的巢。这个小区就在学校的附近，是一个不算新的院子了。这里许多人都很熟悉，此时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讨论这场地震。
只见一个上了年岁的花白头发满脸褶子的老头发表他的演讲。
“哎，瞧瞧，瞧瞧……唉呀，我就说，地震是躲不掉的呀。我还年轻力壮的时候就见过唐山地震的，那个惨呦，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当时，到处帮人家救人。说是南边有户人家，我小心地走过去，还没到就绊倒了。我一看那是条人的胳膊啊，还戴着银镯子，还是一姑娘哟。白花花的胳膊唉……”
我赶紧快步绕过，不想再听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情景。
可这空地上满都是人，甚至已经有人家买好了帐篷，一顶顶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小帐篷驻扎在远离高楼的草地，好像这地震震出的一只只小蘑菇，一瞬间齐刷刷地从坚硬的水泥地里钻了出来。每一户都拖家带口的，备着吃的喝的，搬下了衣服被子，貌似是要逃荒一样。人们围坐着，小孩玩闹着，倒是头一次出现如此其乐融融团结一心的景象。尽管人们脸上写满了严肃的忧虑与不安，但这样的热闹里又明显透着激动的心情。
多么可笑的群众啊。
多么可笑的，是我。
对，我才是最可笑的。
我走到我的巢的那栋楼下，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它。
天空阴了颜色，风歇息了。
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巢，都不是我的。
我打开我的手机，没有一条消息，那里面干净的要死。关机。
我坐下来，在一个并不干净的地方，反正地震来了，命都脆弱了，裤子的干净与否除了它自己还有谁关心呢。
我的兜儿比我的手机还干净，我的肚子比兜儿还干净。
我的心，比胃都空。
在地震来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深刻的孤独感。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所有深刻的哲学问题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侵袭了我的大脑。反正，我也没有答案，也没必要有答案。我默默地坐着，呆呆地看天色变暗。
当然身边的大爷大妈们是不会安静的。从他们的口中，我知道了这场地震的震中在四川的汶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却因为这场地震一夜而全国闻名，这是最伤痛最可悲的出名——因毁灭而出名。还有，据说初步判断震级有7.8级，比唐山还惨。
总之我觉得我们这里是没什么事了，可心还是止不住地颤栗。
我从未遭遇过灾难，可此时此刻它就发生在不算太远的地方。那里的人们生离死别饥寒交迫，他们亲眼看着家园崩塌，看不到至亲至爱的最后一面，只一瞬就天人永隔。这是他们的噩梦啊。我一想到，它就发生着，真真切切地在我的世界发生着，就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心酸。
当然，也依然听到人们担心的各种谣传。有人说这是一条地震带，下一个就是这里了。有人说还会有新一波的余震来袭。甚至还有人说，她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整个小区高楼一片片倒下的场景。人们依然惶恐这着，没什么人会去为四川人民操闲心。大家现在讨论的最热烈的就是眼下的问题：要在外面睡还是回去？
这显然引发了又一轮大讨论，比新闻传来时更热烈的讨论。
胆子大不信邪的已经回家了，买了帐篷的似乎也没必要再想了，但没有准备且胆小的大部分还说着，不过聊天也是过夜的一种选择。
这于我也是个问题。我怎么办？不得不承认，我又饿又渴又胆小又没一分钱。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手指因饥饿变得颤抖，糟糕，又低血糖了。
天还没有暗，闪烁着黄昏的暖色。可我怎么，看到了言寒的身影。
他走过来，蹲下来，歪着头看我，好像新生儿在看没见过的东西一样。
是啊，这么狼狈饥饿到虚弱的我，而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我。
他拉起我，又歪过头来。非常严肃而认真地对我讲：
——凌熙同学，是我妈非叫我来拉你去我家的！可不是我。
我顺势一倒，就不省人事了。
放心啦。
我没有晕倒。（这么强悍的女汉子哪有那么柔弱的！）
我只是睡着了。
…………
…………
黄昏还没昏。
他给我派了个面瘫小救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有一点点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