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震与争执 ...
-
操场顿时变成了人的海洋。奔跑的，叫喊的，鬼嚎的，哭爹骂娘的，还有红着眼眶的一群小姑娘。安全的操场霎时成为了最是黄沙弥散的地方，盖过了大楼下扬灰的光芒。
老师们也满眼都是惶恐，但也不得不强压着自己的胆怯去召集班上更为惶恐的学生。他们小跑着呼喊着，女老师脚下的高跟鞋踩着凌乱的步伐，出卖了她们的内心。恐惧，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东西。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们用尽全力吹出凌厉的哨声，划破长空。慌乱的学生们，也在几分钟内匆匆聚到了自己的班级。尽管这一切看来仍是一摊乱局。
此时的言寒，也抱着球迷茫地走到我们班的聚集处。他脸上微红，脸侧的鬓角的以及头发上的汗水在最烈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亮，灼灼耀眼。他扑闪着像女生一般的长睫毛，时而用胳膊肘蹭蹭。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很显然，这个好看的白痴还没反应过来时发生了地震。
“喂，是地震了。“我仰起头提醒他。
“啊？是地震了啊？”他转过来看着我，又扑闪扑闪。
你妹啊，好像就你眼睫毛天下第一长。不过倒是第一次见到平日里的面瘫脸有这么呆子的表情。我没好气地冲他翻翻白眼，“对啊，这你都没反应过来。”
他怔了一秒，球直直的从手中落下。“不好！我要回家！”他拔腿就跑，也不理他的宝贝篮球了。
“喂喂，你……你干嘛去……”我捡起被他抛弃的可怜的篮球，它的表面还算干净，尽管磨损得很严重。可见他平时是多喜欢他的球。可是是什么，要比他的球重要千百倍呢？
“言寒你给我站住！”
娇小的班主任愤怒地挡住她面前的大男孩。
“你听着！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谁知道会不会余震？谁知道你乱跑到街上会不会出事？我告诉你，学校已经通知了，要家长来接才能放你们走。所以无论你现在有多大的事，也大不过你的安全。你待在这儿，哪也不能去！”
“可是我妈的身体很不好，谁来保证她的安全？！她自身都难保，我要去找她！我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的！”
“打电话？笑话，根本打不通！现在全城的人都在打电话！我再强调一遍：这是规定，不是商量！”
“规定？……”他乜斜了她一眼，冷笑道，“不过是怕担责任罢了，不过是心疼你的奖金！为了钱你让我放着我虚弱的她不管！还堂而皇之地告诉我这是规定！你有没有人性！我也向你强调一遍：她若出事，你来抵命！”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愈发激动，周围一圈人都凑了过来看热闹，大家的八卦之心暂时麻痹了地震带来的恐慌。我甚至听到几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猜测这个“她”是哪个幸运的女主角……晕，居然和你们的丈母娘大人争风吃醋……
此时此刻，似乎天地都静了，云停了，鸟歇了，只剩下两个针锋相对的暴怒的人。
就在言寒青筋暴跳地脱口而出那句“她若出事，你来抵命”并用食指死死地指向班主任的额头，而班主任又满脸通红紧攥着拳头貌似要以一拳之力打破她的文明形象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我不知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冲到了他们中间正准备发表平生第一次劝架说辞。
“啊！——”我双手捂着头倒到了地上。
好吧，第一次劝架就这么失败，一肚子话就蹦出来一个字。
我有些晕乎，大家好像都热心地跑过来看我。言寒的讶异，班主任的不好意思，还有各种不太面熟的脸。他们的表情在我脑袋里转啊转，转得我更晕了。
突然，一只巨大的花蝴蝶从人群中窜出来i，直扑到我身上。“凌熙啊凌熙，你不要死啊！你醒醒呐！快抬起头来看看你成美姐姐吧。”
我还是有点迷糊。
嗯……我为什么会被打呢？
想想，想想，哦，因为劝架。
可是，我为什么要劝架呢？
我想啊想啊，从浅浅的想到深深的想，可是怎么也想不出。
不过还好，打我的不是言寒。不然我该去见上帝了。
那只五彩斑斓的大蝴蝶又开始摇我，好像我是波浪鼓一样。
“……唔，停……”
“……你再不从我身上起来，我就真的要憋死了……”
成美一下子跳了起来，“呵，吓死我了，没死都不吭一声！”
我慢慢地抬起头来，渐渐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成美今天穿得和调色盘有一拼，火红的长背心打底，上身是深蓝的满是亮片片的短外套，下身是超正的草绿色紧身裤，和她那双和今天的太阳一样黄得耀眼的帆布鞋搭在一起，简直比红绿灯还醒目。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进的校门。不过，在穿衣服这一方面，她总是有无穷的耐心与学校的种种关卡周旋。哎，她的世界，我永远不懂。
“对不起啊，凌熙，真没想到会误伤了你。”班主任满脸的愧疚，赶紧半蹲下来拉住我的手嘘寒问暖。她的“疼不疼”，“要不要紧”，还有那不时抚摸着我的长发，轻搂着我的肩膀的动作让我如坐针毡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满地。
我受不了了，我的面部“腾”地就烫了，简直要熟了。
“呀，你是发烧了吗？”
她的脸立马凑了过来。
我“嚯”地一下站起来，立马眼前一黑，但我还是表现出没事的样子，镇定地对着她说： “我没事，我很好。另外，也没有家长来接我。”
话说完世界就亮了。我高兴地看到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我没人管这事所吸引了。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歪着头看我说：“这样吧，既然你和言寒都没人接，他又非要出去，那你们就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也比较安全。”
什么？！我和言寒？！
“老师老师，凌熙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班主任看向她，“和你？”她指指后面，“那你爸呢？”
成美满脸死灰般僵硬地转过去，看到她的爸爸，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她笑。于是乎，成美心有不甘地被她爸拉走了。
可是我呢？我怎么办啊？……我难道要和那个死人脸待在一起吗？我死死地盯向言寒，他却毫无反应，好像没听到一样。
“好了，你们走吧。”
她转向言寒，严肃地说，“我不怪你，说到底你也是因为孝顺，去吧，小心点。”
“我……我不要和他一起……”我话还没说完，居然被言寒一把拉走了。
“你……”我惊异地看着他，寻求一个解释。
“没有你她才不会让我走，所以当然要拉上你。”
“可……”
“目的达到就行，手段不重要啊。”他翻翻白眼，算是对我之前的讽刺，然后一言不发。又迅速恢复了他拽到火星的脾气。
气死我也！
…………
正想着，我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一个瘦弱的穿朴素的棉布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正胆怯怯地站着，同时又好奇地看向我和言寒。
是言寒的花痴粉丝？是我们班的吗？
“哎，你的粉丝在看你啊？”
“什么粉丝，那时咱们班的，叫花子衾。”言寒很无奈地回答道。
“花子衾，好耳熟的名字啊。”我喃喃道。
“我真是服死你了。那是年级第一，能不耳熟嘛。”
哦……原来如此……
我看着那个瘦瘦的影子越来越远，看到街上的人头攒动，我没意识到，这场地震震开了我青春所有快乐与悲伤。它是这么的强大，这么的不可抗拒，又是，这么的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震与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