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年后你会不会还喜欢同一个人 ...
-
“熙子，你看！”
成美一脸红晕地揪着我的袖子摇晃，另一只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叠海报中的第一个。反光的大海报本就不太清楚，我又是近视还不爱戴眼镜出门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上面印着一个挺清秀的男生，有一点眼熟。
“这……谁啊？”我挠挠脑袋，向别处看去。
“我男神！魏晨！我的晨晨！”成美激动地大叫起来：“你居然——”
我一把捂住成美的嘴巴，把她拖进一面塞满各色本子的架子下。
“姐姐，您小声点儿。这是书店好吗。”
成美不服气地挣扎了两下。
“我放开你，不许喊了啊。”她乖乖地眨了眨眼。
“你，居然不认识我男神！作为一名乐橙的闺蜜你居然不认识他！我真是太失败了！”成美严肃地盯着我，从义正言辞到失落自责只需要三秒。
“我本来就不太关心明星，他出名吗？我难道应该认识他？”
我漫不经心地绕着一堆畅销书转圈。
“当然啦，我跟你说，我们家晨晨是去年快男季军，人帅歌美还低调……”
成美连珠炮似的介绍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看到台子两边堆满了这月新上的各种杂志，什么《读者》，《青年文摘》，《意林》，《飒漫画》，《花火》之类的。中间则整齐地码着一本本包装精良的小说。郭敬明的《悲伤逆流成河》，《幻城》，还有几本我没看过的小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拿起那本《悲伤逆流成河》，外封着透明塑料，不能看。
初一时路易的那张写满嫌弃的嘲讽脸突然冒出来：“这个什么易瑶，简直史上最作女主角啊。搞什么，全死光光啊。”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因为想起彼时自己从桌面上爬起来，一脸懵懂的回答：“易瑶？你妹啊？”
——“妹你个头，姓都不一样。稀土你故意的啊!”
上天作证，我不是故意的。
“笑什么呢啊？”回忆被成美突然冒出来的脸打断了，“哇，小四的书哎。”
“你很喜欢郭敬明？”我问成美，“还以为你什么书都不看。”
“不会啊，我也有看书的好嘛。”她指指边上的杂志区，“而且不光看小四的书啊，我也有每期都买的杂志呢。”她跳过去，花花绿绿的杂志像是怡红楼里性格各异的小姐们，无论是高冷范儿的《读者》，还是梨花带雨的言情杂志，都等待着成大官人为自己豪掷千金。
我赌不是漫画就是小言。
果然，成美买回了《花火》。
“快走吧，应该轮到咱们了。”我放下了那本逆流的悲伤。
一家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小馆子，生意好得令人咂舌，我们从12：25等到了12：50才轮到了和别人拼桌而坐的机会。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实验附近有这么火的苍蝇馆子。
铁皮方桌配铁皮园凳，桌上摆着醋和辣子调料罐，还有一卷粗糙的卫生纸。上了年头的风扇在角落慢悠悠左右摆动，带着嗡嗡的噪音，给一屋子吃得淋漓大汗的人们均分一丝清凉的雨露。
“真是热死了啊。”我无聊地看着一头栽进《花火》里的成美。
“哎呀，为了美食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嗳，来了。”
老板娘摆上来两份擀面皮，一碟麻酱辣子涮牛肚，还有一大碗油泼面。
“我跟你说，这三样儿是镇店之宝。真的，味道超棒。油泼面一人一半。来来来，我来分。”
成美拿了一个空碗，夹了一小半面过去，倒了一点汤。她把剩下那大半碗红油滚滚鲜香麻辣的面推给我。笑眯眯地回过头一面看一面吃。
我把两只碗调了个儿，“行了，有必要这么谦让嘛。”我拦住她要换回去的胳膊，“我吃多了辣子会胃疼啊，不然才不让你嘞。”
“人家好感动啊，呜呜……”
眼看成美就要作势亲上来，我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花火》，好看吗？我以前也瞧过两本。”
“真的！你也看言情小说啊，好开心哦，又发现我们的一个共同爱好哎。”成美嚼着一大口油泼面含糊地说。
“当然了，所有女生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而且我可是小学四年级就开始看言情的领路人好吧？”
我想起那个偷偷摸摸把言情书带回家的小小的我，昏黄的灯光下，写作业的间隙悄悄翻出来看几页。那些霸道高智商有钱校草爱上灰姑娘的不靠谱情节，华丽妖媚风格的插画，下巴比女主角还尖的男一男二男N，却着实把我迷得五迷三道。
“我记得我们那块最开始看的就是郭妮的小说，什么《麻雀要革命》，《天使街23号》之类的。你看过吗？”
“恩恩！”成美拼命点头以示赞同，她努力咽下了最后一口面，“我可喜欢看了，当时天使街的五部我都买了，我现在都三刷了。”
“额……其实我上初中就没再看过，我现在觉得，真的太扯淡了。”看到成美在奋战擀面皮，好像根本没有在意，我又补充道，“真的，那些书严重误导人，我原来还特憧憬高中。可你看看实验的高中部，我们的高中不累死就行了！”
成美停下来歇一会，她想了想，“唉，明年我们能不能考上实验的高中还两说呢。”
她杵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眼神没有聚焦地飘着。
“我真的很想考上实验高中，真的。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实验好，但另一方面，我小学初中都是在实验上的，我舍不得走。”
我夹着牛肚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熙子，我也舍不得你。”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正思考要怎么接话，她又说，“我也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我，我希望你也可以上实验的高中。哎，反正，不知道你在这里有没有舍不得的人。有的话，你就懂我的感觉了。我舍不得实验的太多了。”
“真的，我废话好多哦。”
“没有。”我也捏了捏她的手。
其实我懂的，但我还比你多知道一点点。
当你离开舍不得的那个地方，开始会怀念，难过，难以习惯。但慢慢地，你会发现，没有什么舍不得，没有什么习惯不了。走了就走了，你的心会自动换带的。
因为我就是离开的那个人。
可是在实验，我，有舍不得的人吗？
有没有一个人，会成为我舍不得一个学校的理由？
脑海里有一个影子，我摇了摇头，我想，他没那么重要。
快吃完的时候，成美突然又发话了。
“你知道《花火》的独木舟嘛？”
“嗯……不太记得，那么多个人呢。“
“哦，反正我蛮喜欢她的。”
“她写过什么啊？说不定我看过。”我也边吃边问。说实话，这家的镇店之宝真的很好吃，料足味美。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成美不好意思地拽拽辫子，“我只是看过她的访谈，说是她的笔名来源于‘独慕周’，就是独独爱慕一个姓周的男生。我就是单纯觉得，好有感觉哦。”
“不会吧，还有这么痴情的人？不会是炒作吧？”
“才不是，我相信这是真的。”成美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好吧，我打赌她以后会后悔的。”我撕下一块卫生纸递给她，“擦擦嘴。”
“我不觉得。说不定，十年后，你还爱着现在喜欢的人。谁能保证自己就不会很长情呢？”
成美今天感慨颇多，不知道哪根筋抽抽了。
“快走吧，回去还能睡会。”
我拉着成美往回走，“你可千万不要乌鸦嘴，我可不想十年还忘不了一个人，多丢人啊，十年审美观都停步不前。”
“你对现在的自己怎么这么没信心？你看上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好到值得你喜欢十年呢？如果不能，那就不是真爱。”
我没有再搭腔。
她也没有再长篇大论。
热浪袭来，我们都安静了。
午休时分，正赶上教室里开了今年夏天的第一次空调。
头顶的风扇休息了。温度被调得很低，凉飕飕的微风配合着安静的小憩的同学们，与窗外热到地面蒸腾起白烟儿的酷暑形成鲜明对比。还没有入暑的季节我们就忍不住靠冷风捱日。
横七竖八的桌面上杂乱的书本无人理会，第一次大家都睡了，细听还有轻微的呼吸声。
难得的静谧安逸。
岁月静好，就是这样子吧。
难得言寒没在学习。他也趴在桌上，胳膊枕得发红。
窗帘缝隙透过的一道阳光落在他身上，渲染出他好看的侧影。阳光，也落在我的身上。
我们在同样的阳光下，坐在同样的地方，经历同样的年月。
想到就温暖。
我睡不着，正大光明地朝着他看。就算只看的到毛茸茸的脑袋。
“说不定，十年后，你还爱着现在喜欢的人。”
可我还不确定——喜欢他
我只知道，我喜欢这个恢复温度的我，这个天气暧昧得刚刚好的当下。
我也知道，他足够好。
这就够了。
“你不会，一直在看我吧？”
大脑瞬间空白缺氧。声音渺远地缭绕着。
言寒琥珀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年后你会不会还喜欢同一个人
